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冰
冬奥广场包括三个内容:第一是北京冬奥组委办公地;第二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正式比赛项目——滑雪大跳台;第三是建设国家冬训中心。
秀池南面原来是精煤车间,长300米、宽66米,这个长方形的厂房是个储藏煤的老仓库,早先是为了卸煤方便而建设的,长度相当于一列火车。
曹雷是河北衡水人,北京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希望有挑战。他是首建投工程建设部冬训中心项目经理,负责“四块冰”的建设。2017年5月,他和同行初来精煤车间,逐个建筑部件商量拆除什么,保留什么。他们用高压水雾喷射降尘,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煤灰,呛得人呼吸困难,整个人就变成了黑乌贼。他们决定拆除屋面结构和周边墙体的围护结构,留下柱子和天车梁。他们将原有的结构保留,做好场地清平。
我国冰上项目运动员原来是在首都体育馆训练,为了迎接2022年冬奥会,首都体育馆改建,运动员需要有一个新的训练场所,国家体育总局决定在首钢建设国家冬训中心:一个短道速滑馆、一个花样滑冰馆、一个冰球馆、一个冰壶馆,俗称“四块冰”。精煤车间这块宝地就定为做三块冰:一个短道速滑馆、一个花样滑冰馆和一个冰壶馆。
这三个馆的面积是25600平方米,按照以往的正常工期,建造这么大面积的符合冬奥会比赛的专业场馆需要两年半至三年的时间,可是时间不等人,给他们的硬性指标只有13个月的时间,2018年6月必须交付使用。这13个月经历了春节民工返乡、两季农忙农民工要回家夏收,2017年因北京市环保要求停工90多天,实际建设时间只有10个月,他们一天当成两天用,24小时连轴转。
曹雷有个6岁的女儿曹益嘉,为了工作,他几乎没有陪女儿逛过公园、看过电影、开过家长会。甚至连二胎都不敢要。小益嘉抱怨说:“你这个爸爸不称职,人家小朋友的爸爸都领着他们上公园、逛街,你一次都没来过。”女儿的话像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曹雷的父母70多岁了,2017年冬天,他的父亲患心脏病在301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的院,那会正是工程较劲儿的时刻,他没有去陪伴过一天。食堂中午11点半至12点有饭,可是他经常加班误了饭点儿,晚上加班没有饭,只能泡方便面。一次,小益嘉不慎小腿骨折,特别盼望爸爸能早点回家陪伴自己,可是曹雷却夜以继日地在工地摸爬滚打,无暇陪伴女儿。他每天晚上8点才能回家,每周还要在单位办公室住两个晚上,所有的双休日都在加班,觉得亏欠家人太多太多。
他每天不停地接电话,联系相关事宜。有一次,他在冰壶馆房顶检查工程,华为手机不小心滑出裤兜,从18米高的房顶上掉到地面摔得粉碎。为了检查施工质量,他每天都要走1万多步,有时需要走两万多步,两万多步就是15公里啊!
水暖工程师徐在伟的岳母摔碎了膝盖,家人给他打电话希望他帮忙送到医院,他忙完工作赶回家时,岳母已经进了医院;他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手术室时,岳母已经做完手术回病房了。妻子说你什么都赶不上。后来他终于有时间赶到医院探望,岳母已经出院回家了。
项目组的工程师王堃妻子怀孕,他没有陪伴妻子做过一次产检。工程部精装修工程师郗来齐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无暇照顾家庭,媳妇跟他闹离婚。他们没有双休日,只有无私奉献。各级领导和媒体不断来参观,美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20多个国家的客人前来参观,韩国平昌冬奥会主席带了20多个人来参观,他们都要热情接待。2017年,国际奥委会巴赫主席第一次来首钢,精煤车间正在做结构施工;2018年6月巴赫再来首钢,场馆已经竣工了。
按照国际惯例,花样滑冰制冰整体厚度在40厘米—50厘米,由5厘米—6厘米底层冰、冰漆层和20毫米左右的冰面组成。冰漆层主要起到美观作用,需要喷洒专用冰漆才能成型。为了保障冰体坚硬度和平整度,每次浇水制冰都要用刮冰机刮平,清冰车压实扫平,制成一块冰需要刮冰100至200次。
制作这样一块长60米、宽30米的国际标准滑冰冰面,一般需要10到15天时间,决不允许中间有缝隙。按照建筑学规范,冰下面的基层必须有缝。首建投公司聘请国际一流制冰团队AST公司全程参与制冰,昼夜加班,一个星期就完成了。他们将混凝土的配比做了要求,用远远高于国家标准的先进仪器进行冰面浇注,也就是通常说的打冰面。混凝土基层有9—11层构造,加热管、制冷管、防水……加起来有50厘米厚,必须保证每层不能出错,专业团队要求冰面高低差在3毫米—5毫米以内,而“四块冰”的冰面高低差在2毫米,30×60米的冰面用了整体桁架技术,提升滑移技术,缩短工期3—5个月。
