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活的地方志
红杨镇原党委书记吴刚曾说:“曹运祥先生对西河历史的了解远比我们本地人多。”
问及曹运祥是如何做到的,他说:“无他,接地气而已。要想在一个地方做点事,就必须了解它,清楚它的过去和现在,才能看到它的未来。”
这位很忙也很会择韭菜的名人还说:“西河的青砖黛瓦是一本厚厚的故事书,住在里面的年长者是说书人,我只不过对那些故事做了一些整理。实际上,古镇在撤乡并镇之前曾修过镇志,遗憾的是,那时没有计算机,仅仅形成一部手写稿,后来镇政府遭遇洪水,这本唯一的宝贵资料就此丢失了。”
为最大限度还原古镇的历史和原本面貌,七年来,曹运祥不仅多方苦苦查找相关资料,且经常走访上了年纪并有一定文化的老人,终于从他们口中还原了古镇很多历史。在今日的西河古镇中,能像他这样细数西河过去的再无他人,称他为一本活的地方志一点也不为过。
这本活的西河地方志告诉人们——
西河古镇是典型的“鸡鸣三县皆可闻”之地,位于宣城市、南陵县、湾沚区交界处。街镇沿青弋江畔沈公圩堤埂而建,呈南北走向。以现在旱桥为界,南端是青弋江上游,称上街头,旧时商贾富人多云集于此。北端是青弋江下游,称下街头,周边农民多在此处出售柴火、山芋及玉米等。由于街道和巷道都较狭窄,繁华时期的古镇常呈拥堵状态,尤其是下街头,因放鱼鹰者多在此出售青弋江鲜活水产,很多人衣服上都沾着鱼鳞,远远即可闻到阵阵夹杂着汗水味的腥气。上下街头之间沿河堤建了一条与主街道平行的十字街,隔江相望,便是佛光塔影的珩琅山,晨钟暮鼓和梵音经呗时不时飘过江面,给热衷于红尘的人们带来一丝精神上的宁静,一份心灵上的洗礼。
旱桥往东不到五十米处,为古镇临河大门原址,曾为十字街通往青弋江的“关隘”,以宽大石条垒砌而成,高近十米,宽约三米,气势宏伟,门头有西河书法名家黄涛先生所题“西河镇”三个正楷大字。旧时,为确保客商和街民安宁,古镇不仅有镇门,每条巷道也都有巷门。每至半夜三更,各巷都有专人负责关闭门庭,镇大门也于此时由值守者闭合,杜绝鸡鸣狗盗之辈和游手好闲之徒潜入镇内。旱桥作为20世纪70年代修建的新“镇门”,使古镇通往青弋江的地势大大平缓,原镇大门失去作用,只留给当地老年人无尽的回忆。
位于上街头首端原大陡门处,曾有一座木质桥梁,名曰“资福桥”,如今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桥墩。资福桥宽约一米,长约一百米,横跨资福河,系通往宣城和南陵两地的重要枢纽。桥身用十余根木料穿以铁链锁接而成,中间有十座固定桥墩,行人来往虽需擦身而过,却无须担心安全问题。每当日出日落之时,远望此桥,如同一道彩虹横架在资福河上,天光人影交会河心,好一幅秀丽的风景图!通过此桥进入古镇,上岸便可见到西河目前保存最为完好、面积最大的一幢老宅——王家大屋。屋主王景矶曾系西河地方行政负责人兼商会会长,同时,也是一位开明乡绅,倡导新式教育,反对陋习,于20世纪20年代资助培英小学(现西河中心小学)直至新中国成立,并自费代办西河邮政所,为百姓提供通信服务。
景色好,油条更香。民国时期,资福桥的西岸,王家大屋的下方,曾有一家享誉四方的油条店,成为过河人的必去处。店主外号“张天师”,擅做早点,尤其长于炸油条,引得众多食客慕名而来。
资福河流进青弋江的入口处曾有一个木材税收站,西河人称之为“关门口”。关门口对岸属南陵地段的洪家滩,沿河滩建有一处面积达一千五百余平方米的竹木柴炭集散地,作为木材运营之所。此处设立过纳税关口,上下船只在此做短暂停泊,或装卸货物,或洽谈交易,或缴纳税赋,后因水患造成收税不便,站点遂迁移过河。木材运输旺季,每当夜晚,资福河两岸灯光通明,一派繁忙景象。新中国成立之初、关门口解体之后,此处建过一家颇有名气的“宣城县西河区联合诊所”,为个体经营户,主人医术高超,内外通治,就诊者甚多。
青弋江环绕西河古镇的这段,河面宽阔,早期在背对下街头处建有一个呈不规则梯形的“三益埠码头”,下宽十六尺许,上宽十尺左右,铺有石质台阶,渡客可以沿之上下。20世纪50年代中期,靠此埠又建一航管站,主管水运、码头及往返船只,后期代售“东方红”小火轮船票。此外,为方便搭乘轮船的商客,在三益埠码头南侧,西河人又用五六米长、三十多厘米宽的条石垒砌成一座“洋船码头”,台阶共计六十级,颇有气势,在当年青弋江的轮船码头中鼎鼎有名。
