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文化影响
孟河地处江南要冲,这里经济繁荣、交通便利、风景优美,因此孕育和吸引了许多人才聚集于此,促进了孟河地区文化的繁荣。孟河正处于“吴文化”的核心地带。“吴文化”作为中华文化重要组成部分,有着渊远的历史。它以一万年前的太湖三山岛旧石器文化为源头,历经新石器时代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的发展序列,从太伯奔吴建立句吴传至夫差为止,历时700年的吴国,融合中原文化与荆蛮土著文化,建构起了吴文化,在中华区域文化格局的形成中占有一定的地位。后经从东晋到南朝、从南宋到明清以及近代的三大繁荣期,形成经济领先、交通便利、教育发达、工艺精湛、人文荟萃、开放创新的文化特征,在中华文化中心南移的过程中担当了重要的角色。
文化的繁荣促进了医学的发展,在众多中国传统文化之中,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对孟河医派的影响尤为深刻。
1.儒家文化
自孔子创立儒家思想之始,儒家文化便贯穿了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历朝历代,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民百姓,无不接受儒家文化的熏陶。儒家倡导“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思想对无数的从医者产生了重大影响。另外,儒家孝悌观念中提出“为人子者,不可不知医”的观点,医圣张仲景在其著作《伤寒杂病论·序》中提出“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思想,皆是受到了儒家文化的影响。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当费尚有举家迁至孟河后,没有选择其他的职业,而是选择了医学并在家族中代代传承,这与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是密不可分的。
孟河医派的发展处处透露着儒家文化的影子。孟河医派的医生大多是由儒改医,甚至有一些是弃官从医的,这就决定了他们的行医思想与行为指针不同于一般的医生。这种不同,表现在医德上,即丁甘仁所说的“医为仁术”,是孟河医派的道德指向。这种道德指向不仅仅体现在思想上,更体现于其行为实践中。在诊疗过程中,他们不分对象,无论是进皇宫、官府为达官显贵治病,还是下山村、进茅屋为贫苦百姓诊疗,他们都从不推诿,坚持随叫随到。对于穷苦的患者,他们不仅不收诊费,还赠送药物。这些都是“仁”的体现。而正是由于对这个“仁”的思想的坚持,他们才获得了社会各界的尊敬和爱戴,为孟河医派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社会基础。(https://www.daowen.com)
“家国思想”是儒家思想中对孟河医派的形成影响较大的思想之一。家国一体观的形成,使得孟河医家冲破了固守乡土这个思想的束缚,他们积极地走出家乡,将孟河医派的医术传播于四方。较为典型的代表就是马培之和丁甘仁。马培之在成名之后由孟河迁出,先到苏州、无锡一带行医,最后迁至上海,他精湛的医术不仅使他获得了较高的个人声望,同时也扩大了孟河医派的学术影响。另一位孟河名医丁甘仁先学医于费氏,后学医于马氏,并得两家真传而声名大振,后于苏州地区行医,最后受友人之邀迁于上海,并在上海先后创办了上海中医专门学校、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不但创新了中医教育体制,而且培养了如程门雪、秦伯未、张伯臾、章次公、严苍山等一大批中医名家,他们学成后分布于全国各地,极大地扩大了孟河学术在全国的影响。由此可见,“家国思想”在孟河医派的形成发展中具有重要的影响。
儒家的“义利观”是对孟河医派形成和发展产生重大影响的又一重要思想。在儒家思想中,“义”和“仁”具有同等的地位,是文人士子不懈追求且严格恪守的信条之一。孟子有云:“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这种舍生取义的精神信条早已根植于中华民族的基因中。而当“义”与其他因素产生冲突之时,传统的儒家文化要求要以“义”字为先。这在以儒从医、亦医亦儒的孟河派医者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费伯雄说“欲救人学医则可,欲得利而学医术不可”,丁甘仁说“医为仁术”,这些都体现了他们始终把“利”放在“义”之后。他们谋的是“公平的利”“合法的利”。当“利”与“义”产生矛盾冲突时,他们会主动放弃“利”。但他们知道从医又必定是一种经营范围,他们会在“利”“义”之中,作出合理而正确的抉择。例如他们会采用向外扩展的方法,合理调整商业布局,以不断扩大经营范围,提高服务质量,来获得更多的求医人员,使他们获得不断地发展。这种“义”在“利”先的商业运行模式,使得孟河医派获得了发展的原动力。
2.道家文化
道教是由老子所创的本土教派,其奉行的思想与儒家有明显的不同。道家主张顺其自然,清静无为。如果说儒家的思想是给人的思想行为提供指导,那么道家的思想则是于医药疗法上提供准则。事实上,中医的思维与治法与道家的思想具有密切的联系。如《黄帝内经》中提出的“故因其轻而扬之,因其重而减之……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满者,泻之于内;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剽悍者,按而收之;其实者,散而泻之……”等治法治则皆体现了道家“顺应自然”“因势利导”的思想。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出的“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等思想,均对中医的发展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而在深受道家文化影响的孟河地区,孟河医派的医学理论更是深深打上了道家思想的烙印。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是道家的基本准则,“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知其白,守其黑;知其雄,守其雌”是道家所倡导的处世准则。根植、成长于孟河这片土壤中的孟河医派自然而然受到了这些思想的影响,从而形成了其“和缓为大法”的诊疗思想。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孟河医派以用药“轻灵纯正,变通求切,治法灵活”为特色而闻名于世。孟河医家不仅在用药思想上受到道家的影响,他们在对医学的学习与积累中也主动向与道家有关的方向靠近。据相关资料记载,孟河医家们大都对陶弘景等人的医学著作进行了深入的学习研究,孟河医家们还经常到民间去收集秘方、验方,走访“土郎中”等,而这些留存于民间的土方、验方以及“土郎中”看病的经验,其实质就是道教医学在民间的遗存。孟河医派的多数医家都从道教医药的书籍和留在民间的医术中学习经验、汲取营养。他们吸收道教医药知识,并试验、提炼、完善和发展,从而丰富了治病经验并结合自己所悟,形成了自己的医疗特色。由此可知,道家思想对孟河医派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从一定意义上说孟河医派的医疗理论也可以看作是道教医药思想的延续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