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查的收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预查的收获

我们101队的工作区是红柳泉至油砂山构造以北地区,只是在一百万分之一的地图上画了一个框框,图上是一片空白,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为了尽快开展工作,我向大队提出对工作区进行预查踏勘。

首先要解决向导问题。根据驻军的介绍,一位新中国成立前游串在柴达木盆地各少数民族部落间做针头布脑小买卖的老人,对盆地的道路、水源情况很熟悉,解放军剿匪时请他当过向导。这位老人叫依沙·阿吉,是乌孜别克族人。大队就专门去塔里木盆地南缘的若羌把他请了来。当时已经60多岁的阿吉老人会多种民族语言,汉话也很好,对人和蔼,交给他的任务一概接受,从不讲条件,同时,大队又在敦煌请了几位哈萨克族向导,据说这部分哈萨克族新中国成立前在柴达木盆地生活过。分到我们队的叫白己马拉,是个年轻人。我指着图上画的工作区请教,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情况,原来他们只在盆地边缘有水草的地方活动,盆地腹部他们也未去过。怎么办?只好硬闯了。大队又从敦煌雇的骆驼中分给我们队12峰。这样预查队伍就组成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我决定我们队的勘探队员只我一个人参加,加上2位向导和照管骆驼的2位驼员,还有必需担任警戒的3位解放军战士。8个人,4个民族,12峰骆驼,每人只带简单行装,不带帐篷。8峰骆驼供人骑,4峰骆驼各驮两个木水桶,我们就出发了。这是6月下旬。

过了红柳泉我们直接往北走,远远望见前面横亘着一道沉积岩石构成的山丘,这正是我们要了解的。沿着一条大冲沟向山里走,冲沟很深,两侧是悬崖陡壁,我边走边观察地层情况,发现我们已穿过了一个背斜构造的两翼,这是一个储油构造!我看到峭壁上有一块怪石,形如庙殿前蹲着的石狮子,就把这条冲沟叫狮子沟,这个构造也就定名为狮子沟构造。后来开发的花土沟油田是狮子沟构造中的高点之一。

再往前,到了冲沟的上游,这里长着许多1米多高的骆驼刺,已经都干枯了,我用地质锤向沟侧的岩层上一敲,一股芳香的油味扑鼻,太好了,是油砂!我赶紧观察油砂的厚度有好几百米,整个山头都是油砂。我爬到山头上向四周看,又是一个储油构造!于是我就把它定名为干柴沟构造。

干柴沟构造在地形上是分水岭,再往前走,就进入另一条流向北东的冲沟。我们继续沿冲沟前进,越走两侧的山越高,冲沟反而变窄了,不时有垮掉下来的大块岩石挡在沟底。我们已无其他的路可走,只好继续向前探索着,当沟底只剩下1米多宽时驮着两个水桶的骆驼被卡住了,骆驼一使劲,木板拼镶起来的木桶全部破裂,8桶水全漏光了。没有水,就无法前进了。这时天已黑,我与阿吉老人决定连夜赶回基地,走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到了阿拉尔。第一次预查,没有能完成任务,但也带回了发现2个储油构造和数百米厚的油砂的好消息。

两天以后,我们又开始了第二次预查。我和阿吉老人商量选定的路线是,先沿我们进柴达木的路向北走,到一处叫红沟子的地方后再折向东南,穿越工区回来。第一天我们走到采石岭,这里海拔3600多米,靠近阿尔金山边,风很大,我们把骆驼围成一个大圈卧倒,人就在中间露宿。第二天过了中午就到了红沟子,这里有泉水,但有苦涩味,人不能吃,泉边也长了一片芦苇。为了让骆驼能吃些草,我们就住下来。附近最高的一个山包上有用石块堆起来的“俄博”我爬了上去,发现周边绵成一片的大小山包露出的地层显示出一具穹隆状的背斜构造(红沟子构造),我连忙下到沟底去观看岩石,想不到在山沟里看到一大片散布着的人体骷髅,我问阿吉,阿吉说,新中国成立前军阀割据,西北各省都有土皇帝,新疆军阀盛世才与青海军阀马步芳为争夺势力范围,在这里曾打过一仗,这可能就是战死的冤魂。

第三天我们离开了大道,从红沟子向东南方向沿着一片洼地插过去。走到午后,发现西边一条冲沟的沟底有水的痕迹,我们就沿着沟向西南方向走,希望能发现泉水。走了约3公里,果然看到了泉水,放到口中一尝,十分咸涩,怪不得泉边连芦苇也不长呢?爬到沟侧的山上一望,又是一个储油的背斜构造,我们就把它叫作咸水泉构造。我看越向上游走沟越窄,就决定退出沟来,继续沿洼地向南走,洼地东侧有一片丘陵地,当时顾不得去看了,这就是后来发现的南翼山构造。走到傍晚,一道东西向的山脉横在面前,我让大家停下准备露宿。我独自去上山探路,接连翻过几道山梁后,发现越向南面山越高,连绵不断,山势陡峻,骆驼上不去。只好下山与阿吉老人商量,只能沿着山边向东走了。当晚我睡不着觉,越向东走,离阿拉尔基地越远,这个山脉有多长?什么时候我们能翻过去?能否找到水源?这些问题回绕在脑中,真是前途莫测了!

