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一衣带水
徐文跃
韩国传统服饰与织物展
冕服，在朝鲜王朝是国王、王世子（王世弟）、王世孙穿着的最隆重的大礼服（图2-28）。朝鲜王朝的冕服，最早是建文年间颁赐的。建文四年（1402年），明朝第一次承认朝鲜国王（明太祖在位时未予承认），并颁赐冕服给朝鲜国王。朝鲜本相当于郡王的爵位，按理应该赐以五章或七章服，但建文帝认为朝鲜能够“自进于礼义”，并考虑到朝鲜国王需要仰仗中国的恩宠来号令臣民，所以加恩颁赐了明朝亲王等级的九章服。建文帝的这次冕服颁赐，奠定了明朝赏赐国王冕服的基调，那就是九章服。不过追溯源头的话，其实明初明太祖颁赐给高丽国王的冕服就是九章服。
勑朝鲜国王李讳：日者陪臣来朝，屡以冕服为请，事下有司，稽诸古制，以为：四夷之国，虽大曰子，且朝鲜本郡王爵，宜赐以五章或七章服。朕惟《春秋》之义，人能自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今朝鲜固远郡也，而能自进于礼义，不得待以子男礼，且其地逖在海外，非恃中国之宠数，则无以令其臣民。兹特命赐以亲王九章之服，遣使者往谕朕意。
——《朝鲜太宗实录》卷三
图2-28 九章服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谨按朝廷冠服之制，洪武二年十月日，中书省钦奉太祖高皇帝圣旨，赐与高丽恭愍王冠服咨文，内：冕服圭九寸，冕九旒，靑衣纁裳九章。白纱中单、纁色蔽膝、革带、玉佩、大带、白袜、赤舃，朝觐及奉使之服，远游冠、绛纱袍远游冠七梁、犀簪导绛纱袍、红裳、白纱中单、裙襦、绛纱蔽膝、白假（缎）带、方心曲领、红革带、白袜、黑舃，受陪臣朝见之服。陪臣祭祀冠服，比中朝臣下九等，递降二等，王国七等，通服靑罗衣、白纱中单、红罗裙、蔽膝、红白大带、方心曲领、革带、绶环、白袜、黑履。冠五梁至一梁，角簪导。
——《朝鲜世宗实录》卷三十一
永乐元年（1403年），明成祖颁赐朝鲜国王太宗九章冕服一套。景泰元年（1450年），明代宗颁赐时为朝鲜世子的文宗李珦七章冕服一套。《朝鲜王朝实录》对这两套冕服的各个构件都作了详细开列，后被收录《国朝五礼仪》，成为朝鲜王朝的典制，影响了朝鲜王朝整整一代。
翟衣，是朝鲜王朝后期王妃、王世子嫔、王世孙嫔穿用的最隆重的大礼服。洪武二年（1369年），孝慈高皇后赐给高丽王妃的冠服中就有九等翟衣。至永乐元年（1403年），才颁赐朝鲜王妃大衫、霞帔等作为礼服，所以朝鲜初期王妃并无翟衣。
钦依给赐朝鲜国王幷王父段匹书籍等件，及中宫殿下赏赐王妃冠服礼物，除交付钦差内官太监黄俨等赍去外，理合移咨本国，知会施行。…… 王妃冠服一部：珠翠七翟冠一顶，结子全，上带各样珍珠四千二百六十颗。内头样大珠一十四颗、大样珠四十七颗、一样珠三百五十颗、二样珠八百五十八颗、三样珠一千二百三十五颗、五样珠四百二十颗、八样珠七百二十颗、九样珠六百一十六颗。金事件一副，内累丝金翟一对、金簪一对、累丝宝钿花九个。铺翠事件，内顶云一座、大小云子一十一个、鬓云二个、牧丹叶三十六叶、穰花鬓二个、翟尾七个、口圈一副、花心蒂二副、点翠拨山一座。皀皱纱冠胎一顶，大红平罗冠罩一个，蓝靑熟绢冠盝一个，木红平罗销金夹袱一条，二朱红漆盛冠盝匣一个。朱红漆法服匣一座，线绦销钥钉铰全，凡（矾）红油盛法服匣一个，锁钥全。各色素纻丝衣服霞帔等项四件，内大红素纻丝夹大衫一件、福靑素纻丝夹圆领一件、靑素纻丝绶翟鸡霞帔一副、钑花金坠头一个。
