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庵印肃的生平及交往
(一)普庵印肃的生平简历
普庵信仰的鼻祖是普庵印肃禅师。根据《普庵禅师全集》“悟道因缘”载:“师讳印肃,号普庵,袁州之宜春人也。世姓余。绍临济十二世孙,牧庵忠师之绪。有宋之时,生于县之太平里。”[40]“太平里”所指何地,不太清楚。又据《敕赐南泉宗谱》卷首“敕赐南泉宗谱序”云:“宜阳城西石里乡有南泉山,相传普庵祖师住持地也。”[41]石里乡乃现在宜春袁州区慈化镇管辖范围,自然包括了普庵的老家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慈化镇余家坊。
普庵出生于宋徽宗政和五年乙未十一月二十七日,北宋徽宗政和五年即公元1115 年。普庵10 余岁时,北宋灭亡,偏安政权南宋建立伊始。国家的动荡不安,并未给生于赣西边远区域的普庵造成太大影响。南宋绍兴四年(1134),20 岁的普庵入慈化寺东约3 里之地的寿隆院,依贤和尚出家。绍兴十一年(1141),27 岁的普庵正式填牒为僧,礼贤和尚为师。绍兴十二年(1142),普庵在袁州府城的开元寺受甘露大戒。绍兴十三年(1143),普庵入湘访沩山牧庵忠禅师,开悟后即回寿隆院继续修行,当时普庵29 岁,正值年富力强。绍兴二十三年(1153),普庵39 岁,领使帖住慈化院。普庵在《鼎新慈化院及诸处桥道法语示众信》叙述了奉帖住持慈化原寺:“某于绍兴癸酉年,奉使府差,住持此山,四壁寥寥,香火寂静。元无产业,粥饭随缘常年,祗应四县巡检,启建圣节道场,行香不阙。”绍兴癸酉年恰是绍兴二十三年,与年谱记载相互印证。慈化院,即慈化香花古寺,创建于唐朝,曾经也是香火旺盛、住僧数千的大丛林。但后来遭回禄之灾,慈化香花古寺衰落下来,普庵住持时期,寺庙已经破败不堪,僧众寥落。绍兴二十六年(1156),普庵业师寿隆院贤和尚圆寂,42 岁的普庵兼领寿隆院。孝宗隆兴二年(1164),普庵把院务交弟子圆通,独自潜隐南岩求静打坐,在石岩中禅修二年。乾道二年(1166),普庵与弟子选址新建慈化寺,历时三载建成,普庵在《鼎修慈化院及诸处道桥,给法语付众信》说到:“三年寒暑,梵刹一新。”[42]慈化新寺移址到南泉关附近,在慈化集镇南约2 华里。乾道五年(1169)七月二十一日,普庵圆寂,世寿55 岁。
关于普庵的生平,记载时间最为接近的人是南宋初的四县巡检丁骥,他于“隆兴二年中夏以明天子命守四县巡检,置司于黄圃寨,去院才步武间,相与往还,语娓娓可听”,普庵与他的交往始于隆兴二年(1164)。丁骥于乾道二年夏五月既望日撰写了《慈化寺记》,对普庵做了最早也是最真实的记载:“师自幼出家,壮年落发,布衣菲食,精行道,禀生知之性,未尝渡河出岭,弥久而慈风广扇,印海翻波,具足大神通而术大自在,乃号普庵。和尚妙应无方,感动乎天地。言句幽赞于神明,四方礼谒之众,望风而趋迹,相蹑于途,肩相摩于庭。自远至近,皈向殆不可胜数也。”[43]丁骥的记载与《悟道因缘》的记载略有出入,如丁文中提到普庵是自幼出家,而《悟道因缘》中记载的是20 岁才出家,20 岁不应算幼年,故而怀疑普庵自小或许已经在寿隆院做沙弥,20 岁时正式出家。关于普庵住世时的影响,丁文的记载与普庵圆寂10 年后谢谔写塔铭的记载差不多。
(二)普庵印肃的社会交往
