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良灾区行
据中国地震台测定，北京时间2012年9月7日11时19分，在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自治县交界（北纬27.5度东经104.0度）发生5.7级地震，震源深度14千米，震中距离彝良县城约15千米，距昭通市约30千米。虽然地震级数不算高，但由于彝良周边地质地貌复杂，加之同级别余震接踵而至，导致受灾情况严重，人民生命财产蒙受重大损失。
中央电视台新闻报道中有这样悲惨一幕：角奎镇云落小学校舍在地震瞬间轰然坍塌，七名正在吃午饭的一年级学生全被掩埋，代课教师朱银全和村民们把他们扒了出来，结果是两个轻伤、两个重伤，三个被夺去花季般的生命。在悲伤的同时，三联人也在想着为彝良灾区的人民做点什么。三联书店历来重视社会公益事业，曾多次捐助灾区。此时正好有一笔二三十万的善款准备捐出去，于是店领导班子很快做出决定：捐建云落小学，使失去校舍的孩子们早日在宽敞明亮和安全整洁的教室中复课。云落小学最早建于1957年，随后经过三次修缮，最后一次是2006年，是用黄土夯墙，校舍不坚固，是导致伤亡的重要原因。我们决心建一所足够坚固的学校，让孩子们在这里安心地读书，快乐地成长。
我就是带着这一重要使命赶赴彝良的，同时肩负的任务是带《三联生活周刊》采访小分队去震区采访。四川汶川和青海玉树地震，周刊记者都曾深入震中采访和报道，这次也不例外，我们必须到震中探查真情、实地采访。“集结号”很快吹响，我和周刊社会部主笔李菁、记者葛维樱、新媒体部编辑康晰，在最短的时间内整装出发。从9月10日中午12时定下此事，到15时50分飞机起飞，中间只有三小时多一点时间。而摄影记者关海彤原本正在家中照顾刚生孩子的爱人，接到任务后立即乘后续航班赶来，到昆明已是次日凌晨两点十分了。
11日天刚蒙蒙亮，我们一行五人就奔赴昆明机场，拟搭乘9时50分去昭通的航班赶往灾区。先是播报晚点，候至中午，却得到因暴雨取消航班的消息。情急之下，我们花2300元租了一辆“猎豹”直赴昭通，路上时而大雨如注，时而大雾笼罩，到傍晚才抵达昭通，经过整整一天的劳顿，我们终于到了震区的边缘。
昭通市新华书店蒋洪斌经理热情地接待我们并给予有力的支持，派出最好的司机和最好的车送我们去彝良灾区。12日上午11时我们抵达彝良县城，踏着泥泞去抗震救灾指挥部领了“车辆特别通行证”和“采访证”后，即向这次地震震中、受灾最严重的洛泽河镇进发。虽然我们已有思想准备，但还是为眼前的惨象而震惊。沿途众多房屋倒塌，道路严重损毁，一些被巨石砸毁的汽车扭曲变形，一辆摩托车被砸得只剩后轮，旁边散落着一双鞋子，让人目不忍睹。而最危险的还是通往洛泽河镇的道路。地震后通往镇里唯一的路被塌方和落石掩埋，我们去时虽然已经开通，但沿途山上落石不断，随时有坍塌的危险。除了有“特别通行证”的车辆，其他车禁止通过，为了保证安全，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人察看险情。我们的车走走停停，前面靠铲土机开道。警察告诉我们，为了防止被砸伤，开车须快速通行。但我们想快也快不了，不时停下来等前面的挖掘机、推土机开通道路。说实话，每当车停时，我心里都捏一把汗，赶忙招呼几个记者站在离山坡远一点的洛泽河旁，而在悬崖下等候也只有听天由命了。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在下午2时到达震中——洛泽河镇。