——《朝鲜太宗实录》卷六
恭愍王十九年五月，太祖高皇帝、孝慈皇后赐冠服。冠，饰以七翚二凤，花钗九树，小花如大花之数，两博鬓，九钿。翟衣，靑质，绣翟九等。素纱中单，黼领，罗縠为〔之〕，缘以红色。蔽膝如裳色，以緅为领缘，绣翟二等。大带随衣色。革带金钩
，佩，绶，靑袜，靑舃。
——《高丽史》卷七十二
据《昭显世子嘉礼都监仪轨》记载，朝鲜早期文献中的翟衣应属大衫。直到天启七年（1627年），当时的朝鲜被迫与崛起的后金结成兄弟之盟，东北陆路梗阻，海路艰难，明朝颁赐冠服的可能性大为减弱，才开始使用翟衣。至乾隆十六年（1751年），英祖将翟衣制度化，并载入《国朝续五礼仪补》，且沿用到大韩帝国时期。
九等翟衣存世有两件实物，分别藏于韩国首尔历史博物馆、韩国国立古宫博物馆（图2-29）。十二等翟衣亦有两件实物存世，分藏于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韩国世宗大学博物馆。其中尤以韩国国立古宫博物馆藏的最为完整。此外，韩国还存留有翟衣制作的图样、图本。
图2-29 英亲王妃九等翟衣 韩国国立古宫博物院藏
常服，是朝鲜国王、王世子、王世孙穿着的常礼服，主要由翼善冠、衮龙袍、革带、靴等组成。正统九年（1444年），因朝鲜服事明朝虔诚，明英宗赏赐朝鲜世宗冠服，其中就有纻丝、纱、罗的常服三套，内即有衮龙袍。明朝赐给朝鲜国王的常服，正好可以与明初鲁荒王墓出土的衣物对应。到了英祖在位期间，又对国王、王世子的衮龙袍作了规定，并被记录在《国朝续五礼仪补》中。
今使臣中枢院副使柳守刚回，特赐冠服，以表眷遇之意。……颁赐冕服……常服香皂皱纱翼善冠一顶，玉带一，袍服三袭各三件：纻丝：大红织金衮龙暗骨朵云袍、青暗花褡
、黑绿暗花贴里，纱：大红织金衮龙暗骨朵云袍、青暗花褡
、鹦哥绿花贴里，罗：大红织金衮龙袍、青素褡
、柳青素贴里，皂鹿皮靴一双。大红熟绢冠盝一，大红熟绢单包袱五，朱红漆服匣一。
——《朝鲜世宗实录》卷一百三(https://www.daowen.com)
衮龙袍实物存世较多，韩国世宗大学博物馆、韩国国立古宫博物馆都藏有衮龙袍的实物。韩国传统文化大学根据韩国国立古宫博物馆所藏的英亲王的云宝纹纱红龙袍（图2-30），及其儿子李玖的桃榴纹缎紫赤龙袍做了复制。
图2-30 英亲王衮龙袍 韩国国立古宫博物馆藏
朝服、祭服，是朝鲜王朝文武百官最隆重的大礼服（图2-31）。因为受穿着的礼仪场合的限制，这类服装穿着的次数也相对有限。洪武二年（1369年），明太祖赐高丽群臣陪祭冠服，并奠定后世朝鲜朝服、祭服的基调，“比中朝臣下九等递降二等，王国七等”。永乐六年（1408年），明成祖又赏赐出使明朝的朝鲜王世子朝服、祭服。永乐十四年（1416年），朝鲜太宗设立冠服色，令文武官朝服按照《洪武礼制》“造梁冠衣裳佩绶”。到了世宗在位，其间编定的《五礼》载录王世子、文武官的朝服和祭服制度，并配有插图。群臣的朝祭冠服后被载录《国朝五礼仪》《经国大典》，并一直沿用到大韩帝国时期。
图2-31 兴宣大院君朝服像 首尔历史博物馆藏
