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苏香生平事迹考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王苏香生平事迹考略

王苏香(1896—1932),浙江台州人,浙江现代史上重要的女活动家、新闻工作者。王苏香原名文端,字素馨,与进步学者、著名方志学家项士元(台州人)共同生活8年,育有一子,且协同项士元从事北伐事业和新闻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王苏香曾致力社会改造事业,有济世救国之志,其爱国抗日情怀尤其可佩可敬,“九·一八事变”后倡议设立妇女救护班,“一·二八事变”后,发起组织妇女救护队赴上海(后改称中国红十字会第二十一伤兵医院,自任院长),救护伤兵和难民,得到蔡廷锴将军和红十字会领导人的嘉奖。但王苏香流传下来的资料极少,项士元在其《项慈园自订年谱》(以下简称《自订年谱》)中,也因某些忌讳(应该与解放后的新婚姻法、新婚姻观念等有关)而交代简略。《自订年谱》虽在王、项共同生活的8年里多次提及王苏香,但王苏香与项士元是何种关系?却只字未提。甚至王苏香与项士元共同生育的儿子王泽孚(从母姓),也仅在1933年2月,有“小儿泽孚自海门外家来,留二阅月始返椒”[1]一语提及,其他如王泽孚何时生?母亲是谁?后来的情况怎样等等,均无交代。

王苏香去世前几年,曾因从事北伐事业、新闻工作均遭打击,转而留心农林事业,在杭州云栖寺附近的梵村购置山地农田,开展种植养殖事业,项士元也曾协助测量、考察山地等相关工作。王苏香于1932年11月去世,葬于梵村;项士元1933年2月徙居梵村,一边养病,料理王苏香冢墓,一边搜集材料,撰写《云栖志》,并于当年完稿。《云栖志》的撰写既与王苏香的去世和冢墓料理相关,书中涉及王苏香的内容自然较多。为此,本文以《云栖志》中的相关内容为基础,结合《北征日记》《自订年谱》等,对王苏香的生平和相关资料略作整理,以期抛砖引玉[2]。

一、王苏香的生平事迹

1896年,王苏香出生(王苏香1932年去世,《王苏香墓铭》称37岁,当指虚岁),台州海门(今椒江区,《自订年谱》称“小儿泽孚自海门外家来,留二阅月始返椒”)人。王苏香去世后,项士元曾邀请亲友数人商讨儿子王泽孚的抚养问题,所列第一人即王槐卿;王槐卿是海门富商,20世纪20年代,曾任海门商会会长,又曾创办海门慈幼院小学、海门女子小学等。估计王苏香即海门王槐卿家族成员之一。

早年,王苏香学习工艺。工艺毕业后,又学西医,毕业于苏州妇孺医院,擅长外科。曾分别于临海、石浦创办普济女医院和惠民病院。在此期间,曾嫁与诸暨徐某,因志趣不合而离婚;育有一子,名祖璧,留养徐家。

1925年,王苏香与项士元相识于杭州。是年5月,项士元发起组织台属旅杭同乡会,随后,购得杭州金洞桥许迈孙的娱园作为同乡会的栖息之所。7月,项士元出任《之江日报》社长兼主笔,大力宣传妇女运动和国民革命运动。估计王、项的相识与这些活动相关。

1926年,王苏香与项士元结婚。二人的结合,可以说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此后的许多活动,二人都是同参与,共进退。是年3月,《之江日报》被查封,项士元和编辑程醉春被捕,“当以王苏香等出面营救,予等拘留警察厅三日即释出”[3]。4月,项士元“偕王苏香至嘉兴、上海各处调查农工生活”。8月,项士元赴广东;11月,任国民革命军第一补充师(后改名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一师)司令部秘书,随军入江西。

