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您不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呢，摩根先生？”（1901—1914年）

第十章　“为什么您不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呢，摩根先生？”（1901—1914年）

-译者题注-

20世纪初期，极度繁荣的美国经济险些被一次由铜矿股票投机案引发的股市危机带入深渊，股市的危机同时也引发了银行的挤兑和连环破产，华尔街岌岌可危。华尔街的巨头们齐聚摩根的书房，一筹莫展。摩根的助手问道：“为什么您不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呢，摩根先生？”

-译者导读-

·1900年，美国已取代英国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美国的迅速崛起引起了包括英国在内的欧洲各国的警觉，但由于受到实力超越自己的德国的威胁，英国不得不与这个大洋彼岸刚刚成长起来的巨人建立紧密的关系，而通过大西洋海底电缆联系在一起的纽约和伦敦两大金融市场的逐步一体化对这一关系的维持至关重要。·此时的华尔街，在规模和影响力方面已经可以与伦敦分庭抗礼。纽约证券交易所搬进了新的交易大楼，装备了各种电子显示器，交易员奔忙穿梭，报价之声不绝于耳。交易所里交易的证券为这个正在形成中的现代化工业强国提供了发展所需的资金。华尔街的银行家正是推动这个巨大工业化进程的先锋力量，然而，在美国的政治生活中，他们一直是饱受争议的群体，常常受到代表小农场主利益的政治派别的猛烈攻击。

·摩根是他们当中的杰出代表。1901年，他出面组织的辛迪加并购了钢铁大王卡内基的公司，创立了此后进一步垄断国际钢铁市场的美国钢铁公司，该公司的估值达到14亿美元，超过当年联邦预算支出的两倍多。当然，在美国经济的这一发展阶段，摩根所起的作用还远不止于此。

·20世纪初期极度繁荣的美国正酝酿着一场危机，而这场最终在华尔街爆发的金融危机的直接起因，却是遥远的西部小镇比尤特的铜矿之争。电的发明引发了对铜的巨大需求，投机家海因兹利用他的聪明和诡计在比尤特一举击败了华尔街大老板在当地的势力。一夜暴富的海因兹来到华尔街，试图在这里重复并放大自己的成功。他控制了几家银行，开始了对铜矿股票的投机操纵。可是，纽约不是比尤特，在这里，他遭到了老对手的强大阻击而一败涂地，他试图操纵的铜矿股票价格一落千丈。这引发了一家又一家银行的连环挤兑，一场金融恐慌蔓延开来。

·再一次，依仗摩根巨大的影响力，摩根和华尔街的其他银行家阻止了这场可能将美国经济拖入深渊的金融恐慌。美国，这个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实体，在危机中不得不依靠摩根个人来扮演中央银行的角色，这一事实促成了1913年美联储的成立，并成为美国金融历史的分水岭。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对华尔街产生了深远影响，也彻底改变了世界格局。

1836年，“华尔街”一词起初仅仅代表纽约的资本市场，但到美国南北战争结束的时候，它已是美国资本市场的代名词了。19—20世纪之交，“华尔街”有了更多象征意义：在海外，它代表着美国作为一个正在崛起的巨人的经济实力；在美国，它是那些在南北战争后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发展起来的银行、铁路和工业公司的代名词。但这些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到了需要对华尔街加以约束的时候。“左派”这个词正是在这个时期进入美国英语，用来代表美国政治观点中的一派。从19世纪70年代以来，左派逐渐成为政坛上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左派和华尔街派之间的政治斗争，几乎描绘和涵盖了整个20世纪美国的基本轮廓。

在20世纪，“左派分子”通常也被称作激进分子。而在19世纪，“左派分子”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意思，他们是杰斐逊和杰克逊的传人，鼓吹小农场主的利益，反对维护“资本的利益”。因此，他们从根本上是反对华尔街的，就像他们的祖辈和父辈反对合众国第一和第二银行一样。但此时的经济结构已发生了巨大变化，农场主在人口中的比例逐年下降，新工业时代数以百万计的劳工成为迅速崛起并逐步替代他们的政治力量。这些劳工虽然生活在城市里，但工作条件极其恶劣。当然，杰斐逊早在工业经济来临前就去世了，于是左派只好将目光投向欧洲，希望通过学习欧洲模式来抵抗资本的力量。在此后的岁月里，大规模的国有经济在美国从未发展成为主流，但是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却不然。从那个时候起，政府何时干预经济以及如何进行干预的问题一直是美国国内经济和政治论战的焦点。

此时的美国经济体已经相当庞大，这主要得益于迅速发展的铁路网，它使得整个国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成为一个统一的经济体，同时，内部竞争推动了成本的降低和创新的涌现。到1900年，美国已经取代英国成为世界上第一大经济强国。它保持着棉花、小麦、玉米等农产品主要出口国的地位，同时也是矿产品的主要出口国，其中包括两种新的矿产品——石油和铜矿。美国也成为这个时期世界上主要的工业品出口国，1865年工业品出口只占美国出口额的22.78％，但到1900年这些产品已占出口额的31.65％，出口总量也大大增加。

到1900年，美国已经取代英国成为世界上第一大经济强国……作为19世纪后期工业前沿技术中的“锋刃”，铁产品和钢产品的增长最为引人注目。

在所有的出口增长中，铁产品和钢产品的增长最为引人注目。它们是19世纪后期工业前沿技术中的“锋刃”。在南北战争之前，美国的钢铁制成品出口额每年只有约600万美元，到1900年，美国出口了价值12191.4万美元的钢铁产品，包括火车头、发动机、铁轨、电力设备、电线、管道、车床、锅炉及其他钢铁产品，甚至连缝纫机和打字机等也开始大批量出口。

