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水逐浪绘英雄
于中国而言,2020年还有一件极不平凡的大事。自6月以来,全国433条河流发生超警以上洪水,其中109条河流发生超保洪水,33条河流发生超历史纪录洪水,太湖持续15天超过警戒水位,江西的赣江、饶河、修河、信江、鄱阳湖超警站次之多历史罕见,饶河鄱阳站的水位超出了警戒水位3米多,超过了1998年,创历史最高纪录。
西河古镇所在的沈公圩同样未能幸免。
作为军人出身的曹运祥,既多次参加过一线抗洪,也多次目睹过子弟兵抢险救灾,他们满身泥泞奋战于滔滔洪水中的感人画面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早在2017年,他便以湾沚区因堵管涌而英勇牺牲的抗洪英雄王能珍为典型创作了五幅画作,着力宣传英雄事迹,弘扬正能量。
“大汛当前,众志成城,用画笔讴歌防汛英雄,用线条礼赞抢险事迹,毫无疑问是一名党员画家义不容辞的责任。”
从沈公圩水位看涨的那天开始,曹运祥取消了一切外出计划,把天气预报和汛情快览锁定在手机屏幕上,在水雾茫茫和烈日暴晒的循环往复中画出多幅抗洪图,其中一幅名叫《危难关头》——排成弧形的数十名子弟兵肩扛装满土石的麻袋,站在滔滔浑流中。画中题道:“以往芜湖一有洪水子弟兵就冲在一线,所喜水利排洪分洪设施建成,避免水灾的条件好转了。”
2020年7月6日上午,雨势陡急。防汛经验告诉曹运祥,这次汛情不同以往。他匆匆拿起画夹和画笔,冒着大雨冲出画室。他深知,非常时刻必将有非常人物出现。
“八面佛!八面佛!”曹运祥出门前和出门后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到了现场曹运祥才发现,避免水灾的条件虽然好转了,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沈公圩堤防总长17.85千米,堤身均系砂性泥土筑成,防冲防渗性不强,每遇洪水陡涨、陡跌和强流顶冲,就会因水流淘涮和散浸致险情发生,并且谁也没有料到2020年这场洪水竟会来得如此猛烈。尽管有了不远处的青安江这条于2016年6月18日完工的分洪道,但历史罕见的连日暴雨使得青弋江水位持续猛涨,江水夹带着漂浮物,像一条桀骜不驯的黄龙,不断拱起龙身,分洪道也难以一时间力挽狂澜。好在,降服这条黄龙的工具和人早已完备,油布、沙袋、木桩、砂石等防洪物资沿着堤埂一线铺开,随处可见绿色的帐篷和冒雨忙碌的身影。那些都是泡在浑水里啃一口方便面、枕着淤泥打个盹的西河人。西河社区党委书记徐金华早已调来了挖掘机等大型机械,并调来了登记在册的101名防汛应急队员,同时在17个片区安排了由34名强劳力组成的抢险突击队。
下午5时许,沈公圩从设防水位瞬间变成超警戒水位,且仍在持续上涨。至当晚8时40分,一个叫井塘埂的堤段出现了严重滑坡、管涌。与此同时,八面佛段更是滑坡、管涌并发,情势十分危急。更要命的是,从各级防汛指挥部传来消息,陈村水库(太平湖)将于当天晚10时30分开始泄洪!
徐金华一面将险情上报红杨镇防汛指挥部,一面带着抢险突击队,兵分两路扑向险情发生点。曹运祥随着抢险队快速赶到八面佛堤段,一看,只见外堤严重滑坡、内堤管涌频频,大雨继续在下,水位还在上涨,圩堤随时有决口的危险,必须马上处理。由于雨大浪急,堤坝湿滑,突击队员们无法直接将砂包背运下堤,只有铺开彩条布,将砂包滑下滑坡区域。可是面对湍急的洪流,大伙儿心里都发了怵,下水铺设彩条布意味着随时有被洪水卷走的危险。
关键时刻,57岁的徐金华毫不犹豫地说:“我下去!”说完,他抓着彩条布的一端,冒着暴雨慢慢从陡坡向下爬行,经过十几分钟的艰难摸索,终于来到了滑坡段的底部。他用力铺开彩条布,接过滑下的砂包将两边压实,再下桩固定底部边缘,终于将险情控制住了。
待爬回岸上时,这个后来被评为“中国好人”的徐书记瞬间有了一份感动:他看到,浑身湿透的曹运祥正用嘴咬住雨伞的伞把,左臂平伸托着一个画夹,右手握住画笔,就在风雨飘摇中迅速给他画了一幅抗洪模范肖像图。画中的他双目炯炯,胳膊上套着一个标有“巡圩”字样的袖章。
“曹老师,您一把年纪了,对这里情况又不太熟悉,太危险了。您还是回画室去吧。”
“危险?还能有你危险吗?放心,我参加过防汛,没事的。再说,我现在难道不是西河人吗?”
