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冬奥的追梦人
在密苑云顶滑雪场,我见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他就是密苑云顶滑雪场信息技术部总监陈康。他在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后来阴错阳差地爱上了信息技术,并且一发而不可收。
热爱的未必擅长,而擅长的则必定是热爱的。对IT业的兴趣使他崭露头角,2010年,陈康被马来西亚卓越集团上海分公司录用,做投资旅游度假区的前期规划;2012年,他负责上海公司的信息技术工作。
2014年5月,陈康调到崇礼密苑云顶滑雪场,主抓信息技术工作。上海是中国生活最方便的城市,国际大都市令人眼花缭乱,服务业特别到位。当时,北京冬奥会还没有申办成功,崇礼非常落后,各项基础服务设施都不完善。如果在上海,要联络,手机、座机、电脑、对讲机一应俱全,而崇礼雪场巡逻基本靠狗,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光缆出故障有了急事只能打电话叫当地的农民来修光缆,语言都有障碍。最初,他听不懂崇礼话,崇礼人也不会说普通话,就连送快递都无法沟通,人家扯着嗓子喊崇礼话,语调都拐到姥姥家了,他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原来的社会关系、期望值和根都在上海,猛地来到贫穷的崇礼,心理落差很大。
太子城村的贫穷令他记忆犹新,他出来跑步,只见农民们一字排开蹲在墙角晒太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城市来的年轻人。自从太子城村因为冬奥会成了拆迁村,村民身价大涨,每个人补偿百万元以上,一些残疾人也娶上了媳妇。政府给太子城村村民发钱那天,张家口市福特汽车4S店打出了横幅:恭喜崇礼太子城村村民喜提福特翼虎19辆。
4S店很会做生意,把福特汽车送到村口,村民凭身份证领车,车主先开着,拿到赔付款再交钱。村里30多岁的人不念书的很多,拿到钱先买辆奔驰、宝马显摆一下。
当时云顶滑雪场信息技术部只有两个人,陈康和郭剑飞。小郭26岁,却有10年工龄了。因为他小学五年级就辍学出去打工,后来读了信息技术的技校,文化程度不高。陈康觉得信息技术这个行业需要高学历的人,怎么小学文化就能干这行?陈康和小郭一起到商店买东西,陈康把买好的豆豉递给他,小郭拿起豆豉说道:“豆鼓酱。”
陈康说:“这字不念鼓,念尺子的尺。”
小郭不好意思地说:“这字有时候也念鼓。”
陈康执拗地说:“这字什么时候也不念鼓。”
仿佛一瓢水浇了个透心凉,陈康寻思:这样的文化水平能跟我搞信息技术吗?
崇礼滑雪产业的发展包括各式各样的人,负面的就是票贩子和黑教练。开始,密苑云顶滑雪场的滑雪卡不用实名制,被票贩子钻了空子,票贩子以很便宜的价格买一张年卡,按天贩卖给不同的滑一天雪的散客,滑雪票是一天数百元,票贩子赚昧心钱海了去了。还有黑教练,没有经过正规的滑雪培训,冒充是云顶滑雪场的正规教练抢游客,教课时游客出现滑雪事故是不堪设想的。
2015—2018年,陈康开始优化技术,与票贩子斗智斗勇。不用实名制的卡变成了有照片的卡,首先想到的是面部识别,会员来了后要到前台摄像头扫描面部,只有扫描结果和照片吻合才能进入。当时只有面部识别技术,还没有虹膜识别技术。但是票贩子又有了新招,把自己的照片和卡给散客,散客拿着票贩子的照片和卡到前台激活就能进入雪场,使云顶蒙受许多经济损失。
票贩子升级后,陈康继续拿出对策,投入了指纹验证,游客必须按指纹才能进入雪场;票贩子狡猾极了,将自己的云顶会员卡和指纹膜租给散客继续倒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陈康又绞尽脑汁应用了静脉识别技术,游客的手指往仪器上一按,人手的静脉纹路就显示出来了,人的静脉走向是不一样的,这下子,票贩子无计可施了。
