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法事仪式一般情况
笔者10 余年调查的结果显示,以民间庙宇为中心的阳醮尽管历史上较为普及,但现在却越来越不时兴了。这种转变的发生,是社会时代剧烈变化的必然结果。
随着我国城市化的深入,农村传统社会的整体衰落,家族聚居的情况在急剧变化,选择集镇、县城、大城市工作、生活,已经成为年轻村民的时尚,村落居住转移到城里的商品房住宅区居住,农村逐渐变成空心村,家族聚居的大屋场演变为各家各户的小别院,宗族聚集的老屋场破败不堪,成为政府新农村建设拆除改建的对象。不仅大家族聚居的吸引力越来越弱,民众的宗族观念因现代个性化观念冲击,变得越来越淡薄。盛行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与本世纪初的修谱之风渐歇,年轻一代的响应寥寂。传统宗教信仰观念之淡薄,导致很多在上世纪末兴复的庙宇如今变成无人问津的冷庙。所有这些变化,对农村民间传统信仰仪式的传播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让民间信仰仪式从业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时代变革所造成的冲击,首当其冲的是阳醮系列。没有了家族甚至宗族聚居的大屋场,则补土醮失去了生存空间;民众对兴复庙宇的热情不再,三年五年打一次醮的惯例有可能成为历史,阳醮的主要种类受欢迎程度锐减。家族观念的淡薄,修谱之风的衰落,谱醮法事变得越来越稀少。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农村的小法事所受的影响相对要小些。农村医疗整体纳入社会医疗保险体系,民众的疾病治疗有明显的提升。然医疗水平整体的提升并不能完全解决人类的生老病死问题,人们依然面临着老病死的无奈与恐惧。尤其是,当今社会各种名目繁多的新病种高发,高超的医术于此有时也束手无策。此外,人们出行的危险性,并没有因为交通工具的提速而减少,反而有所提高。这为民间信仰尤其是巫术化信仰留下了生存的空间。所以,笔者所调查的主区域万载、浏阳等处的诸多法事中,度亡醮依然最为流行,一直是他们诸多法事中的主要法事;阳醮在衰落,带有普遍性;小法事依然保留着,有所削弱,并没有像阳醮法事那么明显。做小法事已经是普庵信仰中日常法事中的第二大项目。(https://www.daowen.com)
上文论及民间普庵信仰中所从事的小法事的类别,罗列了其基本类型,如跳觋、藏禁、起太岁、起水、解惊、退犯、猖兵、圆光等法事。这些法事本来都有专职的施法人员,如鲁班师父、王母教师父、华山教师父、梅山教师父、闾山教师父、神汉、巫婆、地仙,名目繁多。这些从事带有秘密宗教特色的师人,或许是匠师,如木匠、石匠师父;或者是渔人,以捕鱼为业;或者是孤独人员;或者性格怪诞,接触之际让人深感阴森之人。笔者接触过华山教师父,听他表演猖兵时的唱段;也见过鲁班师父、神汉、神婆等,这批特殊的群体,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不是靠着小小法术谋生,而是凭着小小法术增加一点收入。这些师人的法术,恰是针对民众生活中出现的疑难问题。民间的佛教与道教从业人员,也与这些法术打交道,不仅打交道,甚至还挺精通。只要深入接触民间的普庵弟子,会发现他们身上带有师人的许多特点,或具备有师人的很多法术。普庵弟子大多数都要学法术,学起水,学起符,学用咒,学藏魂,学存变,学招阴兵,学用诀,学写讳字,学算日子,学择地,学治邪病,学化鱼刺,民间实用的小法术或通用知识,他们都学而用之。他们所掌握的法术种类其实多于师人,师人一般掌握一种法术,而普庵弟子则掌握多种法术,似乎成为法术的集大成者。在每一种法术上,他们或许没有其对应的师人那么精作,但他们广博多能,更为灵活。尤其关键的是,他们抓住民众迫切关注的治病治邪的法术,用他们的仪式进行完善,故而在治病治邪的法术运用方面反而超越师人,形成一定程度的垄断。
笔者从事赣西北民间普庵信仰调查期间,参加过普庵弟子主持的斩关上锁法事与跳觋法事,知道起符、起水、斩关、跳觋是他们最主要的法术,人们改灶、迁坟、过屋、合婚姻等也会请他们进行指导。这些法术,在他们的法事仪式中,统称为小法事。笔者将以万载西片区客家普庵弟子杨氏的跳觋法事为例,根据访谈叙述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