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讨论与结论
1.脑出血急性期多中心临床试验的必要性:(1)中风病多中心临床试验的研究背景:中风病其发病率、致残率、病死率、复发率都很高(称“四高”),中国患病人数达500万以上,每年新发病人约130万,死于中风者近100万。WHO新近公布了全球最大的心血管10年协作研究结果,21个国家38个中心参与、调查监测2000多万人群的MONICA研究结果表明,中国脑卒中发病率为250/10万,居世界第二,幸存者中约3/4有不同程度丧失劳动能力,其中重度致残者占40%以上。中风病在临床上常分为出血性和缺血性两大类,出血中风约占20%~30%,病死率远高于缺血中风。
长期以来,国内外缺血性脑血管病基础与临床相关研究进展较快,而对脑出血的研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几项美国和欧洲的大型静脉rt-PA治疗急性缺血性卒中的3期临床试验结果表明卒中病人可能从该治疗中获益,国家“九五”攻关国产尿激酶(UK)静脉溶栓治疗急性脑梗死及中国急性卒中试验(CAST)21106例急性缺血性卒中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取得肯定疗效。脑出血的多中心临床试验工作则投入较小,在国家“十五”科技重点攻关计划中,脑出血的外科手术治疗研究正由卫生部组织、全国数十家医院共同完成,“中风病急性期综合治疗方案研究”被列为科技部“中医药现代化研究与产业化开发十五重点科技攻关”,进行多中心临床试验,强调循证医学的应用、多中心临床试验方案的正确设计和数据信息的收集及处理等引起非常重视。
(2)中风病急性期综合救治方案的建立思路:随着医学、医疗模式的变化,其综合治疗不断得到重视,早期康复受到非常重视,被列入“九五”国家攻关。面对多因素所致的出血中风急危重症病人,必须采取有效的综合措施,取长补短,多环节、多水平、多靶点的综合救治措施,发挥综合效能,才能取得最好的疗效。综合救治是现代卒中治疗的标志,是脑出血的基本有效模式。中西医各有长处和优势,必须相互为用,取长补短,以发挥更大的救治效果,尤其要发挥现代医学对急危重症病人的应急能力(有如血肿清除术)和微观处置(有如针对水电解质、酸碱失衡的对症处理)的长处,发挥中医药辨证论治整体调控的优势。中医药对中风病的治疗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经验,通过辨证分型进行治疗,更能切中病情,扶正或祛邪,或攻补兼施,发挥复方的整体调控优势,才能更好地提高疗效。出血中风病因病机复杂,立法处方历来多种多样,五花八门,不利于把握和交流。临床辨治中,必须抓住根本,以共通的病因病机为基础,进行立法,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与个性相结合,求大同,存小异,才有利于实施、总结、交流;出血中风的中医药治疗立法遣方多种多样,有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辨证论治之中,有按证治疗、按型治疗、按期按证治疗、综合治疗、中西医结合治疗等,或以辨病为主者,等等。如此本可以体现个体化,更切合实际。但是,强调个性太多,难于掌握、实施和交流。只有简明扼要,才有利于交流、推广。
本临床试验综合救治方案是在既往行业诊疗规范、“九五”国家科技攻关专题“高血压性中大量脑出血血肿清除术和中医药治疗的研究”的基础上,结合近20年的中风病中医药治疗文献检索,遵循循证医学依据,应用临床流行病学/DME方法进行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建立的综合救治方案,该方案融合了中医、西医救治脑出血的特色优势,并以中医共性为基础,与个性相结合,体现了中医特色,是一部比较简明扼要,发挥综合效能的救治方案,可望提高脑出血的临床救治水平,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
2.脑出血急性期阳类证、阴类证中医药辨证综合救治方案提高了临床疗效:(1)临床试验疗效小结:临床随机对照试验显示总的疗效(神经功能缺损评分、临床愈显率、生活质量及中医证候评分)试验组优于对照组。
①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变:两组神经功能缺损评分下降程度比较,治疗28天及3个月后随访结果显示,试验组均较对照组平均下降大于2分,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06,P=0.008),表明改善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方面,试验组优于对照组。