我走进了“四块冰”的花样滑冰训练馆,场馆整洁明亮,冰面水平如镜,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为了全力保障国家队队员在训练和参赛时真正“无差异感”,制冰工序及各方面设施严格按照冬奥会标准要求,包括场馆灯光照明度、空调温湿度、除尘等都有严格要求。制冰有十几道精密工序,保障结构层分为地板加热防结露冻胀层、防冻胀加热层、保温层、保护层、滑动层、防水层、混凝土制冷层等,最终才呈现光洁的一块冰。
设计师把厂房的结构保留了,红灰颜色水泥板材料的骨料是建筑垃圾做的,内装修秉承了莫兰迪原则:环境朴素,不要扎眼,让运动员把注意力放在冰上。厂房原本没有吸音效果,为了吸纳噪声他们将混凝土板穿孔,木饰面也穿孔。他们考察了国内很多场馆,比如新疆冰上运动场馆走廊是瓷砖地胶,运动员走在上面容易摔跤,于是就在首钢新场馆的地面铺设运动地胶,使运动员穿着冰鞋走在上面不至于滑倒。而在热身区,四条跑道地胶呈鲜红色,运动员进行训练就要神经兴奋,红色是令人兴奋的颜色。
由于首都体育馆要装修改建,从2018年6月开始,国家短道速滑、花样滑冰和冰壶运动员就来到首钢的短道速滑馆、花样滑冰馆和冰壶馆训练。在花样滑冰馆,我看到中国花样滑冰队总教练赵宏博身穿羽绒服在指导运动员训练,跳跃、托举、旋转,运动员们在冰面上翩翩起舞,腾挪飞跃,似乳燕飞翔,赛天鹅起舞。赵宏博称赞道:“首钢花滑馆已经达到世界顶级水平,是现代场馆与工业遗存的结合。这是我见到的最好的一块冰,我们将以最高的训练标准迎接2022年北京冬奥会!”(https://www.daowen.com)
我走进花滑馆的邻居短道速滑馆,这里的环境也很给力,中国短道速滑原主教练李琰说:“感觉这里特别酷,非常有艺术感,这里是我们备战2022的‘风水宝地’。”
精煤车间变成了三块冰:最东面是冰壶馆,中间是花样滑冰馆,最西面是短道速滑馆。我采访那天,国家短道速滑队出去军训去了(运动员也需要军训,培养吃苦耐劳精神),花样滑冰运动员在训练。我国冰雪运动员主要来自黑龙江、吉林,现在新疆的冰雪运动也在蓬勃发展。国家体育总局的朋友告诉我:首钢花样滑冰馆的标准比匈牙利世锦赛花样滑冰场馆好。

作者采访中国速滑队总教练李琰
首钢花样滑冰馆冰面长60米、宽30米,事先冻好,训练结束后,需要不断浇冰,有时候训练中途冰面被冰刀划伤,也需要制冰。我国购买了美国的浇冰车,10分钟就能制造好光洁的冰面。
冰壶运动对于冰面的温度、湿度和硬度有着极高的要求,在冰壶馆,我看到加拿大制冰工程师吉米带领首钢工人在制冰,本来冰场应该半个月做好,但是运动员着急训练,吉米带领一班人赶制,7天就完工了。吉米告诉我:“冰雪运动很烧钱,加拿大的冰雪运动十分发达,参加者很多。我今年59岁,有44年的制冰经验,我非常喜欢中国,期盼2022年冬奥会在北京成功举办。标准的冰场长60米、宽30米,下面敷设冰管,上面喷射冰漆,最上面一层是训练用冰,花样滑冰需要5厘米—6厘米厚的冰,用清冰车压实扫平,制成一块冰需要刮冰200次,我要给北京人带来一流的冰面。”
冰壶馆门口设计了喷泉景观,建设者将拆除的混凝土仿旧后重新制作,训练馆里楼梯台阶是水泥的,木头扶手,顶棚的钢梁刷上油漆,国家队的运动员称赞道:“这才叫场馆呢!”
运动员公寓条件非常好。如今,国家队运动员住在酒店公寓,全力以赴投入到备战冬奥紧张的训练中。
一个冰壶40斤重,是苏格兰制造的。2019年5月,在首钢冰壶馆,我观看了2018—2019世界壶联冰壶世界杯总决赛,来自美国、加拿大、瑞典、瑞士、挪威、苏格兰、俄罗斯、日本、韩国等冰雪强国和地区的运动员前来参赛。我观看了瑞典与瑞士女子冰壶队、中国和加拿大男子1队冰壶队、加拿大男子2队与苏格兰男子冰壶队、瑞士和挪威男子冰壶队、瑞典和美国男子冰壶队的比赛,加拿大来了两支队伍,中国男子冰壶队与加拿大男子1队交手,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绩。

作者在首钢采访加拿大制冰师吉米
冬奥会体现出一个国家的发展水平,换句话说迄今为止能够举办冬奥会的国家基本都是发达国家。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是冰雪运动弱国,2016年,北京地区注册的青少年冰雪运动员只有79人,而2018年,北京地区注册的青少年冰雪运动员就达到4500多人,短短两年的时间就翻了57倍,奥林匹克运动对中国冰雪运动的推动,由此可见一斑。
以前中国北方没有一所可供比赛的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冰球馆,首钢邀请北美专业冰球联盟比赛专家设计中国最棒的冰球比赛场馆。这是带观众观看台的比赛馆,有多种功能,铺上地板还能够打篮球,符合国际标准。从2019年10月开始,国家女子冰球队也来到首钢冰球馆训练,短道速滑和冰球队曾经到外地训练,但是首钢仍然是他们备战北京冬奥会的训练大本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