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的火候
2020年11月13日，日月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会议室，行政总监韩松在对面坐着。
从2017年的市级单项冠军示范企业，到2018年的中国铸件行业协会冠军再到2019年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日月的发展一年一个台阶。风电铸件这一冠军产品占日月全部产品的85%左右。韩松参与了企业申报单项冠军的全过程。
作为一个铸件企业，日月的上游是生铁、废钢、辅助材料等原材料供应企业，下游是风电等整机企业。15年前，在我国风电整机制造企业崛起的时候，日月抓住了时机，成功开发出风力发电机轮毂、底座等大型铸件。伴随着中国风力发电事业的跌宕起伏，日月凭借质量和市场占有率迅速成为国内铸件行业的龙头老大。
日月的产品好在哪里呢？
可是，会议室里的对话似乎有些不在一个层面。隔行如隔山，发问的人一脸懵懂、回答的人恨铁不成钢。
讲了半天原理无解后，韩松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打起了比方：“比如做这个杯子，我们不是把形状简单做出来就好了，而是赋予它很多更高的性能。例如在抗疲劳程度上，如果需要它在一个机器上不停地运转，我们要保证它运转成千上万次不会发生断裂，不会发生变形。日月生产的风电铸件，在强度、延展度、抗拉力度、抗腐蚀性等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充分、做到极致。”
“所以，你们用的是一种革命性的技术？”
“怎么说呢？”韩松的表情有些无奈，“我刚才讲的东西不是技术，是性能。”
他从头讲起：“铸造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传统的铸造过程就是，把铁水放在炉子里加热化成高温铁水，把高温铁水倒到模子里，等到冷却了以后，把模子敲掉，铸造的东西就成型了、就出品了。但是这里面有很多细节。例如，如果铁水浇进去时是1500 度，那是让它自然降温还是采取快速降温？方式的不同会影响里面的内在组织性。如果说自然冷却需要两天，那么选择一天还是一天半加速冷却？这也会导致性能出现差异。在快速降温的时候需要做外围降温处置吧？在周围循环制造冷风时，风的强度、时间、距离等等这些设置如果有差异，对铁水内在纹理的影响也会不一样。”
“还有一种情况。热胀冷缩是大家熟知的普通常识。倒进去的铁水高达1500 度，模具1 米高，倒满了，以为铸件也是1 米。可是冷却过程中铁水会收缩，这就会出现一种现象，最后成型可能只有99 厘米了，缺1 厘米，这还是针对比较规则的模具而言。如果模具是不规则形状，交界地方的收缩度不一样，那就很容易导致在交界的地方出现断裂纹，影响后面使用时的强度。”
这就是传统铸造总会遇到的难题。
“很多人都在探究铸造的核心是什么？我认为铸造可以很形象地比喻为炒菜。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这个菜谱，1 万个人拿着同一份菜谱、同样的原料炒出来的菜肯定是1 万个味道。但是只有掌握了火候的人才是大厨。这个火候就是细节，铸造的核心也就是细节。我们在铸造的过程中往里面添加金属元素，什么温度时添加、添加多少、添加了以后需要在哪个温度保持多长时间、铁水出来了浇到模子里的时候是1 分钟之内把它浇进去还是5 分钟把它浇进去，每一道工序的操作不同都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这需要我们在生产过程中不断地琢磨总结。所以，我们公司有107 项专利，46 项发明。”
“绝活”还不止于此。韩松再次科普：“在化学上，铁和钢铁都是Fe，都是铁原子，区别是什么？碳含量。或者是说铁的杂质低到一定程度它就是钢。”
“这就相当于从矿石里面提炼出来的石头和玉的区别，是这个意思吗？”
终于对了一回。
“对，铁是石头，钢相当于玉。碳含量低于多少、金属杂质低于多少就是钢，所以钢的强度、延展度就明显要好。大家都知道从铁变成钢，途径就是炼。炼钢需要成本，以前都是大成本。但是现在，我们公司用球铁件替代了铸钢件，从另一方面进行了突破。对于客户来讲，他们既拿到了与钢相似的性能，又享受到了铁的成本。这对机械行业来讲就是一个重大支撑，我们把最终机械装备的成本降下来了。”
