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学术风格
一个地方的医学群体,之所以能被称为医学流派,应有其独特的学术风格与思想和技术。孟河医派在长期的实践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特有的学术风格,成为孟河医派繁荣发展的重要保证。它在实践过程中形成的学术风格主要包括:师古不泥,用药和缓;不分门户,博采众长;学而不偏,寒温兼容;中西结合,择善而从;治法灵活,博通精专。这些学术风格与思想,既是孟河医派的根基,亦是其在众多中医地域流派中较为突出的重要因素。
1.师古不泥,用药和缓
中医的学习需要重视经典,继承前贤经验,然而过分强调学习古人而不知变通,则无益于中医的学习。在面对古代中医典籍以及对医学前贤的学习与继承上,孟河医派明确提出了“师古不泥”的学习思想。其代表医家费伯雄说:“学医不读《灵》《素》,则不明经络,无以知治病之由;不读《伤寒》《金匿》,无以知立方之法,而无从施治;不读金元四大家,则无以通补泻温凉之用,而不知变化。”由此可知费氏非常注重对医学典籍的学习,然而却反对师古而泥,主张批判吸收、创新融合。面对经典理论的学习,他曾提出:“师古人之意,而不泥于古人之方,乃善学古人也。”认为医学发展至今而芜杂已极,而今学者须执简驭繁,救弊纠偏,不可师古而泥,正所谓“巧不离乎规矩而实不泥于规矩”。
“用药和缓、轻灵醇正”是孟河医派主要学术特色之一。“和缓”是指用药平和,反对滥用峻下攻邪之药;“轻灵”则是指药性平淡、药力缓和且药量较轻,所选药物既能发挥治疗效果,而又无留邪伤正之弊;“醇正”是指用药不在于炫奇、峻猛求功,而在于义理得当。正如孟河医派代表医家费伯雄所说:“天下无神奇之法,只有平淡之法,平淡之极,乃为神奇。”他自创近200首方剂,皆以用药平和醇正为经纬。这种治法用药看似平淡无奇,但绝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意,而是在平淡中取神奇,故费氏用药多有奇效。马氏继承和发展了费氏的思想,其用药亦多平和,反对滥用峻药攻下。丁甘仁则强调临证用药要结合三因制宜之说,要求根据患者体质强弱之别,审查病情的缓急轻重而用药,并且提出“和则无猛峻之剂,缓则无急增之功”。费伯雄之孙费绳甫所谓“轻病用轻药而轻不离题,重病用重药而重不偾事”之主张,则认为用药轻重,一定要根据病情的轻重缓急而定,用药贵在“胆欲大而心欲细”。
2.不分门户,博采众长
孟河医派医家众多,其诊疗亦各具特色。以费、马、巢、丁为代表的四大医学家族并没有以邻为壑而固步自封,而是积极相互交流发展,最终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同时他们也可贵地做到了以弘扬医术为宗旨,不分门户,收徒授业,并且通过联姻的方式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如马培之父亲蒋汉儒是费伯雄的密友,这使得费、马两家的关系较为密切,加上费马联姻,从而马培之有机会学习到费伯雄的诊疗思想与技术。并将费氏在内科的专长补充到马氏外科的知识体系之中。丁马联姻,使丁甘仁有机会得到马氏真传,从而丁氏集费、马两家之长并结合自己所悟,终成为一代大家。除此之外,费氏门人余景和后人与丁甘仁后人结亲等都体现了四大家族以联姻的形式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与医学的交融。
