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三年的“耀威大将军”
笔者于2007年在江阴市郊鹅嘴鼻公园内的小石湾炮台旧址见到三门“耀威大将军”，其中两门封藏，不供一般民众参观，至于公开陈列的一门（图表13.17），据其上的铭文指出，乃道光二十三年由署两江总督壁昌、江苏巡抚孙善宝、江苏布政使文柱以及江宁布政使崇恩饬造，并由江苏管理炮局莫载、武友怡、盛绶章监铸，炮重一万斤，吃药二百四十两，配弹四百八十两。该炮通长343厘米，内径18厘米，尾径70厘米。从炮口处我们可明显发现此炮为复合金属，内层或为厚约1.8厘米的熟铁，外层则为厚约15.2厘米的生铁。
图表13.17：江阴小石湾炮台公开陈列的“耀威大将军”
据江阴博物馆的唐汉章先生记述，迄今在大、小石湾古炮台共分别出土两门及四门“耀威大将军”；目前有三门置于小石湾，一门在江阴博物馆新馆，另两门在江阴黄山南麓江阴博物馆老馆。炮长330—354厘米，炮口外径50.5—57厘米（内管厚约1.7—1.8厘米，外管厚约15.2—17.4厘米），内径同为18厘米，均配弹四百八十两，用药二百四十两。炮身上仅有一道加强箍，位于炮耳处，其宽度约与炮耳直径同。炮身上的铭文大同小异，分别记于道光二十三年九月、十一月和十二月竣工，除一门现置于江阴博物馆新馆内者标重八千斤外，余均为一万斤。[87]又，南京博物院外亦陈列有一门同年十一月制造的万斤重“耀威大将军”，炮口内径为18.5厘米，炮长346厘米，内管厚约1.2—1.8厘米。[88]
查两江总督耆英于道光二十三年三月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办理江浙通商事宜，其职改由福州将军壁昌署理。虽然耆英于该年十月回任两江总督，[89]但因该批“耀威大将军”炮乃由壁昌全程负责督造，而铭文刻上相关人员名字的目的，本在将来铨叙战功或追究膛炸之责时有所依据，故有些炮虽在耆英回任后始竣工，但仍系以壁昌之名和其原官衔。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廷开始对包含长江口在内的沿海防务进行亡羊补牢。[90]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上谕曰：
江阴县鹅鼻嘴迆北沙洲，既为长江最要门户，准其将京口现存战船十二只，拨往鹅鼻嘴，派署副将汪士逵挑配弁兵，严督训练，暂事巡防。其京口协副将，自应仍复旧制，驻守江阴，以资巡防。……兹发去《演炮图说》原本一册，重订《演炮图说》一册，小铜炮及炮架式样四匣，著耆英祗领，悉心核酌，何者可安置陆路，何者可安置船上。倘属得用，即不拘铜铁，按式铸造，总以镕炼精熟，施放有准为要。[91]
二十三年正月，又谕：(https://www.daowen.com)
江苏江面鹅鼻嘴等处，南北相去仅宽五六里至七八里不等，若能筑台设炮，演习精熟，实堪断其来路。至江北添铸炮位，着照所议采买湖北生铁，即在河口设局委员鼓铸，务须多为储备，尤当煎炼加工，庶施放有准，方为适用。断不准草率偷减，仍成虚设。[92]
五月，再谕：
据壁昌奏“勘明鹅鼻嘴、圌山关及北固山一带江面形势，指定设防处所，绘图呈览”一折，朕详加披阅，所拟尚属周备，惟江面辽阔，处处可通舟楫，炮城孤峙沙洲，能否足资防御？其鹅鼻嘴等处傍山炮城，是否扼全江之险要？可期声势联络，保障沿江城邑。着壁昌会同孙善宝、尤渤、李湘棻，再行详察形势，妥议具奏，……其应需炮位，仍着酌量设局开铸。[93]
均强调江阴的鹅嘴鼻为战略重地，须筑台设防，并指示应开局铸造大炮，且发下丁拱辰所著的《演炮图说》一书供参考。铭文中提及的“江苏管理炮局”，或即当时成立之临时机构。[94]
这批“耀威大将军”炮应就是在此一氛围下，由莫载、武友怡、盛绶章三人监铸，其中领衔的莫载是顺天监生，时任编制外的试用府经历，他当时还负责铸造另一批“振武将军”铁炮，标重为五千斤。[95]道光二十三年，壁昌沿长江边修筑炮台十五座，自鹅鼻嘴起，历大、小石湾，迄黄山，编列起自日字号，止于姜字号，共配置江苏管理炮局所铸的“耀威大将军”及“振武将军”炮数十门。[96]莫载于事成之后获壁昌题请奖励，二十三年九月，内阁奉上谕曰：
江苏炮局委员试用府经历莫载，捐资铸造铁炮并铁弹、炮架等项，经该督等验试合用，自应量予鼓励。莫载着免补本班，留于江苏以知县尽先补用。此项工价免其造册报销，该部知道，钦此。[97]
不过，莫载要等到二十七年才补授署金匮知县，[98]却又因“品行卑鄙，声名平常”“疲玩误公”，同年九月即遭革职。[99]
江苏扬州的史可法纪念馆还藏有一门道光二十三年的复合铁炮，亦是由制造“耀威大将军”的同一批官员负责的。其炮尾已残，残长291厘米，炮口外径56.5厘米，内径20.2厘米，底径72厘米。铭文有“计重一万二千斤，吃药三百二十两，配弹六百四十两”等字。[100]此或是现存明清自制滑膛炮中最重的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