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化精神的启蒙教师
在古代地中海地区的马耳他,有一些最古老的巨石神庙遗迹,它们比埃及的金字塔年代还要早几百年,其中一座蒙娜亚德拉神庙中,蛇就具有十分崇高的地位,蛇与地母神联系在了一起。当时的氏族社会已经进入农耕时代,蛇的图像应该是在采集时代产生,在渔猎时代发展,是如何适应新的生产关系,乃至它们之间是如何相关联,蛇是如何指导人们丰产收获的,我们现在仍不是十分清楚。

蒙娜亚德拉神庙中象征繁盛与生长的抽象交尾蛇形
可以说在宗教文化中,蛇基本都与神明相关。还是回溯到《圣经》所描述的时代,蛇进入伊甸园诱惑亚当夏娃偷食了禁果,使人类的心理发生了重大改变,萌生了羞耻感,懂得了用无花果叶子遮蔽身体。开启人类文化精神的第一步的羞耻感,是不是与蛇有着必然联系,我们也无法实际考察到。但是这个文化心理的觉醒,与蛇类是一定相关的,这就是偶然出现的祭祀活动。另外,蛇可以蜕皮,在古代先民的意识中,是寻求改变获得新生的象征,这也可能是促使先民探索和创造精神的初因,蛇成了远古先民意识状态的启蒙教师,或许它就是人类的文化史一直没有忘记蛇的关键所在。
探寻中国文化的源头,我们会首先提到伏羲女娲。有一个传说讲道:当年洪水淹没了世界,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兄妹二人躲在一只大葫芦中活了下来,这就是伏羲与女娲。后来,他们兄妹结了婚,地球上才又有了人类,也可以说这二人是传说中的人类始祖。这个久远的传说已经不可能以信史的形式出现在史册中,但人们会在口头文学中牢牢地记住他们。关于伏羲的形象,古代典籍中的记载很多,同时也提到:“蛇身人首,有神圣之德。”《补史记·三皇本纪》这本书也提到他,“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结绳之政”。对于伏羲始画八卦,如《史记·太史公自序》等历史文献都有一致的记载。中国春秋时代成书的群经之首《易经·系辞传》中,也有对这位伏羲的描述:“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它表明人类哲学思辨的高度,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法。

伏羲像
另外,概括起来他也教授了人类的生产技能,“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易经·系辞下》)。《太平御览》曰:“天下多兽,故教民以猎也。”清代马骕《绎史·卷三》:“伏羲禅伯牛,钻木取火。”《白虎通义》曰:“(伏羲)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六艺论》:“羲皇始序,制作法度。”

中国民间图案中的伏羲形象,在这样的图形中可能保留着更为原始的意识形态
伏羲这条原始社会的大蛇,在原始社会时代它就是人类的启蒙教师,为当时混沌无序的生活状态制定各种准则,奠定了文明的基础。这个历史时期绝不会是某一位圣人独自完成的,而是要经历一个漫长的时期来逐渐完善的阶段,是被实证不断验证的历史进程。但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先民们作为偶像寄托的“圣人”身上看到蛇的影像?无独有偶,从其他的辉煌古代的文明中也会见到蛇影绰绰。
古代的希腊神话中也有一位人类的启蒙教师普罗米修斯,他是被宙斯放逐的古老神祇巨人族的后裔,他不但创造了人类,而且为人们带来了文明的开启。神话中说:他聪慧而睿智,知道天神的种子蕴藏在泥土中,于是他捧起泥土,用河水把它沾湿调和起来,按照世界的主宰,即天神的模样,捏成人形。为了给这泥人以生命,他从动物的灵魂中摄取了善与恶两种性格,将它们封进人的胸膛里。在天神中,他有一个女友,即智慧女神雅典娜。她惊叹这提坦神之子的创造物,于是便朝具有一半灵魂的泥人吹起了神气,使它获得了灵性。