尽管是高僧与禅师,但普庵依然生活于现实生活中,践行人间佛教理念,故其社会关系却并不简单。
首先是师徒关系。第一重师徒关系是普庵与他的师父的关系。普庵所从师的师父有两位:第一位是在慈化寿隆院住持的贤和尚,他是河南少林寺国明和尚的弟子,孤身来到慈化寿隆寺弘法。普庵20 岁从师贤和尚,39 岁离开寿隆院独立住持慈化寺,42 岁那年师父贤和尚圆寂,故而普庵与师父贤和尚的世缘达22 年之久。另一位是在沩山弘法的黄龙牧庵忠公,他是五祖法演的法孙、龙门清远的法嗣。普庵与牧庵忠公的交往不多,《普庵禅师语录》仅记载一次,即普庵29 岁入湘访牧庵忠,“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牧庵忠竖拂示师,师有省,即回寿隆院。普庵与师父牧庵的交流尽管仅此一次,但正是此次交流中牧庵竖拂,让他心中“一归何处”之疑惑得以解除,他由此开悟,成为杨岐宗牧庵的法嗣。普庵35 岁时,他师父黄龙忠公圆寂,师徒俩的世缘不过6-7 年。
第二重师徒关系是普庵禅师与弟子的关系。普庵的弟子属于“圆”字派行,《宗谱》中共罗列了13 位,即圆通禅师、信默庵禅师、融和庵禅师、成果庵禅师、澄清庵禅师、勤禅师、清禅师、应禅师、契禅师、智禅师、普禅师、定禅师、和光应世禅师。普庵20 岁入寿隆院那年,大弟子和光出世,普庵年长和光20 岁;普庵29 岁,圆通出世;圆成在普庵30 岁时出生;圆澄在普庵33岁时出生。和光应世禅师俗姓李,慈化寺附近人,年轻时习儒业,在普庵开示下弃儒而习禅,皈依佛门。从普庵为之写下《与心斋和光干桥事》《和光读金刚经,师以颂示之》《资深和光初参师,求语》偈语推断,和光也曾参与了普庵禅师主持的修桥补路活动,后来才离开慈化寺而独自开山于袁州府城南蟠龙寺。圆通是普庵最为欣赏之弟子,他最早依寿隆院出家,不到一周年,贤和尚迁化,他转来慈化院依止于普庵,在普庵身边侍候了16 年之久,是普庵重修慈化寺与修桥补路的得力助手,可惜他在普庵圆寂那一年先师父而去,普庵专门为他撰有《为小师圆通入涅小参》《行者圆通求法语》《小师圆通颂两首》《圆通又示行童》,在《为小师圆通入涅小参》中,普庵对他的生世经历进行了介绍,“有小师圆通,俗舍不远,父母皆在。初年十二,依寿隆老和尚出家。未果周年,老师迁化;父母送至,回礼老僧。”[44]寿隆院贤和尚在普庵42岁时迁化,则圆通是在普庵41 岁时投寿隆院,时年12 岁。次年,因贤和尚圆寂而改投慈化院普庵禅师。圆契禅师助普庵修袁州浮桥,普庵撰有《示小师圆契修袁州浮桥语》。普庵点拨圆应,有《示圆应行者看牛》。在《造通济桥信勉心斋及诸弟子》中,普庵提及了普云、心斋、圆契、圆信、圆定、圆德等“圆”字辈弟子,其中“圆德”不是《宗谱》所列的13 人之一。同时,通读《普庵禅师语录》,发现普庵的弟子不仅有《宗谱》中所罗列的13 人,甚至也不仅仅是“圆”字派行,还有“普”字派行,如普庵有《为圆普二字行童普说》,《又答前人》中有“彭仁仲、圆契、圆信、圆定、普印、万道友”[45],出现了“普印”。
其次是普庵禅师与朋友或居士的关系。与普庵来往比较密切的是彭心斋居士,他们之间亦师亦友,关系至为密切,《语录》中有几篇偈都言及心斋,如《与心斋和光干桥事》《勉心斋监众造桥》《与心斋诸道友造桥》《答心斋居士布桥》《引彭仲和、心斋二居士,拈永嘉证道歌》《示弟子彭资深、心斋居士》等偈语。他们之间诗文偈语互为唱和,如《彭心斋讳逢源自作颂呈师,师于一句下加三句》,诗中每首之前一句为心斋所呈,后三句为普庵所加,二者合为四首诗:
