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也是我的花甲之年。新中国七十年风起云涌,气象万千,大江大海,波澜壮阔。我生逢这个时代,六十年来也留下点点滴滴的难忘印迹。回眸新中国七十年和自己人生六十年,有三段往事总是难以忘怀。
第一段往事在我出生前后。先父隶属解放战争年代驰骋大西北的“第一野战军”,1949年在毛主席、党中央一声号令下,随王震将军翻祁连,越戈壁,车辚辚,马萧萧,挺进新疆,解放新疆,从此也定居新疆。父亲曾是国民党军抓的壮丁,他的母亲、我的奶奶想念儿子,把眼睛都快哭瞎了,我小时候还记得老人家眼里总是流泪。我母亲一说起民国年间,则少不了“跑反”,也就是逃难。在她的童年记忆里,成年累月,兵荒马乱,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土匪来了跑,军阀来了跑,鬼子来了跑,总是跟着大人没完没了地跑反,在母亲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恐怖印象。而每次讲完这些痛苦回忆,她都会拍着手重复一句:“解放了,再不用‘跑反’了,这下子可好了!”
父母亲解放后相识结婚,1959年元月有了他们的长子,也就是我,当年适逢新中国成立十年大庆,遂取名“建国”。这个名字伴随我到上学,直到今天当年左邻右舍的老人还叫我“建国”。这个名字曾经很普遍,其中寄寓着多少普通人家的心愿。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也就没有天下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新中国就是各族人民的大家庭,对千千万万普通人家包括我家来说,全都是实实在在的现实。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喜欢用“建国”,以及类似的爱国、卫国、保国、国庆、国强、国富等给孩子们取名。新中国第一个国庆节,诗人毛泽东与柳亚子的唱和之作《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以对比鲜明的意象展现地覆天翻的伟大飞跃:“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回望新中国七十年,我们今天对此愈发感同身受。
第二段往事在1979年春节。当时,我作为“文革”后第一届大学生,刚在郑州大学中文系“新闻方向”读完大一。我们这一届史称“七七级”,其实是1977年岁末高考,1978年春季入学,成为迄今可能唯一一届春季入学的大学生。入学不久,就感受到一系列时代巨变的气息,从1978年春天的全国科学大会,到当年岁末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春风徐来,万象更新。在全国科学大会上,刚刚复出的邓小平代表党中央讲话,提出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令许多知识分子心潮澎湃,奔走相告。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的书面闭幕词,更以诗人般的激情昭告“科学的春天”:“春分刚刚过去,清明即将到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是革命的春天,这是人民的春天,这是科学的春天!让我们张开双臂,热烈地拥抱这个春天吧!”不久,《光明日报》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石激起千层浪,也激起“七七级”的热烈讨论。我的一些同学就把自己的感想写在稿纸上,张贴在教学楼前,观者如堵,议论风生。
那个时代的大学生活,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比如,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固定教室,上课、自习、开会、搞活动等都在教室。再如,每到假期,各班男女同学的被褥以及贵重物品,都分别存放在某个宿舍,指派专人看管。由于我家在乌鲁木齐,坐火车得三天三夜,来回就是六天六夜,故寒假我都留在学校“看家护院”。1979年春节,郑州卷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几没膝盖。古人将大雪封门读禁书视为一大乐事,我虽无读禁书之乐,却也体会了花果山美猴王的自得。独守人去楼空的偌大校园,围着火炉,听着广播中的春节文艺节目,真是别有乐趣。二十岁生日之际,一曲《祝酒歌》更留下美好而难忘的记忆。这首名曲由李光曦在除夕文艺晚会上唱响,风靡天下,传唱至今。那欢腾跳跃的音符如同一江春水浩荡奔涌,抒发了一个时代意气风发的豪情:
今天啊畅饮胜利酒,
明日啊上阵劲百倍!
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
愿洒热血和汗水!
犹记1975年,周总理抱病在四届人大做政府工作报告,时隔约十年,再次提出新中国“四个现代化”的宏伟蓝图。当时,我正在内地读高中,平时酷爱无线电,一边自学无线电知识,一边组装收音机,捣鼓光控、声控等试验。听到总理的报告,禁不住心潮澎湃,给父母写信畅想将来从事科学发明,为四个现代化做贡献。虽然高考时被动选择了新闻专业,但与全国人民一样憧憬着“四化”愿景,满怀热望拥抱科学的春天,期待实现一个强大的中国梦。所以,听到李光曦的《祝酒歌》,不由载欣载奔,欢欣鼓舞,跳荡的乐音多少天一直在心中回响,犹如孔子听韶乐而不识肉味。刚好那些天食堂冷清,饭菜寡淡,倒也无肉可食。(https://www.daowen.com)
第三段往事虽属过往之事,但刚刚过去,也可谓既是往事,又是新事。大学毕业后,我先在机关工作两年,1984年调入新成立的郑州大学新闻系,从此一直在新闻院系教书,包括清华。2014年,从教三十年之际,荣获北京市教工委颁发的“教书育人三十年”荣誉证书与证章,其中一句话让我感动又感慨:“李彬同志,您已为党的教育事业辛勤工作了三十年……”同年,我又荣获第二届范敬宜新闻教育奖的良师益友奖,在清华主楼举行的颁奖大会上,我发表感言,题为“培养有灵魂、有梦想、有文化的中国记者”。三十五年来,特别是在清华近二十年间,自然教过带过不少学生。于是,2019年元月下旬,他们悄悄为我张罗了一场生日庆典。我知道后,觉得受之有愧而又却之无策。当天,我动情地说道:
活了六十岁,第一次享受这么隆重的生日聚会,真是很高兴、很激动。小时候每到这一天,父母会煮一个鸡蛋,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于是记得生日与鸡蛋有关。后来长大了,这一天家人会给你煮一碗面,又知道生日与一碗面有关。再后来日子好了,生日可以下馆子,小聚一下了。而今天这样的生日还是第一次,让我受宠若惊,又深感不安。同学们宽慰我,说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学生,没有相聚了,今天就当是大家借机欢聚一下吧!我觉得,这倒是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与此同时,我想还有一个更好的理由,那就是我们为新中国七十年欢聚在这里。这个理由听起来高大上,但细想一下,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而没有新中国,哪儿有我们今天的欢聚。这让我想起阿凡提的故事。阿凡提的故事脍炙人口,家喻户晓,而这些故事有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没有战火、没有动乱、没有狼烟滚滚,种种捧腹解颐的故事无不在和平的情景中娓娓道来。新中国已经享受七十年的和平,对一代代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人来说,和平就像空气、像阳光,仿佛天经地义,显得自然而然,而和平始终离不开强大的祖国,正如歌唱家郭兰英在《我的祖国》里唱出的亿万人民的心声: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当然,这也是我的心声。
塞外边城/我家就在岸边住/我的父亲母亲/从童年到小学/向阳院落易为春/从小学到初中/四季歌/百姓生活/文化生活/二中师生/文理兼修,手脑并用(上)/文理兼修,手脑并用(下)/半导体,收音机/开门办学:学工学农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