崇礼县城有12万人、7个滑雪场,农民的地被征调了,就靠雪场吃饭,有的刷碗,有的当清洁工,有的当服务员,也有的当票贩子和黑教练。但是用科技的力量就能够规范这个行业的发展,造福崇礼百姓,让大家都有一个正当的工作。
2018年,科技部鼓励企业研发科技冬奥项目。2008年北京奥运会有三个理念:人文奥运、绿色奥运、科技奥运,北京2022年冬奥会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理念的延续。密苑云顶滑雪场是冬奥会的比赛场地之一,陈康带领团队攻关,现在有3个项目通过科技部审批。(https://www.daowen.com)
第一个科技冬奥项目是索道安全检测,雪场离不开索道。雪场运营的基本任务是保障雪场和运动员的安全,云顶滑雪场斥巨资购买了世界一流的缆车硬件设备,运行多年无任何安全事故。关于索道安全监测的技术难点在于,现在的索道缺乏一种预警系统,出了问题才开始检测故障原因。由中国特检院牵头,云顶滑雪场参与研发的这个项目已经在云顶滑雪场的索道投入测试。运用索道安全检测系统,在索道正常运行下就能预判即将出现的安全隐患。过去索道安全检测项目只能检查局部,现在能够检测液压鼓胀是否正常,强电电流是否稳定,给索道安全运行提供强有力的保障。科技冬奥,要给运动员和大众一个安全的滑雪场。
云顶滑雪场有三种索道,一种全封闭缆车,一种不封闭一排坐几个人的缆车,一种两个人坐的缆车。缆车的第一目标是保证云顶滑雪场滑雪游客和冬奥会竞赛运动员使用,我乘坐过他们购买的奥地利多贝玛亚缆车,全封闭,坐在上面非常平稳安全,几分钟就抵达山顶。贵州兴义马岭河曾经出现缆车故障导致游客死亡事故,云顶滑雪场每一种特种设备都购买最好的,让滑雪场成为行业内索道安全的标杆。
第二个科技冬奥项目就是颌面冻伤救治移动5G诊疗车。我曾经亲耳聆听中国移动董事长王建宙讲5G的应用技术,他向我展示了医生运用5G技术远程治疗病人的案例。冬奥会期间志愿者长时间处在户外容易冻伤,为了及时救治,密苑云顶滑雪场与北京大学附属口腔医院合作,联合研发了颌面冻伤救治移动诊疗车,目前国内外的移动诊疗车主要以卫生技术车辆医疗功能设备配套为主,本项目研发基于医疗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智能化软件诊疗平台,解决目前传统门诊坐诊和急诊救治效率低、准确率低等问题,借助AI经验学习人工智能辅助疾病诊断可以有效提高疾病诊治的稳定性和反应时间,实现现场救治。同时基于5G网络、语音智能提示,建立响应时间短、诊疗决策准确的专家远程审核网络平台。本项系统及5G诊疗车和诊断流程是国内首创。陈康参与了这个项目的研制过程,代表云顶人为科技冬奥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第三个科技冬奥项目是赛事用雪保障关键技术的引进和应用。目前国内外多是对雪场雪质单一指标的监测,未形成系统化的监测系统。本项目将形成雪场雪质综合观测体系,建立属地化的雪质判别模型。建立面向雪质演变的,包括雪硬度、雪密度、表面温度、雪粒径、含水量等参数在内的雪道质量监测和预报系统。对各类赛事不同项目的用雪进行可行性预测分析和预报。这个系统在雪质检测预测方面技术标准属世界一流,国内首创。
2021年有世锦赛,2022年有冬奥会,重大科技的进步需要重大历史事件来促进,云顶公司开发的这些信息技术服务冬奥会后将投入使用到各行各业去。
林致华董事长的目标是云顶要办科技冬奥,滑雪场不是一个山林里的度假区,应该赢得跨界发展。郭剑飞是这个团队的一个缩影,从实践中学,他虽然起点很低,但是在冬奥会的基础建设阶段,他努力学习,有了长足的进步。他负责雪场的监控对接,布网布控,经过七年的雪场磨炼,现在可以独当一面。
