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艰难才有挑战
高山滑雪场地巨大,是一项富有魅力的体育运动,冬季项目需要造冰造雪,我国曾经参加过高山滑雪技术项目的比赛。
高山滑雪运动疾速、壮观、惊险、多变,被誉为冬奥会皇冠上的明珠。你看那运动员从山巅急速而下,宛如游龙,在险峻的雪道上高速滑行,将速度与技巧完美结合。
我国没有举办过世界杯以上水平的高山滑雪比赛,高山滑雪竞赛组织被称为“世界上最难的体育竞赛组织”。
一是竞赛管理人员众多。郑振国开始全球招募国际国内高山滑雪组织管理人才,其中有110名参加过冬奥会、世界杯以上级别比赛的外国裁判,490名滑雪水平高的中国裁判和管理人员。他要给外国裁判发竞赛邀请函,帮助办签证、订机票、安排接机,酒店住宿、交通运输、一日三餐、打疫苗。他在雪场办了4期培训班,每期120人,对中方管理人员进行滑雪技能、竞赛岗位技能、插旗门、推雪、划线、安装防护设施、安装起点和终点设施、考核竞赛规则、裁判登记考试,评定相应的等级,让裁判持证上岗。600人的吃喝拉撒和管理,事无巨细,样样在行。
二是工作环境艰苦。这些人在备战北京冬奥会期间早晨4点起床,4点30吃饭,5点出发,6点30之前到达小海陀山赛场,零下20多摄氏度气温寒冷,冻得人上下牙直打架。他们携带的器材就有100多种,旗门杆、旗门布、雪钻、号码布、滑雪板、出发点的棚子、安全防护网、记分系统……6点30开始安插旗门、安装A网B网、检查记分系统和起终点的设备、推雪平整雪道……在海拔2198米的高山上,上去了就不能随便下山,中午只能在野外吃盒饭,上厕所不方便。本来天寒地冻喝口热水会暖和些,但是为了减少上厕所,工作人员只好少吃少喝。
三是赛道陡峭。我观察过延庆的高山滑雪赛道,大概有9段赛道,山巅海拔2198米,大风筝也叫山顶楼,一楼是运动员休息室、医疗团队休息室、场馆运行部工作人员休息室。在大风筝下面,就是高山滑雪竞技赛道的第一段叫云端,海拔2000米,陡峭的斜坡非常险峻,旁边就是万丈悬崖,需要设置四五层B网防护,以防运动员起跳就被甩出山谷。云端高耸入云,这是男子滑降的起点,下面是女子滑降的起点。第二段叫松树林,两边都是茂密的松树,很漂亮,坡度有难度,是侧坡;高山滑雪竞技赛道不是高速公路,而是有起伏、侧坡,还有跳跃点。第三段叫白脸,赛道朝阳,面对太阳,明晃晃一片白茫茫,故而得名。白脸的位置海拔1700米,山势十分陡峭,坡度达到70%。这段赛道浇成冰状雪一般专家都不敢滑,站在那里有掉下去的感觉。第四段叫海陀碗,海拔1500米,又陡又凹,形状像一个碗,当地人叫做“好汉坡”,意思是只有好汉才能爬到这个高度;在这样险峻的山巅干活儿随时有受伤的风险,用铁锹平整雪道体力消耗大,内衣湿透了不能及时更换,风吹进身体透心凉。
我站在延庆赛区中间平台向北观望,清晰地看到面前的竞技赛道和竞速赛道。竞技赛道起点的坡度约等于36%,一般开车下地库的坡度为15%,其陡峭度可想而知。竞技赛道的起点是1955米,终点是1500米;竞速赛道的起点是2170米,终点是1285米。
郑振国仿佛是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闹钟,嘀嗒嘀嗒地走个不停。
2017年,他到瑞士的圣莫里茨参加了高山滑雪世界锦标赛;
2017年底,他到韩国平昌冬奥会学习取经;
2019年9月13日,他的中秋节在瑞士度过;
2019年9月15日,他驾车马不停蹄地赶到首都机场,接国际雪联高山滑雪项目委员会主席鲁西一行去延庆冬奥赛道考察;
2019年9月19日,他在现场观看直升机在延庆救援演练。这个冬天,世界上最难组织的比赛将在世界上最难的赛道上展开;
2019年10月,他陪同国际雪联高山滑雪项目委员会专家在北京延庆赛区检查缆车和雪道的安全设施;
2019年11月中旬,延庆赛区要首次人工造雪。把白河堡水库和佛峪口水库的水用三级泵站压上山,他每天要盯现场;(https://www.daowen.com)
2020年1月16日至20日,全国第14届冬运会在延庆小海陀山举办高山滑雪速度项目竞赛,小海陀山从无到有真正变成了一个正规的赛道。造雪、压雪、安装防护网,忙得不亦乐乎。