19世纪90年代，一些警示性的书籍开始在欧洲出现，例如《美国入侵者》《世界的美国化》《美国对欧洲的商业入侵》等。

欧洲这个素来大量进口原材料并出口工业制成品的制造业基地开始警惕起来。19世纪90年代，一些警示性的书籍开始在欧洲出现，例如《美国入侵者》（The American Invaders）、《世界的美国化》（Americanization of the World）、《美国对欧洲的商业入侵》（The American Commercial Invasion of Europe）等。但此时的英国发现，它的经济霸权地位不仅受到来自美国的威胁，也受到来自德国的挑战，后者在生产能力上已经远远超过了英国。由于德国在军事上也对英国构成威胁，英国决定和这个已经在北大西洋对岸成长为巨人的后裔建立一种更紧密的关系。在即将来临的世纪中，我们将会看到这种关系演变成现代世界中所能见到的两个强国之间最紧密的关系。

对这一新型关系至关重要的是伦敦和纽约这两大市场的逐步一体化。由于大西洋底的电报电缆将世界的两大金融市场紧密联系在一起，华尔街开始越来越多地参与外国债券的承销。虽然伦敦自从拿破仑战争结束后一直主宰着资本主义世界，但此时的华尔街已经开始与之分庭抗礼。华尔街股市的涨落不仅被身在华盛顿、费城和芝加哥的人密切关注，也同样为伦敦、巴黎和柏林的投资者们所关心。与此同时，纽约仍然是美国最大的港口，其吞吐量远非其他港口可比，纽约的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仍然控制着美国贸易的资金命脉。

作为新兴工业经济的基石，钢铁也彻底改变了华尔街的面貌，当时的一些变化仍保留至今。许多建于19世纪50年代的老旧的6层办公楼被一一推倒，让位给“摩天大楼”（skyscraper）——这个词在1883年才被创造出来。钢铁建材的出现和电梯的发明使摩天大楼成为可能，而纽约狭小的城市面积更使得摩天大楼的大量出现不可避免。纽约古老街区里狭窄的街道从此开始熟识摩天大楼的巨大投影和楼宇之间漏出的些许阳光。随着40层的“衡平保险公司大厦”（Equitable Building）在雪松大街和青松大街之间的百老汇路段拔地而起，没有预留任何建筑边际，严严实实地占据了整个城市街区后，一些市民和市府官员对这种现象产生了警觉。这直接促成了全美第一部城市规划条例的颁布。就像快餐一样，美国文化中很多与金钱无关的传统都与华尔街有关。

这直接促成了美国第一部城市规划条例的颁布。就像快餐一样，美国文化中很多与金钱无关的传统都与华尔街有关。

1903年，纽约证券交易所搬进了在宽街8号原来位置上盖起的新交易大楼。新交易大楼比原来大得多，它最有特色的是以6根科林斯式大柱子装饰的古典庭面，屋顶三角墙上装饰的是约翰·昆西·亚当斯·沃德创作的雕塑。大楼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交易大厅，宽30米，长56米，高24米，与日益增长的交易规模相匹配。这个交易大厅直到今天还是股票交易的场所（尽管现在有计划要将交易所迁到宽街对面的摩根银行后面一片更宽阔的地方去）。

纽约交易所的交易大厅曾一度是当时纽约最宏大的室内场所，如今已遍布各种电子显示器，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悲喜剧。交易员在大厅里面匆忙穿梭，由于纽约交易所不允许像期货交易所那样使用手势来报价，在不同交易席位的买卖双方通过公开叫价进行出价和应价，所以大厅里总有不绝于耳的报价声，如同怒吼咆哮，又如同轰轰雷鸣，无休无止。

*　　*　　*

华尔街的银行家正在创造一个现代工业国，而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里交易的证券为这个新兴工业国的发展提供了资金。尽管在常人眼里，那些银行家、经纪人和实业家看上去有点儿保守，但事实恰恰相反，就像历史学家弗雷德里克·刘易斯·艾伦在50年前所写的那样：“摩根和现代化大工业的其他缔造者，还有那些设计新公司结构的律师和立法者，他们是那个时代的先锋力量，他们正在改变美国的面貌；而那些不愿看到这种改变的保守派仍在拼命维护过去的制度和他们自己的利益。你也许会质疑摩根前进的方向，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种前进的速度是飞快的，而且摩根相信会使整个国家受益。”

华尔街的银行家正在创造一个现代工业国，而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里交易的证券为这个新兴工业国的发展提供了资金。……“摩根和现代化大工业的其他缔造者，还有那些设计新公司结构的律师和立法者，他们是那个时代的先锋力量，他们正在改变美国的面貌；而那些不愿看到这种改变的保守派仍在拼命维护过去的制度和他们自己的利益。你也许会质疑摩根前进的方向，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种前进的速度是飞快的，而且摩根相信会使整个国家受益。”

毫不奇怪，在20世纪来临之际，这些变化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惊慌失措。此时，摩根已经组建了通用电气（General Electric）和国际收割机公司（International Harvester）等上市公司。1901年，他又组建了美国钢铁公司（U.S.Steel），这家公司来自卡内基钢铁公司总裁查尔斯·施瓦布[1]的创意。就其所任的职位来说，施瓦布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当安德鲁·卡内基任命他为卡内基钢铁公司总裁的时候，他才只有35岁）。1900年12月12日，在第五大道和55街交界处的大学俱乐部举办的一个晚宴上，他接受了这一任命，包括卡内基、E.H.哈里曼、雅各布·谢弗和J.P.摩根在内，共80人出席了晚宴。