韩松是2010年从杭州“加盟”过来的。当时日月正准备上市，所以，韩松在那段时间把公司的历史梳理了个透。这就解了他之前的疑惑：“我来的时候想，一个低端的制造业，净利率在5%已经算可以了，可日月却是15%，简直不可思议。肯定有它独到的东西。”
破了韩松困惑的是两点：(https://www.daowen.com)
第一，董事长傅明康不仅非常敬业，更是非常有战略逻辑规划。“相比于常规表述的战略规划，我在中间特意加了逻辑两个字。就是无论产品也好、投资也好，无论短期也好、中期也好、长期也好，我们要做什么都是有着清晰的逻辑的。”
第二，日月股份深入骨髓地追求一种极致的核心竞争力。这个核心竞争力在韩松2010年来的时候表现为一种极致的成本文化，发展到今天，就是追求极致的核心竞争力。对制造业来讲，在市场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品牌、质量、成本。其中成本是最基础的，在成本控制情况下通过研发来保证质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品牌、占有了市场份额，在同行业中处于竞争优势。
当企业完成上市的时候，董事长傅明康反问韩松：“现在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净利率比别人高出这10%？”
其实，不仅韩松懂了，所有的人都懂了。从原材料采购开始一直到产品交付客户，这中间就看你能把它划分成多少个环节。如果有100 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比竞争对手的成本低千分之一，那100 个环节累加出来就是10%，这就是日月的极致。所以，日月股份里，总有客户厂家代表在这里盯着，“你一天做多少个产品，里面有几个是他的。他们都看得紧着呢。”
在日月，白天吃饭的时候食堂的灯是关着的，每一个会议室、办公室没人的时候也都是黑着的。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自觉负责的。
也因此，日月的年产量已经从2016年的15 万吨提高到40 万吨。如今，全球风电铸件市场的年产量120 万吨，70%～80%的市场份额是在中国，其次是欧洲，还有印度。中国的生产厂家里，具备10万吨以上生产能力的，也就四五家，日月占全球的1/3。全球前十大风电主机厂都是日月的客户。国内市场里日月的份额也已经接近一半，高于后面几名的产量之和。
即便是疫情期间，也仅仅是晚开工了十几天，后面抢工期抢进度都抢回来了，订单没有影响。
……
宁波是红帮裁缝的故乡。
“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清代，一个叫钱泳的人写了一本《履园丛话》，里面记录了一个宁波裁缝。这个裁缝在裁衣时什么都问，问性情、年纪、状貌、何年得科第，却独独不问尺寸。知道为什么吗？他说少年科第者性傲，胸必挺，需前长而后短；老年科第者心慵，背必伛，需前短而后长。性子急的人衣服宜短，性子慢的人衣服宜长。”
讲这个故事的是宁波市服装协会专业定制委员会主任姚玉莲。
这就是宁波红帮裁缝得以名扬天下的奥秘。
红帮裁缝发轫于清末民初。宁波开埠后，不少裁缝开始为外国人裁制服装。因为当时习惯于将外国人称为“红毛人”，红帮裁缝之名由此而来。此后，红帮裁缝在上海滩成为20 世纪上半叶最为耀眼的服装制作群体，并由此走向世界。
凭着一把剪刀、一把尺子，宁波的红帮裁缝创造出中国第一套西装、第一套中山装、第一家西服店、第一家西服工艺学校、第一部西服理论专著，占据了近现代中国服装史的主体。
时光前行。站在改革浪潮前沿的宁波，继续创造着新时期服装业的一个又一个高点。雅戈尔从两万元起步到全球化布局，从小作坊走向千亿级“服装王国”；罗蒙创造了中国服装界15 项第一，每年以100 万套的定制服装成为行业的隐形冠军；杉杉成为中国服装业第一家上市公司；洛兹、太平鸟、培罗成等品牌形成了宁波男装第二集团军。21 世纪初，宁波已经成为中国服装的最大制造基地和出口城市。
所有这些，用一个词可以解释，那就是“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