普罗米修斯盗得天火
这样,第一批人在世上出现了,他们繁衍生息,不久形成了一大群,遍布各处。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知道该怎样使用他们的四肢,也不知道该怎样使用神赐的灵魂。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同梦中的人形,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却不知道发挥自身的作用。他们不知道采石、烧砖、砍伐林木制成椽梁,然后再用这些材料建造房屋。他们如同蚂蚁一样,蛰居在没有阳光的土洞里,觉察不了四季变化,他们做样样事情都毫无计划。(https://www.daowen.com)
这些文明蒙昧时期的人们与在伊甸园中生活的亚当和夏娃是多么一致,他们没有目的地生活在自己的伊甸园中。于是,普罗米修斯来帮助他们了,他教会人观察日月星辰的升起和降落,教会他们占卜和祭祀显示的各种征兆;为人们发明了数字并懂得计算,发明文字让人们用语言交流思想,还教人们驾驭牲口。普罗米修斯教会他们调制药剂来防治各种疾病;引导他们勘探地下的矿产,开采铁和金银;教会他们农耕技艺。他还发明了船使人们在海上航行。他还关心人类生活中其他的一切活动。

后人绘画的普罗米修斯
为了人的利益普罗米修斯用自己的智慧,在分牛肉时蒙骗了万王之王宙斯,宙斯也因此拒绝向人类提供火。又是他从奔驰而过的太阳车旁引燃火种,将闪烁的火种带到地上,于是凡间燃烧起火焰。火越烧越旺,烈焰冲天。宙斯恼怒地命人把普罗米修斯拖到斯库提亚的荒原,他被牢固的铁链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胸膛上还钉有一支尖利的钢钎。宙斯每天派一只恶鹰去啄食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肝脏。肝脏被吃掉多少,很快又恢复原状。这是一种漫长日子的痛苦折磨……
普罗米修斯同《圣经》中那条蛇有着似乎相同的经历,蛇在伊甸园中背着上帝让人类吃了禁果,普罗米修斯背着宙斯为人间盗得火种,单就故事逻辑的框架来看是一样的。从普罗米修斯的身上我们多少可以窥见他是一个巫者的身份,尽管故事中没有说明,还明确地向宙斯发出了预言:新的婚姻将使诸神的主宰者堕落和毁灭。他也曾预见到忒提丝将生下比父亲更强大的孩子,他就是后来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阿喀琉斯。再看普罗米修斯名字的意译,包含有“先见之明”或“深谋远虑”的意思。这就令人猜测他的形象与蛇有关,因为普遍的古代文明中的巫祀几乎都与蛇有关,被证明是希腊文明早期一部分的迈锡尼文明,就有以蛇预言的遗物。而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的遗物,持蛇女巫是可以成为后来古希腊巫文化的源头的。
希腊神话大约产生在公元前12世纪到公元前8世纪之间,历经古希腊人数百年的口耳相传。古希腊人的活动范围更是远至西地中海和北非。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和狄奥多罗斯等人的旅行,都记录下了自己沿途听到的故事,特别是希罗多德,研究了大量流传的神话和历史传奇,发现了很多希腊文化中东方的历史或神话根源。文化观念的相互交融应该是很自然的文化现象,所以完全有可能在普罗米修斯这个人物身上杂有希伯来人《圣经》描述的伊甸园中“狡猾”的蛇基因,就像《圣经》借鉴过来自苏美尔人史诗中关于大洪水的传说一样。如此说来普罗米修斯故事的原型就是被钢钎钉在高加索悬崖上的一条扭动的巨大灵蛇,每天还有凶猛的鹰来啄食他的肝脏,这是一个更具有原始性的场面。

这幅古希腊器物上的绘画中的蛇,是否含有某种暗示

羽蛇神
在原来故事的基础上不断地改造丰富情节,由一个关于蛇的故事衍化成一个人的故事,或者说一个人的故事演化成一条蛇的故事,中国人首蛇身的神祇形象,也许就是一个因某种历史偶然而凝固的特例。流传在不同的地区,形成不同版本,并没有在后来的各种文学、历史、哲学著作中保存下来,应该是常有的事。
美洲印第安人崇拜的羽蛇神,最早见于奥尔梅克文明,阿兹特克人称之为“奎兹尔科亚特尔”(Quetzalcoatl),后来被玛雅人称作“库库尔坎”(kukulcan),是玛雅人心目中带来雨季,与播种、收获、五谷丰登有关的神祇。事实上是阿兹特克人的一支托尔特克(Toltec)人统治玛雅人城市时带过来的偶像,后来成了中美洲各民族普遍信奉的神祇,他主宰着晨星,传说他教给人们天文、书写、数学和工艺,并制定和颁布了法律,而且给人类带来了玉米,是人们远古时代的教诲者。也有久远的传说认为他来自东方的海上,后来在某一个时间走了,但是他说过,他还会回来的。然后,他来到海边,踏上一条由蛇编成的筏子,漂流到特拉巴兰去了。

这是羽蛇神的真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