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语言上的自由选取
画家应以自己要表达的目的来选择绘画方式。中国当代表现性油画家都极富个性,因为每个画家所处的时代各异,生活经历和个人兴趣也不同,造成了画家审美感受、个人风格、创作思维的差异。这正是表现性油画家个性化风格的集中体现。他们加强了自身对中国文化的吸收并理解其精神旨意,顺应了当代人的心理,运用自身独特的审美经验表达当下人们的生存现状,使得一种感情通过艺术创作被深刻地演绎了 出来。
中国当代表现性油画家注重关注当下人们生活的现状以及对传统观念意识的反叛和对当下社会观念现象的批判等,在题材选取方面也大多符合当今中国的面貌,如KTV、美容院、电脑、手机、商业广告等社会表现符号。波普艺术、装置艺术、新媒体、影像艺术等艺术表现形式也被逐步运用到表现性油画艺术创作中,使得画家们在形式语言的选择上获得了充分的自由。在内容与形式方面,无论是具象的表现,还是抽象再创造的表现,只要能充分表达个人情感,唤起心灵共鸣,就可以被称为“好的艺术创作”。
(一)得意写形的表现方式
中国当代表现性油画家注重自我精神情感的抒发,因此在创作过程中总是对物体的形象进行夸张、变形、扭曲,并对色彩、笔触、材料进行个性化的创造。这些都是画家作为创作主体对客观物象进行的二次再创造,进而形成了一种意境深远的视觉感受。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把画家所要表达的个人精神情感完美地抒发出来。
申玲、王玉平这对中国当代画坛伉俪的艺术作品中就具有浓重的表现性特征。申玲作为一名女性艺术家,在画中注入了更多的感性。正如她自己所说:“我要尽情地表现生命、表现爱、表现生活中的一切泪与笑。”[4]大胆奔放的笔触,鲜艳纯粹的色彩都是她的过人之处。她的每一幅作品都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都是对自我的尊重。在构图上,申玲大多选用中近景的构图方式,甚至是肖像式的视觉描绘,其作品笔触大胆奔放,色彩艳丽,画面中的每一个元素都在申玲的笔下被描绘得精彩生动,无不体现出她对于油画的驾轻就熟。
申玲的早期作品《发廊系列》《我的家》《照镜子》和近几年的《感时花溅泪》《花自飘零水自流》等,画中人物和景物的色彩、造型特征都并非对象客观固有的,而是她依据自身情感的需要对其进行了主观化的处理。申玲大胆地采用了绚丽的色彩、夸张的造型,做到了刚柔并济、动静结合,不仅表现出了画中人物独特的面部特征,还体现了强大的画面张力,充分显示了她对于画面驾驭的超凡能力。
王玉平与申玲的相似之处是,二人都是对生活中的常见事物进行描绘,都是对自我内心情感进行率真表达;不同之处是王玉平的艺术创作较之申玲多了些许的含蓄内敛,浑然天成地把中国传统写意性的艺术手法融入了其艺术创作中。这种自身本土意识的回归使得王玉平的绘画风格具有强烈的写意性。
在王玉平的早期作品《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由于受西方新表现主义的影响,他画的鱼并不是遵从写实手法,而是利用肌理的凹凸感和大面积概括的色彩来表现。尽管鱼的形象并不写实,但色泽明亮,极富表现力的鱼丝毫没有搁浅画面的精神内涵,大面积的留白也并没有让人有未完之感,相反会让观赏者有一种“得意忘形”之感。线条被视为王玉平表现画面最强有力的媒介,这些线条犹如曼妙的舞者充满灵性,在画面中肆意地游走,带领人们前去探寻他的内心世界。
王玉平的作品《老道》系列,则更加充分地向世人诉说了他的艺术表现天赋。每幅画的构图都极为简单,寂静空灵的背景下坐着各式怪异表情的道士,整幅画面透露出中国文人画的调侃、幽默。这并非是简单的人物描写,画中的人物被王玉平赋予了不同的性格和精神风貌,使得画面的意境变得深邃,令人回味无穷,同时,王玉平自己的精神情感也在这轻松随性的氛围中含蓄地表现了出来。
(二)具有民族特征的表现形式(https://www.daowen.com)
