借来的靴子和委任仪式——战败国外务大臣的悲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借来的靴子和委任仪式——战败国外务大臣的悲哀

记得是战争结束那一年的9月17日的傍晚,东久迩内阁的绪方书记长(现自由党总裁)打电话到我大矶的家里,“现在派车过来,其他不用管,只要记得把常礼服带来就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以为是让我到总司令部去办什么事情,于是傍晚六点左右,我坐上了来接我的车到东京去了。

到达官邸见到绪方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重光外相今天提出了辞呈,所以想请你接管他的工作……”我说,“应该让大人物来接管才对呀”,绪方一边说,“东久迩宫已经等你好久了,你先进去再说”,一边把我引到了东久迩宫正等着的总理大臣办公室里。东久迩宫看上去很憔悴,他对着我说:“吉田君,我现在很为难啊!”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才好,于是,接下了外务大臣的差事。然后,因为宫中还有其他安排,他们希望晚上八点前能够把委任仪式举行完毕。我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带来了常礼服,但是忘了带重要的黑皮鞋。后来不知是谁,名字已经忘记,一个内阁职员为我借来了一双黑皮鞋。不过,这双皮鞋还真是大,而我的脚又小,所以,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来,令人尴尬不已。走在天皇陛下的旁边,脚底下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何况周围还非常安静,因此那声音就像傻瓜般地更加刺耳了。为了怕鞋子掉下来,我很注意地在脚上用力,结果小个子的我又差一点向前摔倒。哎呀,那时我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向陛下告辞退下后,我忍不住地为自己那副很符合战败国外务大臣形象的窘相而苦笑。

还有一个题外话也是类似情况。1928年御大礼(昭和天皇即位仪式)举行的时候,我因为担任着外务次官,所以被允许列席典礼。岳父牧野伸显和我的官职品级不同,属于所谓的殿上人[67],而我是属于末辈,规定要衣冠束带另加木屐,在紫宸殿前方的沙地里排队参加庆贺仪式。我是个小个子的男人,不知为什么木屐却是非常大,一走就掉,完全无法行走。我的注意力全都在脚上了,还因此忘记了背在身上的箭。

好不容易完成了庆贺队列仪式,回去的时候可真够呛。估计是因为前面太累的缘故,我已经走不动路了。不得已将木屐拿在手上,赤着脚慌慌张张地走了回去。顺便再说一件事。在这次大礼仪式的预习彩排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我的前面是黑田英雄(当时的大藏次官),雨点落在他那有名的秃头上后,溅到了我的身上。因为很脏,实在没办法,我小声地对他说,“喂,你的那个秃头,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黑田默默地将秃头歪到一边后说,“这个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https://www.daowen.com)

题外话就讲到这里。虽然接任了外务大臣,但因为当时日本处于占领军管辖之下,我无法将自己的见解付诸实施。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因为总司令部也忙于部署陆海空部队的配置以及与此相关的运输等其他任务,特别是旧日本军队的处理,即战后处理,所以和他们的直接交涉非常少。事情有点前后跳跃,我想起来一件与交涉有关的有趣的事。东久迩内阁瓦解以后,我要奏请推荐币原喜重郎担任后继的首相。基于外务大臣的职责,为了获得对币原这一人选的许可,我去拜访了总司令部的麦克阿瑟元帅。

到了总司令官的副官办公室以后,被告知麦帅不在。正在想怎么办的时候,参谋长萨瑟兰[68]少将过来了,我将来意告诉他,并和他聊了一些关于币原的事情。就在那时,元帅走了进来,问:“你们在谈什么呢?”我回答说:“我来奏请关于推荐币原喜重郎担任东久迩内阁的后继首相的事情。”元帅问:“从没听说过币原这个人,他多大岁数了?”“今年应该74岁了。”“那么大年纪啊?!那他会说英语吗?”“会!”“是吗?那可以。”元帅同意了。那时我想,英语远比我好得多的币原如果听到了一定会觉得遗憾的。在币原生前时,我曾想把这事告诉他,但是最终没有找到机会。虽然对前辈会有些不敬,但还是很想看看他的反应。

币原和元帅之间的交情看上去并不很深。双方都是爱死抠道理的人,他们的会谈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吧。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听到元帅谈起过币原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惠特尼[69]少校在他的著作《麦克阿瑟元帅》中写道:“吉田为了币原的事情来到总司令部的时候,元帅严肃地忠告了他,日本的总理大臣必须是一个有能力能够让日本实现民主政治的人。”其实完全没有这回事。首先是因为那一天,惠特尼少校(当时是准将)根本没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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