并购浪潮下崛起的美国产业巨头

1887—1904年，美国掀起了第一次并购浪潮，8年内共发生2943起并购交易，3000多家中小企业被兼并，这令许多行业的集中度大幅提升，涌现了大批企业巨头，如杜邦公司、通用电气、柯达公司等。这轮并购浪潮使美国经济结构发生重要变化，减少了同行业内企业的过度竞争，使得并购后的企业获得规模经济效应，为日后美国跨国公司在全球的扩张奠定了基础。J.P.摩根财团的美国钢铁公司对卡内基钢铁公司的收购案也发生在这一时期，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例金额超10亿美元的并购案。并购后的美国钢铁公司资本金雄厚，继而吞并了700多家公司，成功控制美国钢产量的65％，一举奠定了美国钢铁产业在全球的绝对垄断地位和谈判力。在这一过程中，以J.P.摩根为代表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发挥了重要作用，提供了大量融资和财务顾问服务。（译者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施瓦布是个天才演说家，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这样一个能影响美国新的商界精英的机会。当他被邀请讲几句话时，施瓦布却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向在场听众阐述了他眼中美国钢铁工业的前景。当时美国钢铁工业是全世界效率最高的，但施瓦布告诉那些已经被他的演说深深打动的银行家和实业家，美国的钢铁工业还可以更上一层楼。施瓦布建议，如果钢铁工业进行一次大的合并，组建一家资产规模最大、最高效的钢铁公司，规模经济和专业分工的巨大优势将使这家公司击败英国和德国的钢铁公司，称霸世界钢铁市场。

在整场演说中，坐在施瓦布旁边的摩根一直在沉思，手里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竟被慢慢地搓成了碎屑。晚宴后，摩根将施瓦布带到一旁，两人又悄悄地谈了几分钟。以雷厉风行著称的摩根决定将施瓦布描述的前景变为现实。然而，两个人都知道，要做成这件事，安德鲁·卡内基是关键，因为他控制着世界上最大的钢铁公司。卡内基住在曼哈顿北哈德逊河畔圣安德鲁乡村的木屋别墅里。他是苏格兰人，喜欢在那里打高尔夫球。19世纪80年代之前，高尔夫球在美国还不为人所知，但此时已经在商人和其他玩得起这项昂贵运动的人群中爆炸式地流行起来（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是这项运动早期的另外一个狂热爱好者），高尔夫球场很快就成为谈生意的方便场所。施瓦布找到卡内基，经过一场高尔夫球比赛（施瓦布小心翼翼地让卡内基赢了这一场），一笔历史上最大的交易就此达成：卡内基愿意以4.8亿美元的价格把他的钢铁公司出售给摩根出面组织的辛迪加。摩根立刻祝贺卡内基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而卡内基则不再埋头经营企业，在他生命余下的20年中（他于1919年去世）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将他的巨大财富捐献给社会。

这笔交易的数额之巨使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新成立的公司叫作美国钢铁公司，市值达到了14亿美元。与之相比，当年的联邦预算支出只有5.25亿美元，美国所有的制造业总资本是90亿美元。

这笔交易的数额之巨使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新成立的公司叫作美国钢铁公司，市值达到14亿美元。与之相比，当年的联邦预算支出只有5.25亿美元，美国所有的制造业总资本是90亿美元。即使是《华尔街日报》也承认，“为这笔交易的规模感到不安”，同时也猜测这家新公司的成立是否标志着“工业资本主义的高潮”。在华尔街的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长久以来，华尔街一直被称为段子王国的首都，尽管这一地位现在受到了互联网的严峻挑战）；老师问学生，是谁创造了世界，一个小男孩回答说：“是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创造了世界，但在公元1901年，世界又被摩根重组了一回。”

老师问学生，是谁创造了世界，一个小男孩回答说：“是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创造了世界，但在公元1901年，世界又被摩根重组了一回。”

这种不安远不仅限于华尔街，那年秋天，西奥多·罗斯福在麦金莱死后继任总统，他坚信并提倡政府对经济的干预，以防止某些强大的经济力量变成政治上的霸权。当1904年美国司法部宣布按照《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案》（Sherman Antitrust Act）起诉并要求拆分北方证券公司（Northern Securities Corporation）时，J.P.摩根被惊得目瞪口呆。北方证券公司是摩根处理E.H.哈里曼和詹姆斯·J.希尔为解决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经济纠纷而成立的一家公司。摩根火速赶到了华盛顿，想搞明白为什么西奥多·罗斯福不能像绅士一样将决定事先告知，以便私下里达成一个双方满意的方案。

“如果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妥，”摩根这样对总统说道，“请您派人接洽我的下属，他们会妥善解决问题。”

“我不会那样做。”罗斯福告诉他。

“我们不是要它做什么改进，”总检察官解释道，“我们是想让它关门。”于是他们真的让它关门了。

尽管罗斯福领导下的联邦政府不断加强对经济的干预和管制，但它一直缺乏一个最基本的调控工具——中央银行。1836年，安德鲁·杰克逊摧毁了这个国家的中央银行——合众国第二银行，在那之后，美国就成了几个主要经济强国中唯一没有中央银行的国家。中央银行的职能是监控商业银行，管理货币供应，同时在金融市场恐慌或银行危机时期担当最后贷款人（lender of last resort）的角色。银行危机通常也被称为流动性危机，从金融的角度来看，流动性指一种资产与另外一种资产互换的难易程度。例如土地资产，因为每一块都有其独特性，所以很难互换，它被认为是所有资产形式中流动性最低的。与之相反，现金的流动性最高。“货币”的准确定义就是一种在与任何其他商品的交易中都能够被普遍接受的商品。

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恐慌，一旦它蔓延至整个经济体系，人们便开始将手中的资产转换为流动性更高的资产。他们会将股票和债券卖出，换成现金和黄金。当他们开始担心银行不够安全时，就会到银行提取存款，自己藏好——而这些存款本来只是在银行存折上的一些数字符号。

