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聖清序

《易》有言：“知至至之，知終終之。”蓋爲學之程，有所至者，必先有所不至；有所終者，必先有所不終。不至之至，乃真至焉；不終之終，乃真終焉。雖然，其能自見爲不至而不終者，必有識存乎其閒，而又深之以無閒之學者也。識不足以知其何爲至、何爲終，則凡一藝觕成，即曰能有是亦足矣，能善是亦足矣。夫爲學而存一亦足之心，則苟且卒業，功不復盡，亦何所而不至，何所而不終也哉。其有識者則不然，心抑抑以自下，學孜孜而不已。雖於一事一藝之本無不至，本無不終。本已表著於疇昔，而爲群目之所共見其至、共見其終者，猶以爲未足。且不惜舉成功而毁之，毀之不得則更爲之。將使天下舍疇昔之所見，而進以目前之所爲。又使天下合目前之所爲，而覈以疇昔之所見。豈故爲是伇伇哉！要有識存乎其閒也，識益高則心益虚，心益虚則學益不輟。迨實有所至，實有所終，自愜於一心，交推於衆口，雖欲不更爲之而不得矣。不然誰肯取已成之事、已傳之業，敝履棄之乎！

清浪跡半生，歲甲子始遊梁，所流覽者於山見嵩岳之高，於水見黄河之大且深，於人則見朗山先生焉！先生神明内藴，功德外昭，守璞抱貞，發爲文學。清忝擁皋比，無畫諾贊襄之責，而有從容晉接之歡。見先生之於交，惓惓不忘，猶先生之於學也。始至即受《集聖教序詩》原刻讀之，嘆曰：詩至此，所謂汩汩靈機、超超元箸也；書至此，所謂玩之不倦、覽之無端也。集已梓傳，謂之學已至、業已終，何不可者？乃今者忽有重校之舉，書成出示，心目一開，知先生之前後功力不可誣也。且夫學如登山，動而愈高；又如寤寐，久而愈足。先生既視向者所爲，爲未至未終之境，又安知他日不復以未至未終之境視今日耶？吾知其不然也。今日之編固已，所謂不至之至，不終之終者也。吁！“知至至之，知終終之”，正先生今日之謂也夫。(https://www.daowen.com)

嘉慶丁卯清明後五日後學汪聖清拜書於大梁節署之西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