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是唐代诗人刘禹锡的诗句,意思是不要说日落之时天色已晚,满天的红霞依然很瑰丽。这句诗写出了诗人气势豪壮、奋进不息的精神。
在张家口,我见到了侯保存,他瘦高的个子,满头银发,戴一副黑边眼镜,穿一件黑色的夹克式羽绒服,在漫天冬雨中赶来。他是张家口煤矿机械厂退休干部,今年73岁,他的经历很传奇。他自幼酷爱英语,1968年下乡时带着英语书自学。不管干农活多苦多累,他也要挤时间学几句英语。20世纪70年代初期,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开始播讲英语,他高兴得心花怒放,买了个砖头厚的收录机跟着学习。
1982年,中央电视台开始播出英语教学节目Follow me,这是我国第一部原版引进的英国BBC情景会话节目。张家口生产长城牌电视机,他用微薄的工资买了台黑白的长城牌电视机,跟着电视学习Follow me,有人翻白眼说他“赶时髦”,他不为所动,虽然身在煤气厂,心里想的却是全世界。
慢慢的,厂里的小青年被他感染,激起了学英语的兴趣,他索性利用休息时间在锻工车间的会议室教大家学英语。日积月累,工友们的英语有了进步,在职称评定时,英语轻松过关。尝到了甜头的年轻人成为他忠心耿耿的广告牌,他被调到煤气厂职工学校教学。他发现很多人学英语口语不地道,说的是洋泾浜英语,就上网查英语谚语和名句,努力学好语音语调。
他一边教书一边跟着电大自学3年英语,后来又到张家口市老年大学学习了一年半的英语。他没有上过正规大学,也没有好的英语老师和教材,但是他始终不懈怠,不放弃,坚持自学了40多年。很多人学习英语不是因为热爱,而是为了应付考试,而他学习英语不是为了考职称,也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爱,英语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2015年,他以68岁高龄报名参加了张家口市英语演讲大赛,成为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大的选手,很多人以为他是陪同孩子来参赛。参赛要出示身份证,他对主办方负责同志说:“对不起,我没带身份证。”
负责同志说:“您不用出示身份证,参赛者中只有您一位白发老人,我们都认识您侯大爷。”
看到参赛的年轻人很多都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口语非常流利,他打心眼儿里佩服,听他们用英语演讲很享受。这次英语大赛高手云集,谁也没把白发苍苍的侯大爷放在眼里,可是经过4轮过关斩将后他进入决赛,最终从470多人中脱颖而出,获得第17名的好成绩,并一举摘得“精神风采之星”荣誉。
他热爱英语,更愿意义务教英语。2012年,他开始无偿地教张家口市民学习英语,培训市民冬奥英语志愿者。他利用星期天在张家口市的怡安街社区、惠安苑社区、长宁社区、武城街社区等社区教英语,每周8节课,每次教1个小时30分钟,最少的班有十几个人,最多的班有30多人。
8年来,免费英语班从只有一个班、一个老师和几个学生扩展为覆盖张家口市桥东区、桥西区和经开区的11个实体班,12个教师,固定学员200多人。他率团队加入张家口慈善义工联合会,担任名誉会长,又牵头成立了老年英语服务队,兼任老年英语服务队队长,走进社区、书院,广泛开展英语义务教学。
善事大家做,学英语需要教室和教材,他找社区和居委会帮忙,苦口婆心说明学英语的意义。在他的感召下,怡安街社区和长宁社区无偿提供周一至周六的教室;张家口学院、北方学院、河北建筑学院三所大学编写了通俗易懂的迎接冬奥会的英语教材——《张家口市民学英语200句》,他不顾年迈骑着自行车从家里赶到长宁社区,整整要骑40分钟。张家口是风口,冬天气温在零下十几摄氏度,遇到刮风体感温度是零下二十几摄氏度。西北风肆虐着,发出凄厉的狞叫,在漫天飞雪和刺骨寒风中骑行,对于一个73岁的老人有多么不易,可他却无怨无悔,矢志不渝。(https://www.daowen.com)
为了调动大家的学习兴趣,他开办了英语口语班、英语冬奥会导游班、英语解说班、新概念班,为了把发音弄准,他聘请了外教,自己掏腰包给外教买饭、报销出租车钱。奔波劳累上火了,嗓子说不出话来,他咬牙坚持,轻伤不下火线。现在大家都玩微信,他把张家口市的学员编成15个微信群,带领12个教师义务教英语,除了上课,平时学员有了问题在微信群中解答,他专门录制了一些英语口语在微信群里发送,锻炼学员的听力和口语水平,受到学员的广泛欢迎。
张家口四岔村有一批留守儿童,山沟里的孩子渴望学习英语,他每个星期天上午骑40分钟自行车赶到大境门,村主任在大境门开车接他,把他带到四岔村,整整教了10个月的农村留守儿童。
爱像翅膀,也柔软,也坚强。8年了,他风雨无阻,热心教学,四岔村的农村娃在他的辅导下英语有了进步,张家口的市民在他的教育下,英语突飞猛进。他被评为张家口市“申奥之星”选拔大赛精神风采之星、2015年迎冬奥之星、2018年河北省第五届“中老年健康之星”、河北省“十佳正能量网络人物”、2018年京津冀银发达人、2019年度河北好人。
给学生一碗水,自己就要拥有一桶水。为了练好英语口语,他跟着美国之音苦练。上了岁数学英语有时候撂爪就忘,他觉得虽然记忆力退化了,但是理解力增强了。他不服输,勇于挑战,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2018年10月,他非常自信地参加英语演讲。我听过他的演讲录音,很难为他,演讲稿中有很多生僻的词汇,比如张家口崇礼产业聚集区、高端产业、大境门上的“大好河山”四个字是时任察哈尔都统高维岳写的,冬奥会滑雪赛道等等,他侃侃而谈如数家珍,不负众望,赢得了阵阵掌声,一些外国朋友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在张家口市委大楼办公室,我用英语即兴与侯保存聊北京、张家口冬奥会,我说,您就把我当成一个第一次来张家口看冬奥的外宾,咱俩实战演练。我不断地提问题,他对答如流,那是他吃到心里的活计。望着侯保存神采奕奕、精神矍铄的样子,我想起了南飞的大雁,群雁高飞头雁领,冬奥英语学习之所以能够在张家口市蔚然成风,是因为他这只头雁带头奉献,他的慈善义工团队接力向前。一个人可以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远。凝聚为精神,失散为混沌。
不知不觉与侯保存聊到天黑,我关切地说:“侯老师,我们用车送您吧。”
他爽快地说:“不用,我骑自行车来的。”
我的心涌出深深的感动,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本应该在家里舒舒服服地颐养天年,但是他却风里来雨里去,把自己当成一个播种者,向世界播撒爱的种子。
面对即将到来的2022年北京、张家口冬奥会,他想在冬奥会来临的时候带着自己学生做志愿者,为外国人指路做翻译,把自己对社会和全人类的爱传递出去。德国教育家雅斯贝尔斯曾说:“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一棵树,一朵云推动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侯保存像一团火,他传播的不只是英语,而是中国人对奥林匹克的热爱,对大同世界的向往,对世界和平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