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达木的无尽思念
口述:柴达木罕 整理:郭 影
又快到清明阴雨时,我对父亲的思念越发浓烈。从茫崖到马海,从冷湖到花土沟……近50年了,父亲没有远离!他依然活在柴达木盆地的深情回忆里。石油人说他是在戈壁滩上走累了,正在沸腾的油田在隆隆的钻塔下,静悄悄地休息。
老辈儿的石油人心中,都有他的影像。那骑在驼背上,伴着驼铃声,遥指沙海,为早期石油建设者带路前行的清癯白须的乌孜别克族老人。
我的父亲是依沙克·阿吉。人们喜欢叫他“阿吉老人”。
父亲生于1882年,是新疆且末人。少年时曾随父到麦加朝觐。归途失掉至亲被迫从商。24个春秋里,他的足印遍及天山脚下、青藏高原、河西走廊、四川盆地,轮回的四季里驼铃阵阵,仿佛倾诉着父亲孤苦的心事。无知的前路,生存的热望,让他心中装下了整个柴达木。苍茫戈壁,哪儿有淡水,哪儿有沟坎,哪儿有水草,哪儿有山包,父亲了然于胸。
1954年5月,新中国第一支石油勘探队挺进柴达木,慕名请来已年过花甲的父亲作向导。为了祖国的重托,父亲再次离乡远行。而这次,他的情是何等欢畅。茫崖那时没有公路,骆驼脚下就是路。从茫崖到油砂山、油墩子、油泉子、冷湖……绵长的勘探线上,都留下了父亲的足迹。他骑着骆驼走遍沙漠,帮助勘探队探通了一条条路,找到了一处处水源,探明了一个个矿点。
勘探队员们说,他的手掌就是“柴达木的地图”。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无涯沙海流出了清泉,建起了自流井,建起了帐篷城,多少年了,这首诗总在脑中萦回:
粗大大一双手掌,
抚惯了乌牛白羊,
牵惯了马辔驼缰,
挥鞭儿黄沙千里能徜徉。
说什么茫茫戈壁无通路,
千座荒丘,
万顷沙浪,(https://www.daowen.com)
山头毡幕,
谷地村庄,
都在他手掌上!
他有一双荒漠开路的“神脚”,他用脚板探通柴达木西部茫崖至东部马海的路。他把地质勘探队伍带到开特米里克,这是新中国第一支地质勘探大队在柴达木发现的储油构造之一。柴达木的第一口探井,就在这里钻出了汩汩工业油流,奠定了建立青海油田的根基。
1955年,为了石油勘探,父亲举家从新疆迁往柴达木。我1956年出生在这里,是他的小女儿。在柴达木采访写作的著名诗人李季和著名散文家李若冰,到老茫崖自流井的一顶帐篷里来看我们,与父亲一起给我取名柴达木罕。
1961年9月30日,国庆节前夕,父亲和解放军从昆仑山剿匪回来,突发脑溢血。10月7日,国家石油部从北京派来的两位大夫乘直升机赶到油沙山。还未及踏进病房组织抢救,父亲就去世了。遵照他的遗愿,石油人将他埋葬在柴达木西部的花土沟。为了纪念他,又雕塑了阿吉老人铜像。
父亲去世时我才5岁,他慈祥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懂事以后,我常跑去找亲戚和石油前辈打听父亲的往事。还到北京、辽河,拜访过和父亲工作过的石油前辈。第一支进入柴达木盆地的石油勘探队工作者张维亚、葛泰生和马忠义。他们说,见到我,就仿佛回到了和父亲一起工作的时光,那浩瀚的沙漠、幽美的驼铃,还有为石油奋斗的艰苦但火热的青春年华。
得知张维亚前辈的儿子小名取的是我父亲的名字“依沙”时,我心底里是说不出的激动,那是对柴达木找油岁月的永恒纪念。
如今我工作在塔里木油田,每次从老茫崖路过,都要去看看父亲工作过和我出生的地方。去看看我所熟识的石油亲人,父亲的事迹鼓舞着我。我深深知道,干好工作就是对他老人家的最大慰藉。值得欣慰的是,我的小儿子伊利复旦大学毕业后也回到了塔里木油田工作,这样我们一家三代与中国石油50多年的情缘得以延续。
50年过去了,父亲当年踏出的一条条小路,如今已经变成宽敞的柏油路。无数的建设者正在这条路上,意气风发地奔向新的建设征程。
每年清明时节,父亲的那些老战友会来他的墓前,抚今追昔:新一代的柴达木石油人也会献上鲜花、美酒,表达景仰与缅怀;年少的学子也赶来,聆听老一辈石油人创业的壮举。
有人说,父亲像沙漠里的骆驼,默默地奔走了一生。我相信,风沙里月缺月圆、日出日落,他的脚印儿永远不会被风沙抹去……
(刊于《道客巴巴》文档2008年3月29日《岁月如歌》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