2021年春节期间,我在延庆赛区采访,看到郑振国带领团队在训练,做好赛场服务保障。中间平台前最西边的赛道上还有残疾运动员在训练,挑战2022年北京冬残奥会。
高山滑雪竞赛最害怕出现几种情况:一怕大雪,欧洲雪大,一晚上几十厘米厚的雪就铺满赛道,全部浮雪要推掉;二怕大雾,影响运动员的视线;三怕大风。延庆赛区没有欧洲那样的大雪,但是风大,2020年1月,全国第14届冬季运动会比赛时小海陀山没有出现大雪,也没有出现大雾,但是出现了大风,那里简直就是个风口,风大缆车晃动厉害就上不去了,中间有两天因为风大改了赛期。
高山滑雪运动员上山到出发口有四种途经:一是乘轿厢式缆车,二是乘坐椅式缆车,三是乘雪地摩托,四是脚踩滑雪板,手拽着T-Bar往山上走。轿厢式缆车风速不能超过每秒18米,座椅式缆车风速不能超过每秒20米,大于这个风速缆车无法运行,轿厢式、座椅式的缆车到不了山顶,运动员只好拽着T-Bar登上山,或者由工作人员开雪地摩托把运动员运到起点。
冬奥会、世界杯等高水平国际滑雪比赛上NTO(国内技术管员)摔伤的比例相当高,裁判不是坐在一个固定位置,而是要滑行观察运动员的动作,所以有摔伤的风险。一个NTO赛前准备时不小心被旗门绊倒滚落下去,造成膝关节十字韧带断裂。2021年7月,一个翻译在小海陀山也把膝关节的十字韧带摔伤。
2020年2月15日至16日,高山滑雪世界杯原定在延庆站举办,这是北京冬奥会第一次测试赛,因为疫情取消了。
2020年3月,雪车雪橇场地预认证在北京延庆举行。
高山滑雪是大众普及度最高的项目,也是最难、最艰苦的项目。唯有艰难才有挑战,唯有挑战才有魅力。高山滑雪山体高大,洁白的雪,场地震撼,维护赛道格外艰难。
郑振国的高山滑雪竞赛组织团队有13人,其中两个俄罗斯人尼古拉和萨沙,尼古拉是高山滑雪山地运行主任,负责造雪、压雪、安装防护设备;萨沙是俄罗斯前高山滑雪运动员,负责110名外籍裁判的接待管理工作;副主任安林彬是退役的滑雪运动员,负责招募培训管理600个裁判和雪场工作人员;杨四为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喜欢越野跑;刘金因为热爱滑雪辞掉铁饭碗,到崇礼当滑雪教练,后来又到新西兰学习新西兰滑雪教学体系,取得滑雪教练证,是唯一获得国际雪联高山滑雪资格认证的技术代表,负责管理安装赛道相关器材和设施;张刘君毕业于北京工业大学机械工程自动化专业,一次高中同学聚会相约滑雪,他欣然前往,没想到第一次滑雪居然没有摔倒,而且还上了高级道;别人踩滑雪板只是玩玩,而他踩滑雪板却转变了人生的风向标。张刘君选择到奥地利学习奥地利滑雪指导员体系,成为首位获得奥地利高级别滑雪指导员认证的中国人,回国后担任过崇礼滑雪学校校长,郑振国求贤若渴,邀请他见面,问他是否愿意到自己的团队工作,张刘君欣然应聘,负责竞赛组织日程管理和服务保障……郑振国善于团结人,培养人,注重让团队的每个人边干边学。
郑振国的家在北京海淀区,长年在延庆工作。早晨,披着星星出门;晚上,戴着月亮回家,有时候还要住在延庆。
高山滑雪因为要在赛道上滑行工作,需要较好的体能储备。为了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体能,他经常去健身房锻炼,有一个项目是抡战绳,他一次抡15分钟,每次4组,每组40秒,战绳重10多公斤,抡完后全身都是汗水,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每天都要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每次做10个,一共做4组,锻炼身体素质,应对工作挑战。为了备战北京冬奥会,他咬牙拼搏。

高山滑雪中心竞赛主任郑振国在延庆高山滑雪测试赛现场工作
人才往往都要经历从潜到显的孕育和显露的过程。在高山滑雪竞赛主任这个位置上,郑振国日益显露出更大的能量,他深有感触地对我说:“我干这项工作,只会滑雪是远远不够的,我要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竞赛组织上,带领团队以优异的工作迎接2022年北京冬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