洛泽河镇是此次地震受损最重，也是目前最危险的小镇，小镇街道长200米左右，所有房屋沿街道而建，一边背靠高达500米、近90度角的悬崖，一边背对流水湍急的洛泽河，而对岸同样是高达500米、直立的山崖，地理环境极为险恶。这次地震最大的毁坏多来自山上的落石，很多房屋、车辆是被滚下来的石头砸坏，行人被砸死、砸伤。我们到达时，天又下起了雨，不时有滚石落下。街道上的房屋因是水泥钢筋结构，大部分都在，但因地震破坏了架构而不得不废弃。地震已过去几天，小镇很平静，一些不愿撤离的人们仍在这里生活。一户居民房子被砸坏，前天大雨，泥石流还涌进了屋里。问女主人为什么还不走？她说留下来为抢修水电线路的工人做饭，为救灾尽一分微力。不远处，两位中年妇女在挥铲做一大锅米饭，桌上摆着还算丰盛的菜肴，免费为过往行人提供饮食。这里到处是感人的救灾事迹：一位私营业主在地震后开自家挖掘机去修路，被落石砸伤；一名女教师为抢救学校财产摔成重伤；一些来灾区救援的人们开着装满月饼、矿泉水、方便面的汽车，到镇上卸下物资就走，来去匆匆，也不知姓甚名谁……我们一边走访，一边被深深地感动着。大家分头去采访、拍照，搜集写文章的素材，很快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我和李菁正在镇中心小学了解受灾情况，突然接到司机华师傅打来的电话，说救灾指挥部紧急通知有余震，很快就要“封路”，再不走就出不去了。我急忙把大家召集起来，刚要出发，不远的路又被塌方封死了，耐心等待中，我们在一辆被砸坏的汽车前合影，作为此次到震区采访的见证。我还捡了一块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块，也作为此行的纪念。(https://www.daowen.com)
回程还算顺利，当我们终于到达安全地带时，全车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车上的气氛也活跃起来。我说：“今晚大家喝点酒，压压惊。”“我儿子才刚两个月呢！”关海彤说。葛维樱说：“我还没结婚呢！”我说：“我儿子还没找对象，我还没孙子呢！”我们这一行五人，海彤和李菁有了儿子，年轻的女记者葛维樱、康晰尚未结婚，自然没有孩子，我则是没见到孙子，“五子登科酒”就成了我们这晚饮酒的名目。实际上我是想犒劳大家，这次同周刊记者同行，深感他们工作的不易。特别是社会部的女记者，哪里有灾害有险情就奔向哪里，其中艰辛鲜为人知。
晚上，在彝良县新华书店罗经理引荐下，我们见到了县教育局周、黄两位副局长，“一拍即合”，双方达成了捐建云落小学的意向，并商定了相关细节。在餐桌上，我们喝了当地产的苞谷酒，为了捐建事宜的落实，也为了我们“五子登科”的洛泽镇一行。
入夜的彝良县城又显露了震前的生机和繁华，华灯初上，街道人来人往，救灾的车辆依次摆放在街道两旁，只是满街的泥巴仍记录着大雨引发山洪的洗劫痕迹。一些人家在用水管冲洗从泥石流中挖出的电器。在回小旅馆的路上，几个灾民正从洛泽河岸往上拉几天前地震时被冲走的摩托车，我们几个赶上前去搭把手帮他们拽了上来。四千多元新买来的摩托车，只剩空荡荡的一个骨架。车主说：没事，配上发动机还管用。我们从他自信的眼神中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9月13日上午，“角奎镇云落小学捐建仪式”在县示范小学举行，我代表三联书店和教育局周光富副局长分别在捐建协议上签字。三联书店出资30万元重建被地震摧毁的云落小学，彝良县教育局监督校舍建设质量和进度，确保2013年2月竣工并投入使用。在简朴的捐赠仪式上，角奎镇中心学校校长潘华军代表云落小学向三联书店员工表达了诚挚谢意，表示尽快建好学校、用好学校，不辜负捐建者期望。随后我同记者们又分赴罗炳辉纪念广场灾民安置点、县人民医院等处采访，在完成任务后，全部安全返回了北京。
从彝良灾区回到北京，从电视中看那里的一举一动、一草一木都很亲切，因为那里留下了我们的脚印，有我们捐建的“三联云落希望小学”。彝良，我们还会去看你，相信你浴火重生后明天会更美好。
（2012年9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