洋船码头东侧便是当年号称“西河岳阳楼”的“金谷春酒店”,各路商贾、文人墨客常聚于此,人们称之为“老金谷春”。因古镇现建有一家在原西河供销社酱坊旧址上的“新金谷春”民宿酒店,为有所区分,故以“新”“老”分别名之。(https://www.daowen.com)
为确保承载着老街的沈公圩险埂“八面佛”的安全,人们在三益埠码头北侧、下街头末端,另建有一个汇聚了西河人智慧的“水牮”。此处是西河最早的渡口,也称“水牮古渡”。每当山洪暴发逼近古镇时,水牮便将那千万匹奔腾的野马一一驯服。由此向南望去,沿着青弋江一侧的旧宅,由麻石驳砌而成的屋墙拔地数丈,汛期任凭水冲浪打也安然无恙。
根据《芜湖县水利文史汇编》记载:沈公圩原是一片草湖滩,属丹阳郡宛陵县(今宣城)。元末明初,有章姓外号富三公者,带领一批难民来此开荒定居(西河人至今仍称章姓后裔为“草湖章”)。由于开荒时并未圈筑圩堤,湖滩常被青弋江洪水淹没,庄稼只能靠天收。
至明朝宣德年间(1426—1435),宣城县府沈知事力主圈圩并取得成功,绅民为不忘其大恩大德,特将这片草湖滩称作“沈公圩”。
与沈公圩建圩相应,西河古镇始建迄今已有六百余年,因境内最早曾建有一座名曰茶庵(又名子午庵)的庙宇,始称“茶庵”“子午庵”。
沈公圩建成后,百姓逐渐迁居于此,终成集镇,又因坐落于青弋江西岸,三面均被资福河环绕,便有了“西河镇”“资福镇”两名,后统称于前者。清朝乾隆年间(1736—1795),西河被定为建制镇;民国二十年(1931),以标准镇属宣城县寒亭区;1937年改设西红乡。
新中国成立后,西河历经多次区划调整:初期,乡沿旧制。1952年拆旧乡,分设西河镇及沈公、罗公二乡,改属西河区。1956年并乡,成立双圩乡。1958年成立寒亭人民公社,改西河镇和双圩乡为超美大队。1961年设西河公社。1964年改为西河镇。1969年再次撤镇改为西河大队。翌年,复置镇。1971年1月,经安徽省革命委员会批准,宣城县析“八社二镇”,即和平、红杨、西河、新丰、花桥、赵桥、黄池、三元八个公社以及湾沚、西河两个镇划归芜湖县管辖。1974年,西河镇属红杨区。2003年,芜湖县行政区划再次调整,西河镇建制被撤销,整体划归红杨镇,设幸福社区(现更名为西河社区)。
自形成集镇以后,西河凭着丰富的物产、优越的区位吸引了诸多外地人来此经营并安家落户。西河早期居民分为两大类:一是本地“四大家族”——陶、袁、王、吴四个姓氏;二是外来移民,主要有“泾旌太帮”“当涂帮”“江北帮”三部分,即来自周边的泾县、旌德、太平、当涂以及江北的巢湖、无为等地。这三部分移民早年为团结自保,先后成立了“旌德会馆”(位于曾经的关帝庙隔壁,今西河中学附近)、“庐和会馆”(位于今旱桥通往十字街口处)。泾旌太帮多经营杂货及传统美食;当涂帮以药材加工及成品药批发零售为主;江北帮则主营竹木、金属器具、纺织等行业,其中纺织行业经营者九成以上均系皖北原巢县烔炀河镇人,由此又分出一个小帮——烔炀帮。
在历史的长河中,两类居民早已通过婚嫁与合作经营融为一体,但在西河老一辈心目中,还是自觉不自觉地将其划分为二。而移民的后裔在谈到居民分类时也往往会露出一份自豪,因为他们的祖上多属手艺人或是经商者,他们认为,西河的繁荣更多得益于这些外来的能人。
西河的底蕴不仅在于古建筑群和人文风情,还在于它是个文物聚集地。境内除了古宅成群的沈公圩外,还有一个圩口叫作高兴坝。顺着资福河堤埂,往南陵弋江镇方向,相继有建在高兴坝的上王、中王、下王、高兴等村落,鸡犬相闻于阡陌纵横之上,村舍相望于波光叠错之间,使人不禁联想到世外桃源。这样的地方,往往都有令人惊奇的发现。1986年,在高兴村菜队南(一条呈东西走向的内埂)约六千平方米的坟滩中,出土了乳钉四神镜、碾槽、青瓷碗、粉盒、药匙、陶罐、陶钵等器物,经考证为一明代墓葬群。
所有这些,哪样不都是有神、有韵、有线条的好素材?哪样不是适合乡村旅游开发的宝贵资源?有天时,有地利,独缺人和——将它宣传出去,让世人永远记住它的人和。
曹运祥感慨道:“西河太难得了,没有比它更适合我的地方了,尤为难能可贵的是,这里的人们依旧保持着一份淳朴和善良,一份好客和热心。所以,我非常希望它能成为第二个爨底下村——一个被我有幸成功扶贫、成功开发出来的古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