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后记

冲突与合作是社会互动的两种最基本形式。战后以来，国际关系学科将国际冲突置于研究的中心议程。特别在长期主导国际关系研究的现实主义范式下，国际冲突被看作国际关系的常态，而国际合作即使出现，也是偶然的、暂时的、不稳定的，以至于罗伯特·基欧汉在写《霸权之后：世界政治经济中的合作与纷争》时坦言：“在政治学研究中，也许没有什么比像写国际合作这样的主题让人感到沉闷的了。实际上，当我告诉我的一位朋友，也是我以前的一位老师，我正在写一本关于这个主题的书时，她回答说这应是一本很薄的书。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出版一本用大号字体印刷且页边很宽的精装本书呢?”幸运的是，基欧汉等学者卓越的学术努力使国际合作的研究不再令人感到“沉闷”了。1984年出版的《霸权之后》不仅标志着新自由制度主义范式的成型，而且为国际合作理论的发展奠定了基石。而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在同一年出版的《合作的进化》一书中则为更一般的合作问题提供了深刻的洞见和雄辩的论证，并且在整个社会科学领域内激起了研究者对合作问题的浓厚兴趣。在此背景下， 《世界政治》杂志1985年以专辑的形式发表了一组关于国际合作的论文，1986年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又以《无政府状态下的合作》为名将这组论文加以出版。基欧汉和阿克塞尔罗德在这部文集中进一步阐述了在无政府状态下实现合作的路径，编者肯尼思·奥耶为无政府状态下合作的出现提出了具有原创意义的假说，各篇作者则以此解释了多个历史案例中合作的成功或失败。

虽然本书英文版的出版时间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但对我们今天的学术研究仍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首先，本书的分析框架一般被称为“非集中合作理论”（decentralized cooperation theory）。奥耶在本书中提出的三个维度，即报偿结构、未来的影响和参与者数目，为国际合作的成败提供了最基本的解释。尽管二十多年来国际合作理论不断取得新的进展，但只要是在体系层次上的分析框架，就很难绕开这三个核心维度。其次，本书将基于博弈论的理论框架和基于历史资料的案例研究很好地结合起来，罗伯特·杰维斯、斯蒂芬·范·埃弗拉、查尔斯·利普森等多位学者精巧的案例分析为理论与历史之间的对话树立了典范。特别强调的是，本书对博弈论的应用主要采取了非技术化的形式，即博弈论的思想重于博弈论的技术工具，邓肯·斯奈德尔的方法论探讨和多位学者的案例分析对喜欢非技术化论证的国际关系学者应具有很大的启发意义。再次，本书试图在相同的理论框架下解释国际关系的不同方面，案例研究跨越了国际安全事务和国际经济事务两个次领域，从而突破了“安全—冲突／经济—合作”的传统思维，为国际关系各次领域提供了“一体化”的国际合作理论。进而言之，本书作者所征引的理论文献亦远远超越了国际关系乃至政治学的学科范围，正是在这种“一体化”的社会科学知识体系内本书才能提出原创性的国际合作理论。就此而言，本书为国际关系理论领域的知识生产展示了一种有效的模式，特别为相关学科以及次学科的“分”与“合”开辟了深入思考的空间。

当然，作为国际合作理论的早期代表性成果，本书也有一定的局限。笔者在此无意全面梳理和评析国际合作理论，只想指出这种“非集中合作理论”最大的不足在于过分强调国际体系的无政府状态，而没有充分重视国际制度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在本书的最后一篇文章中，基欧汉和阿克塞尔罗德实际上已经提出了国际制度建设的重要性，但并没有展开和深化有关论述。20世纪90年代以来，新自由制度主义进一步突出了“将制度带回来”（bringing institutions back in）的议程。近十年来新自由制度主义最重要的几部文献，比如朱迪思·戈尔茨坦、迈尔斯·卡勒等编的《法律化与世界政治》（2001年）、芭芭拉·凯里迈诺斯、查尔斯·利普森和邓肯·斯奈德尔编的《国际制度的理性设计》（2004年）、达伦·霍金斯和戴维·莱克等编的《国际组织中的授权与代理》（2006年）等都反映了对制度本位的回归。

本书前四篇和最后一篇由本人翻译，其余四篇由辛平翻译。我的研究生张晓波翻译了《1914年，合作为何失败?》的初稿，我做了较大幅度的修改和重译。我的研究生王一鸣翻译并校对了全书的人名。对于他们的辛勤劳动，在此致以衷心的感谢。

本书中文版之所以能够顺利出版，是和上海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范蔚文先生的支持分不开的。正是在范先生的建议下，本书被纳入“东方编译所译丛”的出版计划。每次和范先生合作，我都深深为他开阔的学术视野和执著的职业精神所感动。上海人民出版社的龚权先生为本书的审校工作付出了大量辛劳，他关于某些术语的翻译建议使本书增色不少。芝加哥大学政治学系查尔斯·利普森教授对本书中文版的出版给予了热情的鼓励，邓肯·斯奈德尔教授则为本书翻译中的某些疑惑提供了指点。在此，我愿一并表达深深的谢意。

田野(https://www.daowen.com)

2010年3月9日

Cooperation Under Anarchy

Edited by Kenneth A.Oye

Copyright © 1986 b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Chinese （Simplified Characters only） Trade Paper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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