谨按朝廷冠服之制，洪武二年十月日，中书省钦奉太祖高皇帝圣旨，赐与高丽恭愍王冠服咨文，内：…… 陪臣祭祀冠服，比中朝臣下九等，递降二等，王国七等，通服靑罗衣、白纱中单、红罗裙、蔽膝、红白大带、方心曲领、革带、绶环、白袜、黑履。冠五梁至一梁，角簪导。
——《朝鲜世宗实录》卷三十一
朝鲜王朝的朝服、祭服虽然依照的是明朝制度，但后期的发展有着明显的自身特色。
且以章服言之，朝服，三古法服也。上衣下裳，盖取乾坤，而今也则纯朱焉。朝冠、祭冠，原来同制，而今也则分用焉。带制，大夫士判然各异，而今也联于后绶而无征焉。且若曲裾一制，施于何处？后绶两环，用于何时？甚或如白衫变为靑衫，蔽膝变为蔽胸之类，失制而袭谬者，难遍以疏举。
——《朝鲜高宗实录》卷二十五
洪武三年（1370年），定文武官凡常朝视事，“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公服”。洪武二十年（1387年），高丽“始革胡服，依大明制，自一品至九品皆服纱帽、团领，其品带有差”。
（偰）长寿奏：臣别无甚奏的勾当，但本国为衣冠事，两次上表，未蒙允许，王与陪臣好生兢惶。想着臣事上位二十年了，国王朝服、祭服，陪臣祭服，都分着等第赐将去了，只有便服不曾改旧样子。有官的虽戴笠儿，百姓都戴着了原朝时一般有缨儿的帽子。这些个心下不安稳。圣旨：这个却也无伤。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不害其为贤君。我这里当初也只要依原朝样戴帽子来，后头寻思了，我既赶出他去了，中国却蹈袭他这些个样子，久后秀才每文书里不好看，以此改了。如今却也少不得帽子，遮日头，遮风雨便当。伯颜帖木儿王有时我曾与将朝服、祭服去。如今恁那里既要这般，劈流扑剌做起来，自顾戴，有官的纱帽，百姓头巾，戴起来便是，何必只管我根前说？长寿奏：臣来时，王使一个姓柳的陪臣直赶到鸭绿江，对臣说：如今请衣冠的陪臣回来了，又未明降，好生兢惶。你到朝廷苦苦的奏。若圣旨里可怜见呵，你从京城便戴着纱帽，穿着团领回来，俺也一时都戴。臣合无从京城戴去？圣旨：你到辽阳，从那里便戴将去。长寿服帝所赐纱帽、团领而来，国人始知冠服之制。
——《高丽史·辛禑传》“禑王十三年五月”条
至朝鲜王朝，永乐十五年（1417年），朝鲜太宗令见任官常着纱帽，后经礼曹与仪礼详定所商议，“乞依华制”“常着纱帽， 以肃朝仪”。太宗令次年正月初一日推行。明制，纱帽与团领搭配穿着，可见朝鲜初年也采用明朝的常服（图2-32）。朝鲜世宗在位期间，亦曾大力推行团领。正统九年，“赐右议政申槪纱团领”，世宗且谓“今此衣一遵华制，卿以首相服此衣，则大小朝官孰不观瞻则効乎？须常穿着以导之”。次年，世宗“赐六承旨鸭头绿绵布红各一匹”，命“依中朝体样制衣以着”，又令“凡赐给团领，济用监并以中朝体样缝制”。
初令见任官常着纱帽。礼曹与仪礼详定所议得：凡大小官吏，于朝路非雨雪日而着笠，实为未便。乞依华制，除三军甲士外，东西文武官吏及前衔有官守者，非雨雪日，则常着纱帽，以肃朝仪，违者科断。命曰：来戊戌年正月初一日始行之。
——《朝鲜太宗实录》卷三十四
图2-32 兴宣大院君圆领 檀国大学石宙善纪念博物馆藏
【注释】
[1]余霖纂.梅里志［M］.清乾隆三十九年刻本.
[2]吴海红.嘉兴王店李家坟明墓清理报告［J］.南京：东南文化，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