(妙斋心斋),浅入深埋;欲识神通并妙用,何妨运水及搬柴。(https://www.daowen.com)
(光大深渊),匝地周天;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鲜。
(中有居士),吞光饮露;无用光中有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
(左右逢源),大日犍连;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啣花落碧岩前。[46]
除心斋之外,普庵与彭资深的关系也比较密切,有偈语如《示弟子彭资深、心斋居士》[47]、《资深和光初参师,求语》[48]、《答彭资深》[49]。普庵在其他篇章中,也反复提及彭资深,如《小师圆通颂两首》有韵句曰:“闹市廛中全体露,资深深入老婆机。”[50]彭资深居士与普庵还有诗文唱和,如《答彭资深》提及,“今究资深所为晦光诗,乃超然见性”[51]。普庵在《颂四宾主》中直赞:“唯有资深与国英,拈得老僧杓子柄。”“此日,资深出示四宾主送。老僧熟览,显然句意皆到。若不遇上上之智,聪明达士,祖道正当末法,孰能显露,拯救迷途?老僧再叹奇哉!不胜悲感。”有的资料中认为心斋即彭资深,如《普祖灵验记》中收录的《普庵禅师灵异事迹》中的“骨雪僧来”开篇即介绍曰:“里人彭公讳资深号心斋,弟复斋,乃师之道友也。此日,师举前悟华严之妙以白心斋及圆通。”[52]然根据《普庵禅师全集》中已经有文《彭心斋讳逢源自作颂呈师,师于一句下加三句》,文题中说得很明白,心斋讳逢源,不是讳资深。《普祖灵异记》出书较晚,且作者不详,所以《普祖灵异记》之说法应该不如《普庵禅师全集》的记载准确。
普庵的朋友及居士组合成一个庞大群体,根据《普庵禅师全集》载,除彭心斋与彭资深外,还有易仲能、汤亨老、易元逸、李昭文、彭应求、彭仲和、彭褒标、李国英、彭升伯、李光远、杨仲质、何叔宜等。易仲能乃萍乡人,普庵在《与易仲能》中说:“今见楚萍有信心,易仲能自阅普庵之道,不畏严寒,不管路遥,化四方之愚心,各持斋而受戒;亦不是求财求福,个个要了本明心。二三春秋,施力不倦。于有妙德难量。一日携伦,告求少语。”[53]关于普庵与易仲能居士的关系,《普庵禅师全集》除收录了《与易仲能》外,还收录了《又示易仲能》《与易仲能化经》。李昭文,也是萍乡人,施洪钟于慈化寺之大檀越,其孙慈昱禅师皈依并住持慈化寺,成为慈化寺继普庵之后最有成就的禅师,立塔于寺院南一里许。普庵因其施钟,特意写《洪钟歌,因李昭文施财铸钟作》《示李昭文》,前文开篇即曰:“昭文昭文施一钟,悬空随叩警盲聋。”汤亨老,不知何地人,与普庵的关系也挺紧密的,普庵为之写有《冬节,与汤亨老及都料法语》[54]、《与汤亨老造桥》[55]、《与汤亨老居士》[56],是普庵修路建桥兴立慈化寺的重要帮手。弟子易元逸,普庵写有《示弟子易元逸》云:“留田易元逸,宿习般若,一闻斯道,而便自恳心,直入南岩。发愿持斋,而深究本事。普庵点首,知是再来。许你从戒熏修,久久当明理性。”[57]李光远与普庵的关系,见诸《与李光远化粮》载:“了针锋而法身具足,乃得高檀光远,儒风满腹,语默全通。