其中阳类证病人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变比较,治疗后28天及3个月后随访,试验组较对照组平均下降大于2分,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15,P=0.032),表明试验组优于对照组;28天及3个月后随访神经功能缺损评分(差值)协方差分析显示,组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提示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善试验组优于对照组。阴类证病人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变,3个月后神经功能缺损评分,试验组低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1),试验组神经功能缺损改善优于对照组。
②临床愈显率比较:临床总的疗效比较,治疗后28天愈显率(基本痊愈+显著进步)试验组60.2%、对照组50.9%,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88);随访3个月愈显率试验组86.5%、对照组73.6%,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01),试验组优于对照组;总病死率试验组12.6%、对照组13.2%,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其中阳类证病人临床疗效比较,治疗后28天愈显率试验组58.0%,对照组50.4%,病死率试验组11.3%、对照组8.8%,两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3个月后随访愈显率试验组85.4%,对照组74.6%,试验组病死率2.1%,对照组病死率5.8%,两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06),试验组优于对照组。阴类证病人临床愈显率比较,治疗后28天愈显率试验组76.2%、对照组52.6%,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3个月后随访愈显率试验组94.7%、对照组69.5%,两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27),试验组优于对照组。
③改善生活质量比较:两组病人改善生活质量比较,治疗后28天的QLI、FAQ改善比较,试验组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37、P=0.046);3个月后随访生活质量疗效比较,试验组在ADL评分、BI分级、QLI及FAQ评分改善均优于对照组,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03、P=0.007、P=0.006、P=0.001),且ADL等级评分比对照组低0.56级。而治疗后28天的生活能力状态(ADL)、BI分级比较,两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其中阳类证病人治疗后28天,ADL评分、QLI、FAQ组间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提示两组在28天ADL、QLI、FAQ改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3个月后随访ADL评分及残疾率、QLI、FAQ改善等比较,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26、P=0.037、P=0.048、P=0.014),提示试验组优于对照组。阴类证病人治疗后28天ADL评分、QLI改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27、P=0.032),试验组在28天ADL、QLI改善优于对照组。3个月后随访ADL评分及残疾率、QLI、FAQ改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试验组ADL评分、QLI、FAQ改善优于对照组。
④中医证候评分改变比较:两组所有病人以及单纯阳类证病人的中医证候(风证、火热证、痰湿证、瘀血证、气虚证、阴虚阳亢证)评分改变比较,均显示其两组之间的差异主要表现在7~21天,经统计学分析,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显示试验组在7~21天中医证候评分改变较对照组明显,一方面考虑与所采用的评分标准对临床实际的特异度、反应度有关,同时,中医证候评分仅在某个侧面反映中医药的辨证论治效果。
综上所述,多中心临床试验显示,两组治疗28天、3个月后随访总的疗效分析显示:3个月后随访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变,试验组较对照组下降大于2分,临床愈显率、生活质量(ADL、BI、QLI及FAQ等)各方面指标均显示试验组疗效优于对照组;而治疗后28天试验组神经功能缺损评分、中医证候评分及部分生活质量相关指标改善方面均优于对照组。
