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轻的巴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个不轻的巴掌

在“史无前例”的年代,我在“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把仅有十来个月的儿子塞给了一家设施简陋的民办全托幼儿园。一次,我带儿子回娘家过周末(其时父母都还在“受审”,但已撤销了“隔离”)。星期一,天刚亮,父亲就来催我回“干校”了,说是孩子由他送回幼儿园。谁知孩子醒了,他用小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让我走,我犹豫了。“啪!”一个不轻的巴掌打在了孩子紧扣的小手上,“哇——”孩子痛得松开了手,他便不由分说地把孩子从我怀里一把夺走了。“快走!你走啊!孩子是不能惯的。”父亲几乎是在命令我了。当时,我是抹着眼泪走的,心里是多么怨恨这个“铁石心肠”的父亲啊!

最金贵的是保护孩子们的自信心,可就是这个“铁石心肠”的父亲,在他留给我们的《遗愿》中,却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希望我的子女关怀孙子女、外孙子女的全面发展,不要单纯追求升学率,追求‘名气’、地位等。孩子们的禀赋不同、遭遇各异,为家长的贵能因材施教,发挥其某些长处。任何人,只要勤奋好学,认真工作,乐于助人都是有益于人民的人。希望我的子女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护孩子们的自信心,培养其学习与工作的积极性,鼓励他们、引导他们,而不是挫伤他们。”是的,父亲一生从不惯养孩子,也从未训斥过孩子,他把培养和保护孩子的自信心,看得比什么都金贵。(https://www.daowen.com)

我的从学时代一直比较顺利,且不乏鲜花、奖状,但父亲从来没有当面夸奖过我。1965年5月,我被共青团杭州市西湖区委员会评为“先进青年”,父亲知道后,依然不动声色地说:“不要太看重别人对你的评价,要紧的是你自己要对得起你服务的对象。”可是,1977年春,当我因受“牵连”而被指名要“说清楚”却总也说不清楚时,父亲却一改常态,十分动情地对我说:“爸爸知道你是个虔诚的人,只是太单纯、太幼稚了。别人不相信你并不可怕,就怕你自己不相信自己,一定要自信啊!”当时,我的爱人被派到萧山农村,当知青的带队干部,两个年幼的孩子,小的全托在幼儿园,大的在上半日制小学,我得每天照顾大的孩子的起居和饮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仍被“组织”上宣布为第一批下乡人员,几天后就必须到转塘望江大队去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劳动锻炼。我周围的许多同事都为我向“领导”陈述困难,但得到的回复是:“有困难自己克服!”面对无助的孩子,我流泪了。这件事被年过七旬的父亲知道了,他匆匆地赶到我家,异常激动地说:“为什么要去求别人?你还有老父亲啊!你怎么忘记了你还有一个父亲呢?”于是,我毫不迟疑地卷起了铺盖,坦荡地去经受“劳动锻炼”;而我年迈的父亲则起早落黑、风雨兼程地为我挑起了照顾幼儿起居和学习的重担。这是一个怎样的父亲啊?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当时我内心掀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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