在大多数情况下，银行要随时应付存款人的提款，而其发放的贷款则只有到期时才能收回，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银行永远都处在无法清偿的状态。一旦存款人开始怀疑某家银行的安全性并开始提取存款时，他们很快就会将该银行的现金提光，迫使其关门或者至少是暂时性停业。这当然会使其他银行的存款人也紧张不安，于是恐慌通过这种情绪的相互传染而扩散开来。恐慌，即使是金融恐慌，也有充分的理由证明其本质上更应该是一个心理学术语，而不是一个经济学术语。它同时也提醒我们，“经济学”在本质上是研究市场中人的学问，而人有着与生俱来不可预测的奇怪天性。就像爱无法简单地用一堆数字来解释，经济学同样是这样。如果经济学家们能够记住这样一个无法回避的基本事实，那么经济学这门学科所取得的成就至少不会这么惨淡。

它同时也提醒我们，“经济学”在本质上是研究市场中人的学问，而人有着与生俱来不可预测的奇怪天性。就像爱无法简单地用一堆数字来解释，经济学同样是这样。

以各商业银行稳健的贷款组合作为抵押，中央银行向这些银行提供足够的现金以满足其短期的流动性需求，如有必要，它还可以印刷钞票，一旦人们觉得存款有保障，可以随时提取，恐慌也就得到了控制。正是由于缺乏一个中央银行，美国在19世纪所发生的几次周期性的恐慌，例如1857年、1873年和1893年的恐慌，远比欧洲类似的恐慌强烈，破坏性也要大得多。但是在人们真正接受这个教训之前，还要再经历一次类似的金融恐慌。

正是由于缺乏一个中央银行，美国在19世纪所发生的几次周期性的恐慌，例如1857年、1873年和1893年的恐慌，远比欧洲类似的恐慌强烈，破坏性也要大得多。但是在人们真正接受这个教训之前，还要再经历一次类似的金融恐慌。

*　　*　　*

美国经济一从19世纪90年代初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中复苏，就开始飞速成长，20世纪初达到高度繁荣。随着进出口额在1896—1907年翻了一番，由进口带来的关税增长，使政府收入也得以翻番。同一时期，道琼斯工业指数上涨了150％，而卡内基钢铁公司的利润从经济衰退最低谷时的区区每年300万美元，跃升到1901年卡内基将公司卖给摩根时的4000多万美元。

但是，所有繁荣都孕育着自我毁灭的种子。在金本位制度下，最终决定货币供应量的黄金供应量增长终会赶不上全球经济对资本需求的增长。此外，这一时期还发生了一系列现在回过头来看似乎不大的战争，诸如南非的布尔战争[2]和日俄战争。那些卷入战争的政府需要进入世界资本市场为战争筹措资金，这又给市场平添了额外负担。利率（也就是资本的价格）持续上升，一向谨慎的华尔街人已经公开表示他们的担忧。早在1906年1月，雅各布·谢弗就警告说：“如果这个国家（指美国）的货币状况不能有根本改变……那么你很快就会在这个国家看到一场恐慌——与之相比，此前所有的恐慌看上去只是小儿科。”

此时的美国经济依然保持着强劲的增长，物价平稳，企业利润也在攀升。然而，作为先行指标的股市指数在1907年3月开始了并非偶然的下跌。与此同时，世界市场仍然处于极度不安之中。英国的黄金储备大量减少，引发了一次对英镑的恐慌，远在埃及亚历山大和日本东京等地的股票市场开始崩盘。在美国，许多经营良好的公司和信誉较佳的州政府及市政府的证券也开始发行不出去了。

而当真正危机到来的时候，就像华尔街历史上常见的那样，并非直接由华尔街本身引起，而是肇始于偏远的西部地区——这一回的祸根是蒙大拿州比尤特的“铜矿王”之争。

而当真正危机到来的时候，就像华尔街历史上常见的那样，并非直接由华尔街本身引起，而是肇始于偏远的西部地区——这回的祸根是蒙大拿州比尤特的“铜矿王”（copper kings）之争。

电力的应用带来了对铜的巨大需求，蒙大拿州和亚利桑那州的铜矿被大规模开采。比尤特被称为“地球上最富有的山丘”，那里的矿井有长达600英里（约900公里）的坑道，每年能产出多达3亿磅（约13.61万吨）铜。但是，比尤特缺乏法律和秩序。为了刺激铜矿的开采，蒙大拿州立法机构通过了所谓的《矿脉顶法》（Apex Law），允许矿主可以顺着自己地产中的矿层进行开采，即便矿层延伸到别人的地盘也不受限制。围绕如何界定这些“矿脉顶”，产生了很多激烈争论，也经常引发暴力冲突。在比尤特地下昏暗的竖井和连绵不绝的坑道里面，人们对武力争斗早已司空见惯。

1889年，来自布鲁克林的F.奥古斯塔·海因兹作为波士顿-蒙大拿矿业公司（Boston and Montana Company）的雇员来到比尤特。在此后短暂离开比尤特到加拿大淘金之前，他已经对该公司的矿产资源了如指掌。在加拿大发了一笔财后，他回到了比尤特，开始购买那里的矿产。他是一个天生的探矿者，他的鼻子似乎对矿石有神奇的嗅觉，经常能获得意外之财。凭借着对当地地理条件的了解，他也将《矿脉顶法》运用到极致，在本属于波士顿-蒙大拿矿业公司的矿脉中继续挖宝。

