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驻足花土沟
彭 康
我刚参加工作就在花土沟,那时很年轻,不足十八岁。面对高海拔的荒山秃岭,眼中没有一丝绿色。那时的花土沟,和我们一样还是处子,干净得很是贫穷,甭说现时的娱乐项目,连电视都没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就像大片大片的盐碱地,白花花地摊在我们面前,令我们眼花缭乱无所适从。闲暇时间,便成了我们寂寞的烦恼,除了喝酒睡觉,便是伙同朋友爬山逛滩,以释放旺盛的精力和多情的青春,同天天升起的太阳一起,热烈而艰难地走过季节的轮回——
爬山就爬英雄岭。这是师傅说过的。这岭位于花土沟的西北部,山上的颜色斑驳有致,红黄相间,故叫花土沟,以一山取名而全揽整个区域。山岭的脚下是青海石油人的生活区,生活区周边,戈壁敞着口地铺向远方,与遥遥昆仑相视、相接。
岭就是岭,何以冠为英雄呢?这来自于初进柴达木盆地的勘探者。当时他们也是青春年少,相互激励着往上爬,谁先上去谁就成了英雄。它的不同处还在于它的肌肤与骨骼,近看远看,它都像鼓起的肌肉。塌陷的筋脉,总是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之上,随着骨架凸凹变化的线条走向,有的肌肉被拉伤了,有的筋脉被扯断了,于是,有大量的鲜血渗出,渗出的血已变了颜色,暗黑一片。即将渗出的却是鲜艳无比,触目惊心。
站在岭下往上看,似乎只有这一岭,纵横交错的为它最高、最峻。但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后,天啊,山连着山,岭拥着岭,一望无际,延伸到远处的太空中去了,被黄灿灿的云气罩得辨不清容颜。但英雄岭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就像这里存在着石油,存在着石油人。作为新一代的接班人,我们被英雄岭深深地吸引着、牵扯着。(https://www.daowen.com)
在英雄岭巨大的怀抱中,由于地壳的运动,加之长年的沙侵风蚀,整个山岭沟壑蜿蜒、洞窟曲折,给人以深不可及、神秘莫测之感。来到此处,如进了迷宫,稍不清醒,就无法返回。
那是青春时期的一次勇敢的攀爬,留下的却是永久的伤痛。我们一行四人,背着水壶,揣着馒头,在一个无事可做的早晨来到了英雄岭下,站在坟茔成片的墓地时,突然想起师傅说过的依沙·阿吉——一个为初进柴达木盆地的勘探者引路的乌孜别克族老人,已长眠于此。在他的周围,已增加了更多的亡灵,想必他不会再感到孤独。可是寻找他的墓地却是困难的,在偌大一片坟地里,其形象几乎一样,没有谁的坟茔有格外的独特之处,都是一堆沙土堆起的圆包,包上零落地架着用钢筋焊接的花环,静静地沐浴在强烈的阳光之下,放射出刺眼的蓝色光芒。而那些曾经青春过的纸花早已青春不在,没了踪影,留下的只有能够默记下的过往回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在被沙土和垃圾掩埋的废墟里,发现了用水泥铸造的墓碑,那上面仍然深深地镶刻着老人的名字,由此,老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在我们年轻的大脑里一直悄悄地活着……
(刊于《雪莲》2012第1期)
[作者简介] 彭康,20世纪80年代末的一天,彭康还是一名野外采油工,当他在队部无意间看到一张过期的《工人日报》上一则征文启事,于是连夜赶写了一篇千字文。赶紧步行了近一小时,将稿件从花土沟邮电局寄出,不仅被《工人日报》刊用,而且还从近50篇稿件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全国征文二等奖。自此之后,他笔下的文字,在《红岩》《飞天》《延河》《散文》《工人日报》《中国石油报》等多家知名的文学期刊上发表,而且不少作品还多次荣获省部级各项文学奖。他是青海省散文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已经出版了《离别温暖》《荒原不长庄稼》《纷飞的碎片》等多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