肯信无言,如空入理。”[58]普庵还撰有《李光远斋耀米》,可见李光远为普庵住持慈化原寺提供了物质上的支持。何叔宜,不知何地人,普庵写《何叔宜求颂》曰:“十力功高谁履践?叔宜重叩普庵门。玄玄众妙灵知有,自恳唯心闻不闻?”彭应求,与普庵的关系似乎也是师友关系,在《与应求书》中,普庵称赞应求为“上士”或“在家菩萨”,赞誉有加,“某启:瞻应求眉宇,昨来过辱,宠惠厚勤,言不可及。假使千万劫,赞叹莫穷尽。实知应求昆仲所乐者,皆可谓上士也——”[59]普庵撰写的《回彭居士》,即为回复彭应求,文中有“某启应求座右”,“应求底忽然觑破,当下瓦解冰消,甚生畅快”。[60]此外还有醴陵的真如居士,普庵为之撰有《与醴陵真如居士》偈语。普庵的《与信士丧子法语》中还提及“世应大居士”[61]。
其三是方外关系。作为僧人的普庵,因为禅修声名鹊起,不仅在佛教丛林内有着广泛的社会影响,在世俗社会也有很大的知名度。他的社会关系由丛林辐射到世俗社会。普庵的方外之交,上至皇亲国舅,中及郡县官吏,下及普通百姓。普庵禅师与南宋孝宗时代的国舅夏执中有书信来往,《普庵禅师全集》收录了《国舅夏执中御带书,及写草寮歌至,以此谢之》与《与夏国舅》,普庵在前文中表达了“唯承宣大居士,顺时保护”[62]的愿望,希望国舅能护持佛教。夏执中乃南宋孝宗时期夏皇后的弟弟,袁州府宜春县温汤人氏,袁州府南洪江绛桥蟠龙山的报亲显庆禅寺,即是夏皇后为纪念父亲终老于此而重新修建并改额的。普庵的大弟子和光应世禅师之所以住持蟠龙山报亲显庆寺,或许与普庵的这层关系有联系。
普庵与萍乡县宰的来往则更加密切。普庵在《与萍乡知县法语》中写道:“斯幸萍乡县宰,出现世间。内怀禅悦之心,外作劝农之主。”“郡邑宰僚,忻利益民无苦楚。”[63]除此之外,普庵还写作了《萍乡县宰差净乐僧首求语,修宣风桥》《萍乡县丞求颂》等偈语。
南宋时期,慈化寺所在地设黄圃巡检司,作为州县派驻专司捕盗的地方官。普庵与巡检丁骥及刘汝明的来往比较密切。丁骥与刘汝明同为醴陵人。丁骥在慈化设黄圃寨,此寨与普庵慈化原寺仅步武间距离,方便了二人之间的往来。据丁骥《慈化寺记》载:“置司于黄圃寨,去院才步武间,相与往还,语娓娓可听。”普庵在天龙岩禅修期间,四县巡检丁君骥与长者刘汝明力邀普庵下山接世,并帮助他择址重修慈化禅寺。《普庵禅师全集》中还提及王巡检,普庵为之写了《与王巡检(号懒翁)》,文中有“佛法从来付宰臣,今朝已遇大心人。透明幻住超生灭,鉴物无私佑圣庭。(良久云),会么?达摩非为后,瞿昙未是先。当来无量劫,懒翁得自然”句,普庵能直称其懒翁,可见二人关系亦非同一般。《刘待诏呈颂求语》,刘待诏不知何许人,“待诏”即等待朝廷诏命、为朝廷服务之人,宋朝之后也指民间艺人。从“待诏”称呼可以推测,此彭城老丈或许是即将步入仕途之人,或许是民间艺人。
除了上述三大关系外,普庵与同道之间的关系也值得关注,如《袁州开元寺塑佛》《回浏阳县资福寺书》《百丈先令庆上座礼拜,求颂》《送米与百丈颂》《百丈回颂》。由此可见,普庵住持慈化寺期间,与本府的中心寺院开元寺及周边的名寺都有一定的往来关系。此外,普庵与百丈寺的来往甚为密切,普庵送米至百丈寺,百丈寺上座来慈化寺礼拜普庵并求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