但在当时，波士顿-蒙大拿矿业公司已经是一个铜矿托拉斯——统一铜矿公司（Amalgamated Copper Company）的一部分了。统一铜矿公司的老板和董事会会员包括了J.P.摩根、标准石油的高级主管H.H.罗杰斯、第一国民银行（现在是花旗银行的一部分）的老板詹姆斯·斯蒂尔曼和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那个远比他神气活现的弟弟威廉·洛克菲勒。对于海因兹厚颜无耻地把他们的财产占为己有的做法，他们十分不满，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来阻止他。海因兹巧舌如簧，很快就赢得了矿主们的支持和选票。他还影响了好几个法官的选举，因此那些法官都很乐意为他效劳，丝毫不在乎损害统一铜矿公司的利益。

最后，统一铜矿公司的大老板们决定，与其让他们在比尤特的财产受到威胁，不如把这个讨厌的小暴发户买过来，这样会划算得多。他们用1050万美元买下海因兹在蒙大拿的全部产权。如果在1905年有《福布斯》400富豪榜排名的话，这笔钱足以让他上榜。海因兹在比尤特教训了一群大家伙，于是觉得他在华尔街也能如法炮制。他错了。

海因兹为他的两个兄弟开立了一家经纪行，然后又在交易所里买下一个交易席位，这样他在交易所里从事投机活动就不必支付佣金了。海因兹和另外一个行业联合公司——美国冰业公司（American Ice Company）的创始人查尔斯·W.摩尔斯联手，获得了几家银行的控制权，并把这些银行作为进一步投机的现成资金来源。摩尔斯控制了北美洲银行（The Bank of North America），用这家银行的资金获得了商业国民银行（Mercantile National Bank）的控制权。接着，他们又用商业国民银行的资产获得了纽约市最大的一家银行——尼克博克信托公司的控制权。海因兹认为，万事俱备，所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投机工具。

海因兹铜矿操纵战

海因兹本是波士顿-蒙大拿矿业公司在比尤特的雇员，他利用《矿脉顶法》来偷偷侵占这家公司的巨额矿产财富。在比尤特，海因兹发挥了八面玲珑的才能，不仅从矿工中获得支持和选票，还使得本地政府官员和法官对其趋之若鹜，在层层保护伞之下肆无忌惮的侵占波士顿-蒙大拿矿业公司的利益。

波士顿-蒙大拿矿业公司其实是行业巨头“统一铜矿公司”的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管理层和股东包括J.P.摩根、H.H.罗杰斯、詹姆斯·斯蒂尔曼和威廉·洛克菲勒等华尔街金融巨子。虽然他们对于海因兹厚颜无耻的侵占行为愤怒不已，但对于地头蛇海因兹却感到无处下手。最后，统一铜矿公司董事会决定，与其让比尤特的矿产资源受到持续不断的威胁，不如把讨厌的海因兹收购了之。

最后，统一铜矿公司动用1050万美元一次性买下海因兹在蒙大拿的全部产权，算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海因兹问题”。在铜矿操纵战之后，海因兹不仅靠这笔巨款获得了进军华尔街的资本，同时“教训”了华尔街大佬的经历更使他信心暴增，这为他日后的惨败埋下了伏笔。（译者根据公开资料整理）(https://www.daowen.com)

铜矿股票仍然很走俏，海因兹相信，他在比尤特的成功经验无疑能使他在投机铜矿股票时占据优势。他和摩尔斯开设了一家名头响亮的公司——联合铜业公司（United Copper Company），资本金高达8000万美元，但公司除了发行股票募集的钱以外，实际上没有多少资产。

海因兹和摩尔斯并不是真正打算生产铜，他们的目的只是想通过购买自己公司的股票和看涨期权来抬高股价，诱使其他的投机者卖空。一旦他们坐庄成功，他们就会执行他们的看涨期权，而当空头发现这个陷阱时则为时已晚。然而这个计划有一个大问题：H.H.罗杰斯既没有忘记，也不会原谅海因兹两年前在比尤特对统一铜矿公司所做的一切，而他所管理的标准石油公司是20世纪头十年世界上最强大的公司。当时美国经济对石油的需求看来只会不断增长，而它垄断了80％的石油生产。由于手握数以亿计的现金储备，标准石油此时既是一家石油公司，也是一家举足轻重的金融公司。华尔街的每一个经纪人、银行家甚至新闻记者都对它心存敬畏，不得不看它的脸色行事。

海因兹和摩尔斯在1907年2月开始了他们的坐庄操作。3月，其他公司股票受挫的时候，联合铜业股票却一路上扬。整个春季和夏季市场都不稳定，但是海因兹和摩尔斯却使联合铜业股价稳步上升。最终，由铜业板块领跌，整个市场在10月开始崩溃的时候，海因兹准备将他的坐庄计划付诸实施了。

10月14日，星期一，空头开始获利离场[3]，此时其他所有的铜业股票都下跌，而联合铜业却从每股37.5美元一下蹿升到了每股60美元。海因兹认定已经稳操胜券，于是向不同的经纪人发出指令，要求执行看涨期权，时间决定一切。然而这些经纪人的动作莫名其妙的慢，迟迟没有下单。接着，质疑联合铜业公司财务状况的报道开始见诸报端。尽管没有证据表明标准石油介入这两件事情当中，但是无论是当时的华尔街人，还是以后的历史学家们，很少有人怀疑这一切不是百老汇26号——洛克菲勒帝国总部指挥的。