在中国当代表现性油画艺术发展中,许多画家在形式和内容上都借鉴了民间语汇,在造型、色彩、绘画题材上都反映出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特征。画家们用这种带有民族特征的语言来进行自我内心的承载。
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段正渠面对当代纷繁多样的艺术表现题材、表现形式,始终执着坚定地致力于守护平凡生活的质朴与纯真。他的画作中有土生土长的村民、雄浑壮阔的山脊、苍凉荒芜的黄土地,画中的人物总是辛勤地忙碌着,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这些都被段正渠作为情感的依托,他根据自己的心像,用画笔对他们进行夸张、变形,进而发现自我内心深处的文化脉搏。
段正渠早年深受表现主义的影响,尤其是法国大师鲁奥的影响。在此基础上,他开始注重通过挖掘自身的文化身份和民族情感来表达对自我世界的认知,运用中华民族特有的黄土地、信天游等人文历史特征来抒发自己的精神气概。在段正渠的作品《七月黄河之二》中,他运用浓重的色彩、粗犷豪放的笔触描绘了黄河的壮阔;整幅画面充满了张力,透露出自然而神秘变幻的气息,也表达出生命的繁衍与生生不息。即使段正渠对画面进行了抽象化的概括,色彩也是相对深沉的基调,但那深厚的历史底蕴仍显而易见地体现在画面每个角落,厚重的颜料堆积、涂抹,大胆、肯定的笔触使得整幅画面透露出厚重的人文气息和源远流长的历史底蕴。
实际上,段正渠的作品一直致力于追寻人的质朴与纯真,以及对蓬勃生命力的敬畏。他的作品描绘的总是夜晚的场景,但在对象内容的选取上,前期他主要运用表现性的手法,着力于表现陕北男女直爽豪放的丰富人情,如《婆姨》《天底下歌唱》《新娘》等。段正渠以坦率直接的艺术表现手法,使笔触与色彩交织,使形体与空间随着情感的需要进行主观创造,从而抒发自己对这方土地的深深眷恋与热爱,表现生命的壮美与力度。
(三)抽象语言的表现形式
运用抽象的形式语言来表达内心情感的当代表现性油画家不胜枚举,有的对物象进行非具象的描摹,通过对物象特征、颜色的提炼,进行高度的概括;有的直接舍弃物象,以点、线、面的形式构成法则,其作品画面上的符号与真实的物象相差甚远,形成了一种近似纯粹元素符号的抽象语汇。
对于洪凌而言,只有运用表现性、抽象化的艺术表现手法表达出来的风景,才足以诉说自己的精神旨意。洪凌虽然使用的是西方的媒介材料——油画,但是他没有像其他画家那样描绘城市和潮流,而是选择用油画来表达中国的自然山水之美。山水提供给洪凌的,不仅是自然的物象,更是一种可以在具象和抽象之间自由出入的创造状态。洪凌运用类似于中国大写意的绘画表现方式在画面上纵情地挥洒,通过泼、刷、刮、压等方式,使画面上的点、线、面形成了生动和谐的状态。这种超越了客观的“表现性山水”使洪凌的画总是具有耐人寻味的深邃意境。
洪凌的画对于色彩的运用极为大胆,无论是厚重的色彩,还是明亮的色彩,他都能很好地驾驭,使画面展现出独特的色彩之美。在洪凌的作品《春烟》中,他将画面处理得异常简练概括,大块面的绿色与蓝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为春天的美景所深深折服。此外,洪凌还运用抽象的表现性绘画语言充分描绘了“大写意”的中国山水,利用自身独有的才情与智慧对东方传统的表现性油画艺术推陈出新,从而为中国当代风景油画创造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其实,中国当代优秀的表现性画家还有很多,如王克举、尚扬、周卫、叶永青等。他们不论是在作品的内容上,还是在形式语言上,都具有明显的表现性特征。他们的艺术创作并非是对西方表现主义绘画的直接模仿,相反他们不追求画面风格的唯一性,都是在对德国表现主义、新表现主义、波普艺术和中国写意画等多种艺术形式的不断探究、创新、融合,从而构建出具有自己审美趣味的艺术风格,也在一定程度上客观地促进了油画民族化的不断发展。从人类当下的生活、生存状态出发,从生活的表象中反射出当代人的内心世界、精神状态及情感体验,这也是中国当代表现性油画作品的共同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