第四天,曙光微现,大家就起来向东赶路。天光大亮时,我发现旁边山包的岩层表面上凸起着一些黑色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地蜡!忙叫大家停下来,我爬到山包上去,其实我恰好站在了一个背斜构造的圆形高点上,地蜡沿着岩层的裂缝,呈放射状一条条从高点向西周散布,组成宽度20到80厘米左右的地蜡脉,面积有好几平方公里。当我把这个极其壮观的景象报告给大家时,大家不禁欢跃起来。接着一齐动手,捡了许多大块的地蜡,堆在一个向前突出的山包上(这个山包后面被叫作“沥青嘴”),做成一个“俄博”,我把带来的一面大红旗插在上面,这个构造就命名为油泉子。这一天是7月1日,我们的发现正好作为献给党的生日礼物。我们不敢多逗留,继续沿着油泉子构造长轴方向向东行进。(https://www.daowen.com)

又过了一天,我注意到沿途地层的倾斜方向变化了,知道已走过了油泉子构造,很可能又是一个新的构造了。向前走了一阵子,果然又到一个背斜构造的高点。我对阿吉老人说,你给这个构造起个名字吧!他向四周看了看说,这里都是圆圆的、孤立的许多山包,我们民族的语言把这叫作开特米里克,就叫开特米里克构造吧!

这一路上,我们吃的是干大饼和咸菜、香肠之类。晚上露宿时,能捡到一些骆驼刺之类的干柴,就烧些开水或面汤,没有柴就只能喝凉水。而阿吉老人因为民族和风俗习惯不同,不吃我们带的菜和肉,只吃放了一点糖做的干饼子,喝一些茶或凉水,而且毫无怨言,使我们十分感动,真是一位可敬的老人!至于骆驼,除了在红沟子吃到很少一点芦苇和带的一点黑豆饲料外,已经几天没吃没喝了。为了节省骆驼的体力,我们大家从第四天开始都不骑骆驼了,阿吉老人也要自己走路,我坚持要他仍然骑着骆驼。不骑骆驼,就更苦了3位解放军,他们走路要扛着枪和很多子弹,每晚露宿后,还要为我们轮班站岗,比我们更劳累。可是我们这些来自不同民族、不同行业,有着不同年龄和经历的人,在这次充满着艰苦和危险的旅程中,没有任何怨言,更没退却,而是各司其职,互相关心帮助,这使我非常感动。

到了第六天,预料中的事发生了。我们正走着,一头骆驼突然摔倒在地下,我们拉它、推它都起不来。虽然还剩有一点水,但那是人的救命水,不能给它喝。只好把它背上驮的东西卸下来,弃之不顾。当我们走了几百米时它突然站起来,跑着撵上我们,然后又倒下去,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向前走,它又挣扎着撵我们,如此三、四次,它终于永远倒下了。不久又死了第二头骆驼。这时,阿吉老人大声指着半埋在沙漠里的一只死野鸭喊着,好了,这说明离水源不会太远了。随后他指着南方高耸入云的昆仑山对我说,根据对大山形态的辨认,我们现在可能离茫崖不远了,茫崖有水有草,如果能到那里就没有危险了。阿吉老人的话,使我们充满了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又走过了一些构造,为了赶路,我已无暇详细观察,只是测量一下地层的倾斜方向和倾角,做个简单记录。

时间就是生命。第六天晚上,我们不敢再休息,连夜摸黑前进。走到后半夜,疲惫不堪的骆驼突然来了精神,自动加快了脚步。阿吉老人说,骆驼嗅出了空气中湿度增加,它知道离水源不远了。大家也提起了精神。天亮了,南边的山势也降低了,我们转向南方疾进。在穿过红色的、绿色的、灰色的地层时,我看到地层的倾斜是背向两个相反方向的,又是一个构造,这就是茫崖构造。我们穿山而过,看到初升的太阳照着远处一片绿色的草地,骆驼以几乎跑步的速度向前奔着。我们终于到了茫崖。

在茫崖休息了两天,人和骆驼都恢复了体力,我们向西又走了两天,途径油砂山返回到阿拉尔基地。

这次预查,我用罗盘测方向,用脚步量距离,绘制了路线地质图,标明了一路上发现的构造,并插上旗子供识别道路。前后10天,行程300余公里,发现了一批构造和油苗。这次预查走的路线,基本上包括了全大队当年的预定工作地区,随后301重力队就沿着我们走过的路线开展了工作,其他各个地质队都陆续开工了。

(刊于《海西文史资料》1997年11月第九-十辑《辉煌岁月》)

[作者简介] 葛泰生,1931年生于山东济南。1952年清华大学毕业,曾任石油地质大队101分队队长,辽河油田副总地质师,辽河油田研究院副院长,辽宁省政协副主席。他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一批石油专业技术人员。1952年,风华正茂的葛泰生从清华大学毕业后放弃了留校任教的工作,来到柴达木找石油。经历坎坷,曾被打成“右派”,“文革”期间又被调到当时还是一片荒凉的辽河油田。在那个逆境下面,他和辽河油田的很多技术人员、科研人员一样,为了把工作搞上去,为祖国多寻找石油,改变我国落后面貌,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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