现在的云顶滑雪场信息技术部已经今非昔比,吸引了高学历的人才,从最初的两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从小学毕业到高学历的海归。昔日,云顶滑雪场信号不好,有的地方连2G信号都没有,现在云顶滑雪场5G信号全覆盖。陈康想做一个科技冬奥的展示区,让游客体验到科技进步的魅力,比如:智慧门锁、电子安全周界、裸眼3D技术……云顶有无形的电子周界,游客看不见雪场有围栏,但你一旦进入区域仪器就会报警。山区防火非常重要,森林消防,只要有火马上报警。密苑云顶滑雪场在安防上投入很大,云顶大酒店内有600个摄像头,雪道上有218个摄像头,无死角,全覆盖,24小时昼夜工作。
陈康2014年初来乍到云顶时,周围环境很糟糕。今年是密苑云顶滑雪场的第7个雪季,科技冬奥给雪友带来的首先是安全、便利的体验感。陈康也爱上了云顶滑雪场,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雪场的光缆很乱,他竭尽全力去修光缆和电网,当他看到光缆一切正常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2021年10月,国家科技部部长王志刚、河北省省长许勤一行考察云顶密苑科技冬奥五项成果,这五项成果分别为:“赛事用雪保障关键技术研究与应用”“冬奥会冻伤及颌面创伤综合防治及关键技术”“冬奥关键区特种设备安全运行保障技术”三项国家级科技冬奥项目;“云顶滑雪场智慧运营管理系统开发与应用示范”一项省级科技冬奥项目;“云顶滑雪场智慧节能集成与综合示范”一项市级科技冬奥项目。王部长对河北省科技厅领导说:“给云顶些政策。”听了这话,陈康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冰雪运动是一项时尚运动,青年人是这项运动的生力军:陈康认为赢得了年轻群体就赢得了雪场的未来。他大力推动云顶滑雪场的数字化转型,把很多线下的服务转到线上运营中来。通过网络直播、APP应用、滑雪手机游戏等项目的实施,使云顶滑雪场在年轻人群中聚集了很高的人气,通过跨界合作把云顶滑雪场推向了更广阔的天地。2020年,云顶滑雪场邀请刘昊然、王一博录制视频推广和普及2022冬奥会的相关信息。镜头前,演员刘昊然声情并茂地说:“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将产生13枚金牌,空中技巧、雪上技巧、U型场地技巧、坡面障碍技巧等比赛在张家口赛区的云顶滑雪公园举行,大跳台比赛在北京赛区的首钢滑雪大跳台进行,这里有凌空飞跃,这里有华丽翻腾,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歌手、演员、主持人王一博说:“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比赛包括在张家口赛区云顶滑雪公园角逐的U型场地技巧、坡面障碍技巧、平行大回转、障碍追逐等,还包括在北京赛区首钢滑雪大跳台比拼的单板大跳台,一共产生11块金牌,让奥运点燃新年梦想。2022,你我一起为青春和活力呐喊。”
他们都是24岁的青年,青春靓丽的面容很受青年人追捧,视频播出的瞬间聚集了广大的流量和关注。陈康笑着说:“让这哥儿几个给大家科普冬奥会比赛场地,比啥都管用。”
光阴荏苒,从2014年初到崇礼至今,一晃7年过去了,7年的时间很长,长到忘记了初来时的模样。如今,陈康自信从容,这份从容并非一蹴而就,既有坎坷也有眼泪,既有砥砺前行,也有欢声笑语,只有努力奋斗过的人才能谈得上追梦,他庆幸自己能为筹办北京冬奥会尽绵薄之力,他始终觉得,这也是一个冬奥建设者职业生涯最大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