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让文物复兴
【五显殿巷即将名副其实】
西河主街道在建造期间,设计者先后留下一条与之平行的十字街和七条与之垂直相交的小巷,这些镌刻了历史印记和文化符号的街巷,至今仍方便着西河人的生活,成为悠悠古镇吸引外来目光的重要载体。“一街七巷”既是游人流连忘返之所,也是系列画作“西河人家”的主要来源地。扎根此地七年,曹运祥对西河已是了如指掌,每逢朋友来西河,他都要领着他们去这些曲径通幽的街巷里看看。但他早先却对一个地方感到有些遗憾。
几幢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楼尘封土积,蛛网纵横,一看就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居住过,对面也有与之相比好不了多少的木楼,却因为里面住着街民而显得颇有生气。青灰色的砖墙,黑色的屋梁,蹲在古朴的大门口打着呼噜的猫咪,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
这是西河正式开发后第三年秋天的一个清晨,曹运祥夹着画夹和画笔来到古镇七大巷之一的五显殿巷。一阵缭绕的烟雾飘来,几个老年街民正对着巷口在朝拜、敬香,他们虔诚地合起手掌,举过胸、额、头,然后平扑在地上。从那里凹了下去的地面来看,他们应该是天天如此。
“乡村振兴,既要做好传承文脉和乡村文物遗迹等实体建筑的保护,也要做好乡风乡俗等精神寄托的维系,让乡村文脉不被飞速发展的现代化进程冲淡历史痕迹,仍保有时间的色彩、人情的温度。也就是说,要让一些被历史淡忘、埋没的文物复兴。”
曹运祥说,这是《人民日报》上一篇文章中的一段,他认为这篇文章说得非常有道理。
“巷名应该源自那座五显殿吧?殿呢?”他在读到那篇文章后咨询街民。
“毁了,‘破四旧’的时候被砸烂了。”
街民们告诉曹运祥,殿堂遗址地下现在还埋着菩萨雕像和器皿。
“多吗?”
“好多,挖出来,重新盖个房子就是原来的五显殿了。”
“房子被砸烂了,为什么那些东西没有被毁?”
“这要归功于那些信奉五显菩萨的老人们,他们在得知五显殿即将被砸之前,就地偷偷挖了个大坑,把很多菩萨和宝贝都埋起来了。”
“是他们吗?”曹运祥指着那几个跪地烧香的老人。
“不是,他们都已过世了。”
“哦,他们值得尊敬。”(https://www.daowen.com)
曹运祥说完对着五显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迫不及待地给红杨镇领导发出微信——
……这是吸引游客的好东西,得抓紧挖掘出来,再现其本来面貌。据我了解,很多游客都在问,五显殿巷里咋没有五显殿。
五显殿原为徽州府婺源一带(今归江西)民间崇奉的财神的道教庙宇。据《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五显神共有兄弟五人,宋代被封为王,后因功德无量由王成神,享受人间供奉。由于其封号第一字皆为“显”,故称五显神。
五显殿曾系西河古镇香火极其旺盛之地,前来祭拜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据老人们传,五显菩萨虽是财神,“管”得却很宽,非常灵验,号称求男生男,求女得女,经商者外出获利,读书者金榜题名,务农者五谷丰登,且可抑制水患,保一方风调雨顺。节日庆典期间,人们多在殿前搭台唱戏。每年正月,附近的板龙灯、罗汉灯也都会来此表演,很多卖饮食的都挑着担子在五显殿门前摆摊设点。
“毫无疑问,这是复兴出来即可受益的文物。”曹运祥重复着告诉红杨镇领导。
“时间在变、乡土再造刹那间,空间在变、乡村旧貌换新颜,但总有些温情脉脉的文化记忆与乡愁追思不变。这些由乡土、乡情、乡愁凝聚的文化力量,是乡村振兴的根与魂……”曹运祥重复的还有《人民日报》上那篇文章的内容。
名人的宣传效果不仅是巨大的,名人对一个地方的构想也往往是一种规划。
如今,红杨镇政府正在根据西河老人们的回忆复建五显殿,五显殿巷即将名副其实。
【八面佛还原了本来面目】
在西河,八面佛与五显神异曲同工,都有“克制”水患的神通,前者尤甚。
曹运祥从《芜湖县水利文史汇编》中得知,西河下街头曾留有古人建造的一座“八面佛”石塔,并以该塔命名沈公圩最险要的堤段。这是古人在无力面对洪水的情况下,转而求助于神灵保佑的一种精神寄托。然清朝同治九年(1870),因青弋江洪水泛滥,八面佛也没有保住这段险堤,最后殃及下游南陵的太丰圩、林都圩和芜湖县十连、白沙、埭南、麻凤等十多个圩口。西河老街为此流传一首民谣:“破了八面佛,上通青弋江,中连水阳江,下达扬子江,三江并一江(长江)。”1957年,宣城县人民政府拨水利兴修专款在八面佛砌石质河堤护岸三百米,总算稳住了这段险埂。
八面佛为一座坚硬冈石铸成的高约三米的八棱石塔,因塔座雕有八面佛像而得名。百姓传言,自西河立有八面佛后,圩口便不再溃破,而后期决堤的原因在于八面佛的消失。这虽与实际相左处甚多,但也寄托了人们美好的愿望。1870年那场洪水退后,沈公、太丰、林都圩民工共同堵口复堤,拓宽加固。挑圩期间,有人在河底发现了八面佛石塔,便将其打捞出来。“文革”期间,有人将八面佛的毗卢帽(即石塔顶端)掰下抛入青弋江,将石佛连同底座推入陶家塘。“文革”结束后,当地水利站工作人员再次将其打捞上岸,请来匠人用水泥复制了毗卢帽,并附建一座八面亭。从此,石佛重归原位,再次享受香火。
当看到那尊承载着西河人美好期盼的石佛被猩红的油漆一漆如新时,曹运祥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儿时常去的一个地方——洛阳龙门石窟。经常看真东西,入眼即知其真假。八面佛的雕刻技艺虽然不能与龙门石窟里的佛像相比,但也有数百年历史了,文物保护就应该尊重历史本来面目,红漆这么一刷,游客们谁知道是真是假?明明是个真东西,这么一弄反而让人不相信了!
“把那让人感觉真假难辨的劳什子擦掉吧!”曹运祥用诚恳而又严肃的语气向红杨镇领导提出建议。
如今,八面佛终于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世人的眼前,一身八面,色泽深暗,凹陷处残留着一些干涩的青苔,看起来非常的古旧,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它游客们都说,这才叫文物!
如果要问谁对这件事最为感动,那么一定是湾沚区文物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和曹运祥的考古界朋友们。他们把佛像拍成照片发到网上,发到朋友圈,并告诉人们,西河古镇之所以让人迷恋,主要在于它不是仿古复制,而是保留着很多真实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