不受海因兹和摩尔斯控制的银行开始要求这两个人提前偿还贷款，迫使他们在这个最糟时点卖出股票。星期二早晨，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在这些问题的重压之下下跌。来历不明的大宗卖单涌向交易所大厅，使得股票进一步下跌。整个华尔街都传言这些卖单出自H·H·罗杰斯之手。当天收盘时，联合铜业前一天的涨幅已完全蒸发了，收于每股36美元。星期三，股价下跌到10美元。海因兹的坐庄计划破产了，随之东流的还有他的数百万美元。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商业国民银行的银行出现了挤兑，听命于标准石油的纽约清算中心（New York Clearing House）拒绝提供帮助，除非摩尔斯和海因兹辞职。10月18日，星期五，摩尔斯和海因兹被迫辞职。然而，接下来的星期一，股市再一次下跌，银行挤兑现象进一步加剧，这一次还包括了海因兹控制的尼克博克信托公司，当时纽约的第三大信托公司。

位于第五大道雄伟的尼克博克信托公司总部仿佛变成了一座疯人院，存款人拼命冲向银行柜员，想把自己的存款提出来。许多人认为，像尼克博克信托公司这么大的银行出现问题，纽约清算中心理所应当提供帮助，但是清算中心却作壁上观，丝毫不为所动。10月22日，星期二，尼克博克信托公司的总裁鼓起勇气，决定在正常时间开门营业，希望以这样的姿态向人们表明银行经营状况仍然良好。但是，这一招并不管用，数小时之内，存款人提取了800万美元的现金。下午，尼克博克斯信托公司宣布破产。

海因兹和摩尔斯的金融王国被彻底摧毁，他们个人也和尼克博克信托公司一样破产了。标准石油的复仇成功了，但是整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却因他们的成功而面临着巨大的威胁。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星期三银行挤兑进一步恶化，危机还将殃及纽约证券交易所。

不幸的是，此时的美国缺乏一个能够印钞票来应付这场危机的中央银行，罗斯福政府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当时唯一具有足够影响力和声望来号令整条华尔街的人——J.P.摩根。其他主要的银行家都已经向摩根承诺尽可能提供帮助，纽约清算中心也不例外。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愿意出资1000万美元。财政部部长乔治·B.科特柳在周末火速赶到纽约，他告诉摩根，财政部准备向纽约的那些银行注入600万美元，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加码。当这个处在危机中的国家的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摩根银行总部，并请求帮助的时候，J.P.摩根和他位于华尔街23号的摩根银行，事实上充当了这个世界最强大经济体的中央银行。

星期一，摩根就意识到尼克博克信托公司已经不可挽救了，这也是纽约清算中心一直没有出手相助的原因。但是，到了星期三，华尔街和宽街上挤满了人，即使在声誉最好的银行门外，焦急的存款人也排起了长龙。此时另一家银行——美国信托公司（Trust Company of America）也陷入困境：当天下午1点，这家银行有120万美元以备提现之需，但到1点20分的时候，只剩下80万美元，到1点45分只剩下不到50万美元。再过半个小时，已经只有18万美元了。

美国信托公司的总裁和大股东奥克·萨恩（Oakeigh Thorne）冲进摩根银行求助。摩根转过身去问他的助手们，美国信托公司的基本状况是否良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我们就从这儿开始解决问题吧。”摩根说道。他下令将一大笔钱送到美国信托公司，以帮它渡过当天的难关。

摩根要求财政部部长科特柳将政府资金存入当时挤兑最严重的信托银行，但科特柳不能这样做，因为按规定，他只能将钱存入国民银行[4]中。摩根转而要求他在国民银行存入3500万美元，再让国民银行把钱转手借给那些信托银行。

第二天，10月24日，星期四，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人上门来找摩根。交易所官员告诉摩根，如果几家主要的经纪行不能获得履约所需的足够现金，交易所将不得不像1873年那样被迫关门。摩根是肯定不会让交易所关门的，他马上将纽约几个主要的银行家召集到他的办公室。5分钟之内，他就募集了2700万美元，以帮助这些经纪行渡过难关。此外，他还放出话去，任何试图在此时做空股票而赚钱的人，都会受到“该有的关注”。而空头们显然深谙其意，不需要摩根把这句含混不清的话解释得更清楚。

那天晚上，纽约所有重要的银行家齐聚在东36街富丽堂皇的摩根私人图书馆。当这些银行家们在有摆满西方文学名著的三层玻璃书柜的东厅开会时，摩根坐在西边他的办公室里，在壁炉前面不停地玩着单人纸牌，尽管得了重感冒，却还抽着雪茄。

摩根银行、摩根大通与摩根士丹利

20世纪30年代美国发生“大萧条”，政府认为超级银行（Universal bank）是造成“大萧条”的罪魁祸首，于是出台法案禁止商业银行同时从事投资银行业务，也就是禁止金融混业。在此背景下，摩根财团旗下的摩根银行一分为三，“J.P.摩根”成为纯商业银行，“摩根士丹利”成为投资银行，还有一个摩根伦敦分部负责海外业务，于1990年被德国银行收购。当时的J.P.摩根，即摩根大通的前身，2000年与大通银行、弗莱明集团合并为摩根大通后即不复独立存在。摩根大通于2005年年底又与美国排名第四的美国第一银行合并，仍称为摩根大通，是迄今全球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全能金融服务集团之一。（译者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为什么您不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呢，摩根先生？”他的图书管理员，也是他最信赖的助手贝尔·格林（Belle Greene）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摩根以他特有的直率回答道，“但是总会有人拿着一个可行的方案进来，然后我再告诉他们怎样去做。”

银行家们终于折腾出一个方案，他们建议动用清算中心的存款以增加流动性。方案获得了摩根的首肯。所有银行会员都在纽约清算中心有大量的存款，以方便银行之间的结算。这些银行家决定改用清算中心存款凭证并支付6％的利息，就可以进行结算，而不再需要动用现金。这样就使得那些经营还比较良好的银行能够动用它们在清算中心的存款来满足客户的提现需求。此举客观上增加了高达8400万美元的货币供给，而增加货币供给从来都是结束流动性危机的关键。当人们发现银行能够满足他们任何的甚至是所有的提现要求时，他们就不再想真正去提现了。1907年的恐慌也随即结束了。