丁甘仁更是将“医乃仁术,不拘门户”的思想推广发扬。丁氏不仅广收门徒,毫无保留地教授自己的医术,更是创新医学教授模式,先后创建了中医专门学校和中医女子专门学校,打破门户之见的壁垒,传播医术。在其影响下,出现了如程门雪、秦伯未、章次公等近代医学大家,将孟河医学思想传播得更加深远。由此可见,不分门户、博采众长的学术风格对孟河医派的形成发展及推广传播起到了尤为重要的作用。
3.学而不偏,寒温兼容(https://www.daowen.com)
寒温之争自温病学派创立之时就一直是医学界的焦点,直至今日仍有寒温两派争辩之声。温病学派认为古方不能治今病,伤寒是为寒而设,热病则不宜用之,企图与伤寒学派成并驾齐驱之势。伤寒学派则认为温病学派应包含于伤寒体系之中,温病为伤寒六经中阳明病的对比发挥,故主张仍以伤寒为要。
明末清初,吴又可著《温疫论》创温病学派,后经吴鞠通、叶天士、薛雪、王孟英等人的发展而成熟,由此温病学派与伤寒学派势如水火不能相容,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呈现出学温病者不闻伤寒,学伤寒者不闻温病的局面。针对这种执着于学派之分,而疏于医术提升的局面,以孟河丁甘仁、绍兴何廉臣为代表的寒温融合学派兴起。他们不拘学派之见,择善而从,伤寒、温病兼顾而熔于一炉。对外感热病的认识,宗《伤寒论》之六经辨证,但又不拘泥伤寒方;师温病卫气营血的理论,而又不墨守于四时之温病。丁氏将六经与卫气营血相结合、经方与时方并用的治学方法,充分体现了寒温融合学派的辨证论治特色,突破伤寒与温病分立的格局,创立了寒温融合的辨治体系,标志着孟河医派学术的不断发展。
4.中西结合,择善而从
后期以丁甘仁为代表的孟河医派主张中西医结合,择善而从。这应是与其他学派最大的不同之处,同时也体现了孟河医派的开放、创新与包容。
丁甘仁说“医为仁术,择善而从,不分领域”“中医以气化擅胜,西医以迹象见长。论其理则中医至精,论其效则西医亦著”。在其创办的中医专门学校中开设了解剖学、生理学、传染病学等西医课程。但丁氏仍主张以中医为主,要求吸收西医的长处继而优化中医,而非摒弃中医,改换门庭。他对某些只是粗浅地学习了西医皮毛就舍弃中医的行为提出严厉的批评。他说:“土苴圣言,肤附西学,致令新知未启,旧学已荒。”中西医汇通派代表人物恽铁樵是丁甘仁的好友,他认为中西医“是两种根本不同方法之学说”,并主张吸收西医的实证方法,创新中医的治病方法,并创造出“较古人为精,视西人尤密”的新中医。恽氏的思想主张无疑对丁甘仁有所启示,在对弟子的教学中,他也较为注重中西医结合的思想。如其弟子章次公提出“发皇古义,融会新知”的学术思想,并提出学习中医学,必须参考西医诊断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等知识。正是这种开放、创新与包容的思想,才使得孟河医派不断地发展壮大。
5.治法灵活,博通精专
孟河医家非常重视“全科”意识和技能的培养,并将其作为识症和治病的基础,历来强调治病救人以疗效为先。孟河医家治疗疾病方法多样且灵活,如汤药、丸散、针砭等。在治疗上,注重随病取法,突出疗效,不刻意侧重于内服或者外用,完全取决于病情需要和变化,均以获效切病为要。如费伯雄长于内科,以擅治虚劳而闻名,但观其医案则可以发现其对外科、喉科、妇科、儿科、皮肤科无不涉猎且造诣颇深;马培之以擅长外科而闻名于世,然世人皆称其“以外科见长而以内科成名”,并提出“凡业疡科者必先究内科”的思想;巢氏以擅用针刀治疗肠痈而闻名,并合外敷内服,取得迅捷的疗效;丁甘仁不仅擅长内科,而且精于喉科,且治疗喉科的方法多样,除此之外其用火针治疗脓疡亦为世人所知;章次公不仅擅长诊治内科疾病,而且对妇、儿、外科也是精益求精,充分体现了孟河医派对于“全科”意识及技能的培养和正视。
孟河医派灵活的治法,专精而博通,为孟河医派提供了疗效上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