按照阳类证、阴类证不同对其做了进一步的疗效比较分析,结果显示,其(阳类证、阴类证)试验组在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善、临床愈显率、中医证候评分及生活质量相关指标改善优于对照组,3个月后随访较为明显,其结果与整组病人(包括阳类证、阴类证)疗效基本相当。同时,通过对阳类证病人进行影响脑出血预后重要因素分层疗效分析显示,中医药辨证综合救治方案对占大多数的轻度、中度病人(清醒者229例占56.68%、嗜睡者108例占27.73%、出血量小于30mL者292例占72.28%、非手术者320例占79.21%)有较好的近期和远期疗效,阳类证病人(3个月后随访)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改变、ADL、BI评分改善的协方差分析、Meta分析等也支持这一结果,与总的疗效基本一致。
(2)关于多中心临床试验疗效分析:中风病具有“四高”特点,而出血中风的病死率和致残率在临床上表现尤为突出,相对于缺血中风,出血中风的研究力度和深度均显远为逊色,文献和临床实际表明(中西医结合)综合救治的必要和可行,多中心临床试验是达到其目标的重要方法。我们融合了目前中医、西医救治脑出血的特色优势,并以中医共性为基础,与个性相结合,建立的救治方案,进行了本次多中心临床试验。
近十多年来,众多的临床研究者在应用各种方法救治脑出血病人的临床试验中,更多的侧重中医是否减轻存活病人的致残程度和改善其生活质量,近几年国内有关脑出血的几个多中心试验,主要涉及内科治疗、内外科的比较、手术方式的评价等,且缺乏国家顶层设计、各中心的代表性不强等问题。国际脑出血的多中心试验(ISTICH)正着手研究外科手术或药物治疗的对比,计划纳入1000例病人,一项对发病24h内的ICH给予胞磷胆碱的随机对照试验正在进行。中医药介入治疗的多中心试验,只有我们“九五”国家攻关专题相关内容的报道,临床完成201例随机对照试验,治疗后28天愈显率试验组77.6%、对照组55.1%,随访6个月愈显率试验组86.3%、对照组64.3%,病死率治疗后28天试验组10.7%、对照组23.5%,随访6个月,试验组13.7%,对照组32.1%;治疗后28天、6个月生存病人ADL积分比较,试验组均优于对照组;试验组总并发症以及并发肺部感染、上消化道出血率低于对照组,且由于肺部感染引起的死亡试验组少于对照组;中医药辨证论治方案疗效主要表现在降低其急性期的并发症发生率及急性期、随访病死率以及整个临床疗效。本临床试验中医药辨证救治方案是在“九五”国家攻关研究基础上建立的,其结果符合出血中风疾病本身有其病理、转归特点,即脑神经损害病征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在减轻存活病人的致残程度和改善生活质量方面,短期内难于取得明显的疗效;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中医药整体辨证论治在治疗出血中风疗效方面的特色优势和显效时段所在;方案对于占大多数的轻度、中度病人疗效较好,提示其危重病人的救治仍是临床工作的难点,也是符合临床客观实际的;总的临床疗效提示方案是“九五”专题所建立的中大量脑出血救治方案的延伸和补充,初步证明了其科学性、合理性、可行性。
研究所建立的中西医结合救治方案,首先在理论上融合了中医、西医救治脑出血急性期的特色,两者优势互补,“九五”国家科技攻关专题201例中大量(基底节区)脑出血的(外科+中医药辨证)救治研究初步显示其科学性、可行性。本试验在其基础上扩大研究对象,进行(基底节区、脑叶)404例脑出血急性期的多中心中西医结合临床试验,结果显示中医药辨证论治试验组疗效优于西医治疗组,主要表现在改善患者的残损(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残疾(BI、ADL)以及生活质量(包括QOL、FAQ等)等方面,尤其对于占大多数的轻度、中度病人(清醒者229例占56.68%、嗜睡者108例占27.73%、出血量小于30mL者292例占72.28%、非手术者320例占79.21%)较为突出,是本方案显示的优于西医治疗的优势所在。当然,其具体的药效学等可能作用环节有待更深入的研究。(https://www.daowen.com)
3.临床试验结果初步提示了出血中风急性期阳类证为主的证型构成:中风一病,古人未言出血、缺血之别,根据影像学表现,分为出血和缺血中风两大类,这对于进一步深化中风的认识和规范化研究,无疑具有重要意义。同时现代医学认为,其发病机制诸方面有其共同的基础,更多不同的差异,在临床上二者证候分布和病情演变上确也不尽相同,尤其在急性期,差异更为明显。中医认为,中风病之发生,风、痰、瘀、虚是共有的病理因素,不同之处主要在于火热。综合分析了1999—2001年19篇较大样本的临床报道,出血中风阳热证占80%~95%,我们在“九五”国家攻关专题中观察201例中大量脑出血病人,其中阳热证184例(占91.54%);本次临床试验中脑出血急性期阳类证占84.9%(353/404例)。有报道缺血中风证型分布呈极度偏态,大多集中在风痰阻络,约占75.34%。我们回顾性分析了1990—1999年收治的739例急性缺血中风的证候分布显示,以风痰瘀血痹阻脉络证及气虚血瘀证为多见,分别占49.6%和17.3%。初步认为,出血中风急性期火热之象明显,以阳类证为多;缺血中风以阴类证为多,火热之象不明显。当然,尽管我们对其可能机理进行了探讨和文献研究,但尚未完全阐明,这对于启发我们对出血中风深入研究,以及结合对缺血中风和所有中风病证治规律进行研究,都是有一定学术和临床意义的。