此举客观上增加了高达8400万美元的货币供给，而增加货币供给从来都是结束流动性危机的关键。当人们发现银行能够满足他们任何的甚至是所有的提现要求时，他们就不再想真正去提现了。1907年的恐慌也随即结束了。

摩根在平抑恐慌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获得了非凡的成功，赞誉之词接踵而来。他的合伙人乔治·W.珀金斯这样说：“在我所了解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一位将军在指挥一场战斗时，表现得比摩根先生更加机智与勇敢。”甚至在8月时还在严厉批判那些“拥有巨大财富的犯罪分子”的西奥多·罗斯福，此时也毫不吝啬地赞美：“这些顽固保守的商人，在这场危机中的表现，充满了智慧和公共精神。”

当然，任何好事都免不了受到责难，许多左派，包括专门揭短的作家厄普顿·辛克莱，指责摩根为了自己恶毒的目的煽动了这次恐慌，在此后的很多年里，还有其他类似的谣言对摩根进行中伤，但摩根从来不屑于屈尊去回应这些极端的指控。

1907年的恐慌在刚开始时就被果断遏止，没有像以前的恐慌那样导致经济衰退。经济很快就恢复了繁荣，而且这次恐慌还带来了一个完全正面的结果：国家在紧急情况下只能求助于华尔街的实力派这一残酷事实，使得那些中央银行最坚定的反对者们也认识到，没有中央银行，经济的正常运行将难以为继。这个国家从托马斯·杰斐逊那里继承的最不幸的遗产，在百年来屡次给这个国家带来深重灾难之后，最终被彻底抛弃了。

尽管如此，直到6年以后，被称为美联储的中央银行架构才建立起来。华尔街当然希望中央银行的总部设在纽约，毕竟资本在这里聚集。然而，出于政治原因，纽约从来就不在备选之列，因为纽约是“货币托拉斯”的心脏，是大资本的代表。最终，美国建立了12家储备银行，其中一家设在纽约，其余的分布在全美各主要城市，每一家都有自己的主席。这些行长定期在华盛顿开会，通过投票，以多数原则采取一致行动。

但是，新设立的美联储覆盖的范围也是有限的。联邦政府自1863年以后特许成立的国民银行被要求加入联储体系，数量更多的州立银行则只有达到一定标准才被邀请加入。然而，绝大多数州立银行达不到标准，因此那些实力最弱的，也是最需要这一新体系监管和保护的银行反而被排除在外。

美联储是否为私人机构？

从表面上看，美联储的12家地区联储银行的股东是若干商业银行，这些商业银行作为美联储系统的成员，选举对应地区联储银行的部分董事，有人按照股权所有制的传统观点把美联储视为私人银行。但实际上，成员商业银行持有的美联储股份不能买卖，而且无论股份多少，每家银行都只有一张选票，实质上没有产生所有权，而只是作为投入资本的凭证，在必要时可获得美联储的救助。

美联储与其他国家央行的最大不同就是摒弃单一央行理念，另起炉灶建立起一套兼具公私特点的央行系统，负责制定货币政策的联邦储备委员会是联邦政府机构，而负责执行货币政策的地区联储银行及成员商业银行则更多体现了私立特点。一方面，美联储的联邦储备委员会（即理事会）包括主席和副主席在内的7名成员均由总统任命并经参议院批准，而地区联储银行的部分董事及总裁等则由联邦储备委员会任命或选举产生，所以白宫和国会对美联储具有相当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为了保证美联储的独立性，联邦储备委员会成员的任期为14年（其中主席、副主席任期为4年），以防受总统的影响过多（美国总统任期为4年且最多连任一次），美联储的政策制定和运营调控都具有较高的独立性。

独特的架构设计使得美联储在符合美国《宪法》禁止政府发行法定货币规定的前提下，成功绑定了政府、央行与地方银行之间的利益，进而避免了重蹈北美银行、合众国第一和第二银行这些“短命”前辈的覆辙，它至今已运行超过一个世纪，这也是当年J.P.摩根牵头制订美联储架构方案时的重要考量。

因此，美联储并不是一个私人银行，而是一个兼具公私特点的特殊金融实体。（译者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美联储能采取的行动也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尤其是在对银行的贷款组合中有多大比例可以用作抵押的判断上。美联储能以各银行的短期商业贷款和农业贷款为抵押，向银行提供现金，但不能以未开发的土地或者已开发的房地产作为抵押向银行提供贷款。《联邦储备法案》中的这两条规定将在此后的20年里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1913年12月23日，设立美联储的法案获签署生效，这一年成为美国金融史的分水岭。

戴维森在公开场合评论说，这点儿财产甚至还不足以让摩根称得上一个“富人”。

J.P.摩根在这一年的3月31日去世。在他去世的消息公布后的12小时内，3 698份电报如潮水般从全世界涌来，分别来自国王、教皇、艺术品商、银行家和实业家，只有皇室主要成员的逝世才能同时获得社会名流和平常百姓的关注和哀悼。而当人们发现他的所有财产只有6000万美元（另有与这个数目相当的艺术品）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震惊了。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在公开场合评论说，这点儿财产甚至还不足以让摩根称得上一个“富人”。

