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庵信仰研究的学术回溯
学术界对普庵信仰的关注与研究,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但把普庵信仰当作一种民间信仰来进行理论阐述,则是从本世纪初叶明生先生开始的。
(一)普庵信仰概念的提出
叶明生先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参与劳格文主持的《客家传统社会丛书》对闽西北民俗、宗教与社会开展的调查时,已经关注该区域的民间普庵信仰,在之后出版的《闽西北的民俗宗教与社会》中发表他的论文《闽西北普庵清微等派调查》,在其论文第一部分“普庵教概况”中,不仅标题取“普庵教”,并且对普庵信仰的性质进行了解释:“江南突出的教派。”[1]“此教兼融巫、道科法,是一种亦佛亦道的教派形态。”[2]“其教与佛教瑜伽派、道教闾山派还是有许多的差别。”[3]“普庵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佛教教派,而是一种‘亦佛亦道’,或且‘半佛半道’的教派。”[4]“普庵教,从整个教派形态上分析,属于道教系统,但其科法部分佛教经忏、真言等方面内容却占有相当的比重。”[5]
叶先生关于普庵信仰属性研究第二篇论文《福建泰宁的普庵教追修科仪及与瑜伽教关系考》收录于谭伟伦教授主编的《民间佛教研究》中,论文又用了一部分“普庵教与瑜伽教关系探讨”,专门探讨普庵信仰与佛教瑜伽教的关系,认为“普庵教的形成源于瑜伽密教”[6]并以之作小标题。叶先生在本文还进一步论述普庵的南泉派:“这个‘南泉派’不是谈禅论道的修行宗教,而是与百姓社会生活密切相关的法术型教派,它是由‘普庵符’‘普庵水’‘普庵香’‘普庵经’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普庵法’体系,其在佛道行终称‘南泉派’,而在民间,民众则称之为‘普庵教’。”[7]“普庵教在闽西北民间的形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宗教因素,那就是普庵教(南泉派)与道教清微派、道教闾山派的融合。”[8]
叶先生的第一篇论文正式公开发表的时间是2000 年12 月,收入劳格文主编的《客家传统社会丛书》第11 卷、由杨彦杰主编的《闽西北的民俗宗教与社会》。也即是说,普庵教概念恰是伴随着本世纪的开始而提出的。
不过,在叶先生提出“普庵教”概念之前,台湾的学者在做台湾民间信仰调查时,已经关注普庵信仰,并最早提出“普庵派”与“普庵教”概念,时间是1991 年。有台湾学者黄有兴在《澎湖的民间信仰》论及澎湖列岛普庵信仰的盛况,“澎湖法师的派别,据笔者访问调查,有‘普庵派’(以普庵真人为宗祖)、‘闾山派’(以闾山真人为宗祖)、‘九天玄女派’等,‘普庵派’最多,‘闾山派’次之。”[9]后来1992 年前后,刘枝万在其论著《台湾的道教》一书中认为,普庵信仰主要分布在澎湖地区和台南,“信仰这种普庵教的一派,在澎湖很突出,像是中心地带,从其地理位置来说,是早期开发的地区,参照这一历史事实,可以认为早就从其居民原籍的泉州同安县而来。又,在南部地区也可以见到,甚至闾山教也有人供奉其佛像的。”黄氏提出“普庵派”,刘氏直接称“普庵教”,比大陆学者叶明生提出普庵教概念要早近十年。
(二)普庵信仰属性研究的推进(https://www.daowen.com)
笔者也于本世纪初介入赣西北普庵信仰的调查与研究,先后发表过《普庵教与万载客家俗僧坛堂研究》[10]、《赣西北普庵教普济与显济二坛堂法事仪轨研究》[11]、《普庵禅师与赣西北万载客家醮祭民俗》[12]、《普庵信仰的宗教定位及特色》[13]等系列论文,就普庵信仰之属性进行了探究。
《普庵教与万载客家俗僧坛堂研究》发表于2008 年5 月。文中专辟一节论述万载普祖教门的特色:“首先,有共同的来源”,“有比较统一的派行”,使用“碧峰禅师旁出派立四十八字”;“其次,各地俗僧都奉慈化寺开山祖师普庵禅师为法事传承的鼻祖”[14];“其三,各地俗僧的法事仪式基本相似”[15]。
随着研究视野的扩大,笔者对普庵信仰在赣西北的状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于2011 年9 月发表了《赣西北普庵教普济与显济二坛堂法事仪轨研究》。在论文开篇对普庵教进行界定:“普庵教是一种流行于赣西北湘赣边、闽西、粤北、台湾等地的一种民间宗教。从仪式宗教角度看,这种宗教是以普庵古佛为教主,以特有的禅、密、道、巫融合为一体为特色,以民间火居佛教道士的坛堂为组织依托,以独特的民间宗教仪式为存在载体。”[16]论文试着从普庵信仰的传承范围、教主、宗教特色、组织形式等方面进行探讨。
2013 年,笔者发表了《普庵信仰的宗教定位及特色》,在综合前期刊发的一系列论文基础上,对普庵信仰状况进行总结。论文先就普庵信仰与一般的民间信俗进行区划,论文教主与祖庭、承载教义的经卷科忏、修持弟子是它与一般民间信俗不同之处。同时,论文继续探讨普庵信仰的特色,把它归纳为四个方面:作为客家的民间信仰,突出普庵符与普庵咒的作用,强化佛教法事仪轨的表演特征,糅合佛教禅宗、密宗、道教灵宝、民间巫教因素。论文从佛教仪轨的民间化或佛教的民间化视野展开论述,认为“佛教禅宗的特色是普庵教的底色。普庵教的法事从本质上说,是应该归类于佛教法事”[17],“它以佛教为底色与皈依,是仪式佛教的一种民间范式。在佛教世俗化、民间化方面,普庵教开辟了一条直接服务民间信众日常精神生活需要的方式,形成了一种从寺院佛家仪式传统脱胎而出的与道教仪轨并驾齐驱的佛教仪轨民间传统范式”。[18]
广东嘉应学院的房学嘉教授在从事广东的民间清醮类仪式调查时,针对粤东客家区域清醮仪式中普庵祖师频繁使用情况,也提出了在粤东客家清醮仪式中,其实是存在着“普庵教派”[19]。房先生关于粤东客家社会清醮仪式中存在普庵教派的论断,是建立在他对普庵信仰的基本特征在粤东客家清醮仪式中反复出现(如装坛立普庵神像,请神请普庵祖师,念诵普庵咒等)这一事实的调查基础上。
钟晋兰女士就福建宁化县的普庵信仰进行了研究,并撰写了《宁化县的普庵教与地方宗教仪式》专著,论著建立在田野调查基础上,对福建宁化县普庵信仰与地方宗教仪式进行了详细的叙述,尽管未就普庵信仰性质进行界定,然在“序言”部分对普庵信仰的特色进行了简单阐述,“(本书结语部分)分析讨论了宁化普庵教与罗祖教、先天教、瑜伽教、密教、道教正一派的关系。”[20]
综而述之,学术界关于普庵信仰属性研究以单篇论文居多。这些成果形成了比较一致的结论,即认为普庵信仰是民间信仰的一种独特类型,多以“普庵教”称之,然对其属性的阐述见解不一,或避而不谈,或认为是道教民间系列,或把其归到佛教民间系列。由于学术界至今还未有阐述普庵信仰属性的专文,进行普庵信仰属性的探讨显得尤为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