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哲

先哲

还能回溯。

宁波市区西北方向60 公里，是宁波所辖的余姚市。这个从东汉时期的公元200年就开始筑城的县级市，除了拥有七千年历史的河姆渡遗址，还诞生了至今仍然熠熠发光的思想家、文学家、军事家、教育家——王阳明。在他生活的明代，他提出了致良知的哲学命题和知行合一的方法论。这些思想到现在还深深地影响着人们。

这是灵魂深处给基因带来的光芒。

还是余姚这块土地，一百多年后，梨洲先生黄宗羲在明末清初提出了“工商皆本”。因为他“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政治思想、“天下之法”的法制思想、“工商皆本”的经济思想，黄宗羲被称为中国思想启蒙之父。

工商皆本，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笼罩了上千年的气层中挣扎出来，似一道闪电照亮了宁波。工商业的地位由此提高，宁波也成了极少数崇商敬贾的地区之一。

在宁波市委党校的王凌看来，知行合一、工商皆本、实功实用、经世致用，成就了宁波人的性格，也成就了“勤奋务实、互助互信、文明理财、志存高远”的甬商精神。依托着宁波商帮文化与海洋文化带来的包容性与开放性的品格，当地的民营经济在发展过程中博采众长，并能够与其他经济发展因素共生共荣、相互融合协调，从而得到共同与持续的发展。这之后，才走出了宁波帮的群像。

还可以再往前回溯。

余姚市河姆渡镇。七千年的乾坤已经是天翻地覆，但河姆渡遗址却静静地在那里，遗世独立。1973年，考古学家在这里发掘了新石器时代的留存，这里也成了我国最早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之一。

一只木碗在土里沉默了七千年，已经讲不出主人的故事，却用它漆的外衣告诉后人，中国第一只漆木碗在宁波河姆渡、先人在七千年前就已经掌握了制漆的技术。

这是宁波人基因图谱里的另一组要素——对手工艺的执着。

十里红妆，是旧时浙江宁绍平原地区大户人家嫁女娶亲时的壮观场面。在这些嫁妆中，大至床铺，小至线板、纺锤，完工之后都要进行外表装饰——就是在木胎漆坯上堆塑、沥粉，通体刷上红漆，局部贴金，看上去流光溢彩、喜庆繁华。这种制作技艺，在宁波当地称为泥金彩漆，可谓是十里红妆中的“奢侈品”。

黄才良，宁波宁海东方艺术博物馆馆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泥金彩漆的代表性传承人。在他的眼里，那些漆都是有生命的：“泥金彩漆从7000 多年前河姆渡时期的那只漆木碗起源，到明清之际到达鼎盛，有文字记载已经550年。”(https://www.daowen.com)

泥金彩漆的制作工艺非常考究，是一种结合了泥金工艺和彩漆工艺的漆器工艺，对气候与环境条件要求极高，有一套独特、复杂的工艺流程。手艺人用自制的漆泥，在木胎漆坯上堆塑山水、花鸟、人物、楼阁等图饰，再贴金、上彩，要经过20 多道工序。通常，做一件小型作品需要几天时间，一件大型作品则要花上几个月甚至半年时间。

虽然制作工序繁杂，但泥金彩漆制成的器物典雅古朴、绚丽多彩，颇有汉唐雕刻艺术之遗韵。随着婚庆习俗与日用品材质的变化，传承日益困难，目前仅宁海还保留着这项传统手工艺。

黄才良带着徒弟“唤醒”了泥金彩漆的全过程，尤其是重新整理挖掘了泥金彩漆最独特的工艺方法——浮花工艺中的“堆泥”，在制作好的素面器物上堆塑造型，惟妙惟肖。这是泥金彩漆最核心的手工艺，也是区别于其他漆器的最大所在。

把生漆、桐油、瓦片灰或蛎灰等原材料按一定比例配好后，就要开始敲泥了。泥金彩漆嘛，泥是第一步的。一堆原料愣是靠手里的锤，在石板上一锤一锤地最终敲成泥，大半天的时间足以让手上起好几个泡。而每一次，温度、湿度、力度的不同都会让敲泥的留存时间、软硬度不同，全凭经验。

然后就是坐在桌前，对着提梁桶、镇尺、瓜子盒、香炉、饭篮子等一个个平面在上面“做加法”——照着描好的图样，一层一层地往上堆泥。山水、花鸟、人物、楼阁，就通过工匠灵巧的手给那些原本“一马平川”的器物堆出了生气与活力。

一般情况，一件器具做好堆泥工序需要一星期时间，但要让漆泥真正干透，变得像石头一样硬，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彻底干硬后才能贴金，最终让泥金彩漆器具历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变色、不变形。

匠心，就这样一点点堆出。

还有金银彩绣、朱金木雕、骨木嵌镶、草席竹编，一个个需要用心、用手赋予器物灵魂的行当，都被宁波人传承下来。

也因此，宁波人心灵手巧。木匠、漆匠、石匠、泥水匠、雕花匠，他们“行山云作路，垒石海为田”，亦农亦匠、亦工亦商，执着地坚守，然后静待花开。

所以，在改革开放的大门打开的时候，宁波人大多选择了制造业。

如果给宁波制造的基因画坐标，时间的横轴与人的竖轴组成的扇面上、海的宽广与山的坚定合成的背景下，一个个制造高峰在无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