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展望
立足工程学的问题指向及微观的经验研究视角,本研究基于生态位的概念和思想,建立从技术体系建构到技术范式变迁乃至技术进化的研究思路,并尝试结合多学科的分析方法,其中也提出了一些新的概念和观点。毫无疑问,一些概念的引用有待进一步诠释并确认,更不乏理论研究的不足和缺憾。
案例论证的普遍性问题。案例的引用需要利用不同文化地域之间的比较,同时,结合技术进化的人文蕴含考察、价值负载评价等不同视角的分析,如人与技术进化之间的关系研究,发明家、工程师和企业家在技术进化中的作用。对人的本质的揭示等,需要引入更多哲学的思考方法。
结合技术异化和退化问题的讨论。许多学者针对技术异化问题进行了相应的分析,但进化过程中的异化现象涉及价值论的问题,限于本书主要采用工程学视角设定的研究方法,价值论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技术退化是发展还是倒退或停滞的问题,也是技术系统结构或者技术体系的不完善导致技术人工物出现功能和作用的缺失现象,对技术的利基现象的系统认知有助于理解技术退化问题。
相关理论的拓展及其运用。对技术现象的分析,本研究只是一个初步的尝试性工作,尚需要更系统性地阐述和相应的理论支持。国内学者对由生态位的思想和经验产生的SNM理论做了比较全面的归纳和总结,主要结合技术创新和科技政策的讨论。[1]生态位概念及理论是一个经验总结,在经济管理及创新政策的研究领域,我国学者也意识到需要结合实际国情,完善SNM理论研究并尝试实践运用,尤其是在培育和发展新兴产业和技术过程中,国外的理论和实践经验值得借鉴。[2]另外,在研究技术进化问题上,也需要结合地方性知识结构的相关理论,从科学实践和技术进化关系的视角进一步讨论技术和科学及社会层面的宏观技术变迁问题。
上述有待改进的几个方面,为今后深化研究设定了基本方向。除了借鉴相关理论外,本研究系统化理论的建立,需要结合更多全球化的、带有普遍意义的案例论证。
伴随着技术进化研究,学者们也关注到技术的退化和异化现象同时存在。技术退化是指技术操作效率的降低、部分或全部技术系统功能的降低甚至消失等状态,或者技术进化出现停顿及放缓状态,包括技术发展的停滞。技术异化现象意味着技术的消极影响和技术的危害,异化主要是指主体在发展过程中,由于自身的活动而产生自己的对立面(客体),而这个客体又成为一种外在的异己力量反过来影响自身。这是从价值论的角度分析技术的“正价值”实现的同时,产生“负价值”,如本书绪论中提到的在美国农药作为一种技术产品,用于农作物的杀虫剂,但反过来污染环境和食物,甚至人类自身。这些是我们现实生活中在不同的历史阶段都曾出现过的问题,也是一直令人担忧的问题。与其类似的例子,日本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因公害而使多数当地居民受害,其中受害影响较大的被称为“四大公害病”,都是在经济高速发展时期,由现代技术实践所引发的产业活动生产排出的有害物质造成水质污染和大气污染而引起的疾病。还有原子核能的利用,作为一种独立的技术体系或技术系统,空前复杂,同时又威胁到人类自身的安全,而且一旦失控,将可能造成未来长期的人为灾难。这已经得到了若干现实事例的印证,这些都涉及如何控制技术的问题。
本研究的技术体系建构过程涉及对技术的内在要求和各种相应保障技术的外在需求,从技术发展角度看,技术退化及技术异化和技术的利基现象有着密切的关联。未来的理论研究在充分把握和理解技术体系的基础上,将尝试拓展基于生态位思想的技术发展观,为技术进化研究开辟一条理论探讨的新路径。
首先,技术退化是技术系统结构或者技术体系的不完善导致的技术人工物的功能和作用的缺失现象。对技术的利基现象的认识有助于理解技术退化问题,从技术系统建构的角度看,利基现象是普遍意义上的存在,在引进、消化和二次创新中,由于文化、社会、经济和政治等各种因素,技术缺失表现为主观的忽视和客观的缺失两方面,都会由于缺乏各种补充技术使技术体系不完善,导致技术退化。第三章讨论了技术发明、创新和技术的利基现象的关系,各种新技术的产生和可持续的技术创新对消除技术退化具有理论探讨意义。(https://www.daowen.com)
其次,对技术异化的理解比技术退化复杂得多。技术异化和技术的价值之间存在天然的联系,需要引入技术价值的讨论。[3]技术异化问题从完善技术体系的角度,实现技术的可控性,在没有价值负载的前提下,如原子能发电技术的合理利用,对核安全和各种保障技术的完善成为该项技术被人类所接受的一个关键因素,这些补充技术的存在及其重要性可以理解为技术的利基现象的一部分。还可以通过“合适的技术”或者“中间技术”达到技术异化的弱化,我国学者认为这是“合目的性”的社会价值观的技术政策选择,但是从技术本身而言,在社会价值观的指导下,认识那些有益于人类社会、生态和人本的技术以及技术利基现象需要建立一个普遍性观念。过度强调规模化、效益化的经济社会,往往很难确立正确的社会价值观。很多技术的缺失现象告诉我们,技术的“社会建构”导致这些现象的发生,很多“利基技术”的产生和存在的现象并不是在宏观政策层面仅仅依靠“社会价值”的分析就能够解决的,从本书引用的日本的若干案例中可以看出,很多都属于需要培育的示范型“技术生态位”。
本书第一章已经对技术发展或进化的问题做了相应介绍,这个问题不仅在科学技术哲学领域,还在管理学、经济学等学科领域一直是一个主要的讨论话题。尽管人们的视角和方法不同,其出发点是一致的,对技术本质的追问和技术进化的新解释很值得借鉴。美国经济学家阿瑟的《技术的本质》中提到对现代技术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认为“尽管我们有必要停下来深入思考技术,但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么做。”技术总是这样循环着:为解决老问题而采用新的技术,结果,新技术又产生新的问题。尤其是当科学技术进入一个眼花缭乱的历史时期,已经不是单个技术的时代。他提出的技术是一个“组合”,实际上就是类似于体系,技术的进化是“组合进化”,就是技术体系的协同进化,呈现技术范式的变迁。至于怎样研究技术进化,需要探究技术的本质,需要有一个“法则”,一个“逻辑框架”。[4]
有关技术进化的经验研究及理论思考,作为技术哲学的一项基础性工作,无疑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首先,通过技术内在的自适应进化机制,建构趋向完整的技术体系,规避社会经济的影响所带来的技术缺失现象,并在社会需求、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实现技术内在的协调发展;其次,认识到技术可能给人类社会带来负面影响,通过对技术生态位的宏观考察,把握技术发展的外在动因,调整和培育必要的新兴技术,构建有利于人类社会进步和生态环境维护的技术体系及技术范式。总之,人类通过技术控制世界,应该也可以通过反思技术来控制自己。
【注释】
[1]张光宇,李华军,张玉磊,等.战略生态位管理(SNM)理论研究现状述评及展望[J].科技管理研究,2012,32(4):167-170.
[2]刘贻新,张光宇,邓晓锋.战略生态位管理(SNM)与技术创新:理论背景及其研究框架[J].系统科学学报.2015,23(4):92-96.
[3]郭冲辰.技术异化论[M].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2004:27,198-201.
[4]阿瑟.技术的本质:技术是什么,它是如何进化的[M].曹东溟,王健,译.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4: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