再也没有一个普通美国公民能有像摩根那样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摩根出生于富庶之家，长大以后更是随随便便就能玩得起私人游艇——一项可能是由摩根设立的衡量富人的标准，但是他对敛财从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对摩根而言，让美国经济合理化更为重要，而且他在此过程中累积了远远超过单纯的金钱所能带来的影响力。在此后的几十年里，摩根银行仍是美国最大的银行，然而，再也没有一个普通美国公民能有像摩根那样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比摩根逝世影响更大的是美国的政治新格局。由于威廉·霍华德·塔夫托[6]（西奥多·罗斯福亲自挑选的继承人）奉行谨慎的公共政策而与罗斯福发生分歧，罗斯福分裂了共和党。在1912年的共和党全国大会上，罗斯福在总统候选人提名竞逐中难敌塔夫托，便退出大会，创立了美国进步党。[7]尽管自南北战争以来，共和党一直是美国的多数党，但罗斯福此举导致伍德罗·威尔逊[8]当选美国总统（他在摩根逝世前不到一个月宣誓就职），也给了这位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自由主义的总统在参众两院同时获得多数派支持的机会。

家族基金——商业巨贾的遗赠

19世纪下半叶以来，美国钢铁、电气、汽车等行业形成的托拉斯企业为实际控制人及其家族积攒了惊人的财富，其中的一些富豪用部分乃至全部财产建立了家族基金，这既有利于规避高额税费以泽被子孙，也为社会公益和慈善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安德鲁·卡内基于1911年创建了卡内基基金会（Carnegie Corporation of NewYork），致力于他最关注的世界和平、教育进步与知识传播领域；洛克菲勒父子于1913年创建了洛克菲勒基金会（Rockefeller Foundation）；福特父子于1936年创建了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这种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比尔·盖茨夫妇于1994年创立的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据估计其基金规模达400亿美元，远超美国规模第二的霍华德·休斯医疗基金会（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的178亿美元——后者由好莱坞和航空业传奇人物霍华德·休斯设立于1953年。（译者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随着美联储的成立，威尔逊和他在国会的盟友加快了制定《个人所得税法》的步伐，并由威尔逊在1913年10月23日签署通过。起初，这个法案似乎无关紧要，它仅仅影响到2％的家庭，更像是对民主党内“劫富济贫”派（soak-the-rich wing）的安抚，而不像是一项严肃的税制改革。然而，它将带来深远的影响。

如果说1913年是美国金融史的分水岭，那么，1914年也是。1914年6月28日，一名狂热分子刺杀了奥匈帝国的王位继承人——费迪南大公。[9]欧洲的政治家们都试图利用这一政治事件——这是他们的天性。但是随着局势急转直下，他们骑虎难下，全欧洲的军队都被动员起来，整个事态失去控制。乔治·凯南所说的“20世纪灾难的种子”已经播下。华尔街，以及整个世界，都完全不一样了。

乔治·凯南所说的“20世纪灾难的种子”已经播下。华尔街，以及整个世界，都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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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查尔斯·施瓦布（Charles Schwab），美国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年薪达到百万美元的职业经理人。施瓦布出生在美国乡村，只受过短期的学校教育。15岁那年，他就到一个山村做了马夫。三年后，他来到钢铁大王卡内基所属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不久，施瓦布就被升任为技师。后来，施瓦布一步步升到了总工程师的职位上。25岁时，施瓦布成为这家建筑公司的总经理。39岁时（1901年），施瓦布成为美国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年薪100万美元。——译者注

[2]“布尔”（Boer）系荷兰语，意为“农民”，布尔人是指到南部非洲殖民的荷兰人的后裔。19世纪末，布尔人建立的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分别发现储量巨大的金矿和钻石，这激化了英国人和布尔人的矛盾，双方于1899年开战，1902年以签订合约告终，并建立了南非联邦。布尔战争是英国在230多次殖民战争中出兵最多、最残酷、开销最大的一次，英国的全球殖民地体系自此开始瓦解。现代战争中的游击战、总体战等理念也源于布尔战争。——译者注

[3]Cover the short position。当股价涨上红线，就清掉这个空头部位（cover the short position），同时可以再进入多头部位（enter long position）。如此循环往复。空头头寸可以通过买入等额的金融工具而平仓。因空头头寸而买入称“空头回补”（short covering）。——译者注

[4]国民银行（national bank），指联邦注册的银行，和州注册的州立银行相区别。任何银行，只要愿意遵守联邦法律，愿意接受政府的监管，即可成立联邦注册的国民银行。1863～1864年的《国家货币与银行法》是美国第一部联邦银行法律。这项法律颁布以前，银行均为州立银行。该法的颁布形成了美国联邦注册和州注册的双轨监管体系。国民银行体系的建立是为了增加联邦政府对经济的影响力。——译者注

[5]CNBC是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环球集团持有的全球性财经有线电视卫星新闻台。——编者注

[6]威廉·霍华德·塔夫托（William Howard Taft，1857—1930年），美国第27任总统（1909—1913年），在其任期内展开了反信贷的活动并通过了《佩恩-阿尔德里奇关税法案》（1909年）。后来，他成为美国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1921—1930年）。此外，其任内的工作还包括：逐步采取年度预算，建立邮政储蓄体系，鼓励保护自然资源，大力推行反托拉斯法，等等。他对法律有着浓厚的兴趣，卸任后于耶鲁大学执教，任法学教授、律师协会主席。沃伦·哈定当选总统后，塔夫托被任命为美国首席大法官。1930年从法官职位上退休，一年后因病逝世。——译者注

[7]美国进步党（Progressive Party），美国的政治派别，在1912年支持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竞选，由于以公麋鹿为标志，也称公麋党。——译者注

[8]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1856—1924年），是美国“学术地位最高”的一位总统，曾任普林斯顿大学校长长达8年。他任总统8年，对内主张节制“私人企业的垄断”，采取了一些改革措施；对外极力干涉拉美国家内政。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席巴黎和会，缔结《凡尔赛对德和约》，是国际联盟的倡导人，获得了1919年诺贝尔国际和平奖。——译者注

[9]即著名的萨拉热窝事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