4.脑出血急性期多维疗效评价体系的初步探索分析:正确评价中医药临床疗效的两个关键环节是建立中医药干预措施有效性的科学假说和应用科学方法检验假说,强调中医药有效性科学假说的建立必须以包括辨证论治、整体调节在内的中医药理论和临床治疗基本特点为前提,国内中风病研究残障水平的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和生存质量的测量较少,选择恰当的疗效判定指标如BI等残障指标是国际上急性卒中试验常用功能水平指标,临床试验中常用指标的效度和信度研究工作尚未开展,目前中医界有关中风的临床试验极少采用功能和生存质量层次的指标。而且缺少合适的证候疗效评定标准,不利于合理地判断以“辨证论治”为主的中医药治疗干预措施的有效性。而对ADL、BI、QOL、FAQ等指标进行效度等评价后,引入中医临床并进行推广、应用,从而改善中医药界临床疗效评定指标的构成,以更好地验证中医药的疗效。从传统、公认的疗效评定指标、中医证候疗效评定指标、生存质量、社会活动功能等客观和主观诸方面,在必要改善的基础上,对不同分期、不同严重程度的脑卒中患者运用不同的指标进行综合、动态的评价,建立起科学系统的、多维的中风疗效评价体系,很有可能是发展与弘扬中医学、促进其走向世界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本研究是在国家“九五”攻关“建立中医综合临床疗效评价指标体系关键技术的研究”的基础上,运用“九五”形成的技术路线和方法,将其成功运用到多中心、大样本的中风病临床试验中,利用本研究更具代表性的中风病例、更规范的中医综合治疗,以验证运用多维、动态且具有中医特色的疗效评价指标体系能够更科学地评价中医药治疗中风病的真正疗效这一科学假说,并对如何在中医临床疗效综合评价中运用多种数理统计技术进行进一步的研究。结果已经进一步验证了我们的科学假说,如最常用的神经功能缺损评分,其反应度在发病后二、三、四周对中风病人的敏感性逐渐增高,而后逐渐下降,说明急性期疗效评价应该以反映神经损害为主的指标(如神经功能缺损计分等)为主。在急性期后(恢复期和后遗症期),加入功能评价的指标(如ADL、FAQ)和反映生存质量的指标(如QLI),主成分因子分析所解释的信息量明显增加,说明在恢复期和后遗症期,功能评价和生存质量评价是全面、科学评价病人病情与疗效的重要组成部分。证候指标的研究相对复杂得多,本研究中中医证候评分对急性期中风病人的反应度均敏感,28d后不敏感(除重度病人外),反映出中风病(出血)急性期的证候变化较快,提示此时应该采用辨证论治的治疗方法,并在疗效评价时加入中医证候相关指标的疗效评价。急性期与超急性期评价指标构成分析时发现潜在因子的解释的信息量偏少,提示此期可能需要其他方面的指标协助方能更好地评价此期的中风病人的病情和疗效。
中风病多维、动态的疗效评价是一个较庞大和复杂的系统工程,各阶段、不同病情的指标构成和评价需要不断地对国际中风病结局评价研究领域的进展进行学习和掌握,也需要对更多、更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的中风病患者、中医药综合疗法进行研究,综合评价的技术和方法才能更加成熟,综合疗效评价指标的成果才能不断地清晰、实用。
5.脑出血阴阳类证辨治多中心临床试验研究结论:通过临床试验和分析讨论,得出以下初步结论。
(1)类证辨证综合救治方案可提高脑出血总的疗效,在随访3个月尤为突出。
(2)中医药综合救治方案的临床疗效在整组与阴类证、阳类证各亚组之间基本相当。
(3)与单纯西医治疗组比较,阴阳类证辨证综合救治方案在改善患者的残损(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残疾(BI、ADL)以及生活质量(包括QOL、FAQ等)等方面优于对照组,尤其对于占大多数的轻度、中度病人较为突出,是本方案显示的优于西医治疗的优势所在。
(4)初步提示了脑出血急性期阳类证为主的证型构成。
(5)初步提示不同指标在中风不同阶段的反应度存在差异,根据不同时段选择疗效评价指标可能有助于更加科学、合理地评价临床疗效。
资料来源
[1]国家科技十五攻关课题“中风病急性期综合治疗方案研究”(No.2001 BA701A12b)多中心临床试验总结报告.
[2]黄培新,黄燕,卢明,等.急性脑出血中西医结合综合治疗方案研究[J].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2006,26(7):590-5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