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为难点努力吧
要想饱览西河春天的颜色,莫过于站在青弋江边。绵绵春雨中,曹运祥撑起一把雨伞站在西河渡口,翘首凝望对岸。烟云升腾之间,“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的景致伴随鹭鸟的翩翩滑翔,构成一幅绝美的江南画卷。此时,就算不是君子,“在河之洲”也会生出“好逑”的念头,盼望“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毕竟,这是一方春水之湄脉脉情波的世界。
这是笔者第二次采访曹运祥时的场景之一。
诗意在曹运祥的心底涌动。然而,这样的冲动很快就消逝了——
一支由数不清的身穿白色孝服的人以及乐队、锣鼓队组成的送丧队伍来到不远处的田间后,瞬间拔除了一片青绿的庄稼,接着建成一块面积至少三十平方米的墓地,然后又快速地砌成一座水泥砖混的墓室。而其所经之处,无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个偌大的喇叭发出一个女人悲天悯人的哀号声。
“谁在哭?是死者的女儿吗?”曹运祥问身边的西河木匠牛忠泉。
“哪里哦,是请来的职业哭丧人。”
“对对对,现在丧事一条龙成产业化了。为什么没有死者的亲人在哭?死者多大年纪了?”
“九十多岁了,这样的年纪,去世了就叫白喜事。”
“嗯。我河南老家那儿也这么说。棺材里是遗体吗?”
“不是,是火化后的骨灰。”
“哦,看来尽管政府早就提倡火葬,很多地方也已经把火葬当成了主要丧葬方式,但旧的丧葬仪式还是没有完全消失,死者还是在和活人争土地啊!”
“是的。火葬再土葬,从火葬场取回来骨灰盒,然后把骨灰盒放在棺材里,再进行土葬流程。旧仪式不但没有消失,还越来越排场,再不济的人家都要尽量把丧事办得风光一点,越穷越要面子!”
这样的陈规陋习与眼前的美景实在是格格不入。曹运祥再无心思欣赏春景,他坐在地上,手托着下巴,看着脚下的泥土若有所思。
“乡村振兴中,文化的振兴是灵魂。西河古镇文化旅游的开发,既要弘扬传统文化也要剔除糟粕,尤其是那些劳民伤财的陈规陋习。关于丧葬与祭祀,我有一个想法……”
“曹老师,我们约好的,今天采访您的主题是谈过去,不谈现在。”
笔者有些着急,曹运祥跳跃性的思维已经使得采访中断多次了。
“不急,听我说完。我们在先人活着的时候,请他(她)留下一绺带有毛囊的头发,放进一个小瓶子里,然后再把他(她)的人生轨迹分别用文字、图片、视频记录下来,生成扫描即可浏览的二维码,贴在瓶子外面,这样,我们不但保存了先人的基因,还可以在他(她)去世后随时进行缅怀。这是不是一种符合时代要求的孝道文化创新?这是不是一种更有利于推进殡葬改革、防止逝者再次与生者争土地的好办法?”(https://www.daowen.com)
“这样的思维,这样的创意,别说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就是那些大学生也不一定会想得到。”笔者也被带“偏”了。“不过,我这个办法是不是有点太过超前了?毕竟,旧习的革除在农村是个难题。”
“是啊,就目前农村的现状来看,这个办法实行起来恐怕不太容易!”
“一起努力吧,你用你的笔,我用我的画。”
又一次跑题的采访。
【注释】
[1]西河方言,地方。
[2]西河方言,街,街道。
[3]西河方言,肯定,绝对。
[4]西河方言,家。
[5]南北通用的方言,指老人去世。
[6]民间房屋主体部分完工的一种庆典仪式,也是一种流传数千年的民俗。过去房屋多为尖顶结构,中间必有一道支撑屋面的巨大木梁,大梁顺利地安装好了,房子也就基本落成了,因而上梁格外被重视。
[7]西河方言,幽默,诙谐。
[8]西河方言,说。
[9]西河方言,喝、饮,专指喝酒。
[10]始于北宋年间的一项古老民俗,目的是“聚宗亲、商族事、祈丰收、保平安”。相传二月二是土地公公的生日,西河历来有办“土地会”的习俗。每到这天,古镇居民便自发地组织在一起,共同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佑地方平安,并在祈福仪式结束后集中聚餐,品尝美味佳肴,增进邻里关系。
[11]原为马忠作词、柏文演唱的一首赞美西河古镇的歌曲,后随着古镇名气的不断提升,红杨镇遂将之冠名于多种民俗文化活动。
[12]曹运祥擅长画鱼,风格以技法简洁、取法自然、笔墨酣畅、绝不拖泥带水而著称,被业内誉为“明德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