对于徐金华,曹运祥的感动并不止于他下险滩排除险情、以高度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担当起保家卫园重任的那种精神,还有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幕幕。
一个多小时前,徐金华在引导西河旱桥码头外的群众转移时发现,五保老人、铁匠李德伦正在家里收拾衣服,而洪水已经逼近了他的铁匠铺。徐金华急得大吼:“这些不值钱,别弄了,社区都有,赶快走!”随后,他脱下自己的雨衣,往李德伦身上一裹,背起他就往安置点跑。在场的同事叫他换一件雨衣再走,但他早已扎进了大雨里,不见了踪影。
“他是老书记了,1994年就当书记,非常有责任心,处处为我们着想,我们都很相信他。”李德伦事后感动地说。
“他什么事都放不下,什么事都带头干,这就是他的性格!”社区党委副书记王平这样评价徐金华。(https://www.daowen.com)
“装砂石、提袋口、垒坝,拦都拦不住,我看见他脸部浮肿、双脚开始发颤,肯定就是不舒服了。”
正在一同防汛的红杨镇党委副书记张跃,看到徐金华情况不对,赶紧扔掉手中的砂袋,上前搀扶他,还没等走出三四步,身材高大的徐金华就瘫倒在泥地里。张跃给他喂了点水,吃了药,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恢复过来,可他爬起身又接着干。
“确实很累,但不能歇,随时可能有险情发生。水不退,心里这根弦就要一直紧绷着,老百姓的安危全靠我们呢!”
徐金华的声音虽然很沙哑,但仍旧充满力量。
在曹运祥为徐金华画像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眼睛里始终有亮晶晶的东西。
“不是因为我太感性,而是现场太感人,感人到让我无法控制住眼泪。我们要坚信,这个世界总会有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人,特别在中国共产党的队伍里,始终不缺光明和善良,始终有人能让你明白什么叫担当,什么叫责任。”
2020年8月—9月,在“中国好人榜”评选中,经地方推荐、集中展示和网友点赞评议等程序,徐金华位列其中,获选“敬业奉献”类别好人。人们从他的事迹材料中进一步获知,“冬休多挑一旦土,夏防少流一滴汗”是徐金华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防汛经验丰富的他在汛前就主持编制了《红杨镇沈公圩防汛抢险应急预案》手册,抢抓晴好天气开展清障,加强涵闸斗门日常检修,备物料、编队伍、挖土、填土、运土、挥镐、扬锹、砸锤,跟险情抢时间,为群众筑防线。他因胃癌做过一个大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并患有严重的高血压。水情紧张的那些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妻子打电话提醒他吃药,他只是“哦”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继续投入防汛抗洪中。长时间的熬夜、下水、淋雨、抢险,他顾不上按时吃药,血压飙升到了危险值,加之切胃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带病作战的他其实早已体力透支,硬是靠着毅力在支撑着。
“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在灾难面前百折不挠、愈挫愈奋的精神;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邻里相帮、患难相恤的传统美德。在徐金华的身上,我看到了这样的精神和美德。徐金华的一声‘我下去’,展现了他的担当,一句‘不能歇’,彰显了他坚强的党性。每天将防汛一线上发生的感人事迹用绘画的形式表现出来,激励广大干群挺身向前防汛救灾,这就是我目前最紧要的事。”
曹运祥站在淹没了脚踝的水中说完这段话时,已经画好了另一幅战洪图——《夜防》。
防汛重在一个“防”字,24小时不间断巡埂必不可少。雨水停歇期间,毒辣辣的太阳交给徐金华们另一份考卷——夜间巡查,真正的坚守来了。
夜防分为前半夜与后半夜,对值后半夜班的人来说,这个“半”字实为“整”字,因为他们平常都是十一二点才睡觉。但防汛就是一场战斗,破了圩就是惨败。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艺术只有贴近生活才能直击人心。为了画出夜防者的那份辛苦,曹运祥和西河社区几位干部从零点开始,左手一支手电筒,右手一把铁锹,沿着倾斜的、泥泞的堤埂两侧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行走,进行地毯式搜索。河堤上,每隔五百米竖有一根竹竿,挂着一盏电灯,密集的蚊虫围着光亮飞舞,不断发出撞击灯盏的声响,也不断撞击着他们的脸庞。为了防止蚊叮虫咬,他们不得不忍受着闷热,用长衣和长裤把自己裹得像个“夜行侠”,饶是如此,也难以保证口鼻在呼吸时不会有蚊虫钻进去。他们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汗水捂得苍白如纸,唯一不白的地方就是被晒得黝黑的脸。
如此熬过六个小时,雨停了,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看着水位下降了一些,曹运祥揉着眼睛和其他几位相视一笑。此刻,他毫无睡意,因为他看到了西河百姓面对灾难的士气。
“水退一寸,地种一分,把损失尽量降到最低。”
这是西河父老发出的心声。的确,天刚蒙蒙亮,就已从频频起飞、觅食的鹭鸟群中传来拖拉机翻耕水田的突突声响,那些尚未被内涝淹没的水田中,已经有诸多影影绰绰的人挽起裤脚准备插秧……
曹运祥看到的,还有许多的爱心人士伸出援手,演绎着让人无法不感动的瞬间——一辆辆满载捐赠物资的卡车不断开往灾区,每辆车上都悬挂着横幅——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向抗洪救灾的英雄们学习;向战斗在抗洪第一线的英雄们致敬……
“雨水奔来孤梦破,军民归去两心牵。”谁能忘得了这样的场景?“水患无情人有志,红旗一展解民悬。”谁还会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天灾面前,中国力量的画面永远最美!
曹运祥再次抓起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