1927年,王苏香协同项士元,参与北伐军事工作,次子王泽孚出生。1928年年初,项士元随二十一军滞留江西,因奉命兼任募兵主任,于元月六日,函告王苏香协助募兵。王苏香“即潜至安吉、孝丰、余杭、临安、嘉兴各县,暗募民兵,并延揽革命青年,组织民团为内应。及革命军入浙,女士即密令各地民团袭击孙部,并在杭组织妇女解放协会,被选执行委员兼工人部部长。”2月,北伐军占领杭州,王苏香继续参与募兵工作,后兼任二十一师少校医官。3月11日,泽孚出生,《北征日记》(3月11日)载:“是晚十一时,素馨产一男,时予犹在募兵处办公……闻素馨临产前一时,尚在补充队诊治病兵,及腹痛急返家,未几即下产。”另有“是日,为小儿命名泽孚”(3月13日),“是日为小儿泽孚弥月,诸友好多来道贺”(3月9日,当指农历满月)等语。5月,任军医处少校政治指导,与项士元一起随军渡江北伐。据《北征日记》(27年6月4日)载,车逻坝之战,王苏香负责指导的医护人员不仅救护收殓了当时的伤亡人员,还乘便查缴了许多残遗军械,用三只空棺材装运回来,成为一时笑谈。7月,二十一师党部改选,王苏香同时入选执行委员会和监察委员会委员,为政治部主任张世希所忌。8月,王苏香被迫去职返杭,惨遭诬陷,入狱两个多月,始得营救获释。出狱后,王苏香接办《杭州市报》,项士元亦辞去军职,出任《杭州国民新闻》副社长。

1928年,王苏香主要从事新闻报刊工作。前期负责《杭州市报》,“邀革命青年李雄、刘中、李公凡、陈金魁、张若仲等任编辑,阐扬党义,提倡妇女解放,不遗余力”。济南“五·三”惨案爆发后,王苏香等竭力反对日本侵略,“间尤兼事摘奸发伏,群小多畏忌之”。10月,立法院委员庄崧甫向中央建议开辟三门湾,王苏香受项士元之嘱托,陪同庄崧甫前往实地考察,并“顺道赴镇海、鄞县、定海、石浦、南田、海门各地调查农商状况”。稍后,项士元辞去《杭州国民新闻》副社长之职,王苏香亦辞《杭州市报》社长之职,并向浙江省党部宣传部呈准恢复《之江日报》。

1929年,王苏香主要协助项士元管理《之江日报》。当年1月5日,《之江日报》复刊。王苏香等“任程佩照、楼尹庚、吴西全等为编辑,务以抑强扶弱为职志,不避劳怨。项先生原为浙中革命学者,尹庚、西全并为新文艺作家,尤精究妇女问题,故其报之评论暨副刊,誉满一时。而社务之处理,经济之支应,实赖女士主之”。当年冬天,张发奎联合桂系军阀反蒋,进攻广州,项士元、王苏香均同情支持反蒋行动,“女士托词商请陈其釆筹助报馆经费,挟策赴沪,访谒朱霁青、王乐平诸先生。事为浙江省政府主席张人杰察悉,竟以破坏交通为词,谕令省会公安局密拿。经王祖耀出向解释,始允从宽,移送法院看守,数月得释。”

1930年,王苏香开始从事农林种植事业。是年1月21日,王苏香获准保释出狱。因“连遭患难,转而留心农林事业,始在杭州梵村购置山地,从事造林。复以庄崧甫先生究心农林,著有成效,时往请益。并常往各地农林场考察”。是秋,挑起中原大战的阎锡山、冯玉祥联合国民党内的汪精卫、陈公博、邹鲁等反蒋人士,在北平召开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扩大会议。项士元曾“派王苏香赴北平参加扩大会议”,“以扩大会议形势不佳,南返”。10月,因《之江日报》维持乏费,乃“委报务于徐伟,继续致力农林事业”。

1931年,王苏香继续从事农林种植养殖事业。年初,曾“在梵村组设畜牧场及养蚕场,旋以失败复弃去”。《云栖志·志余》载:“王苏香女士尝于红庙巷之山上结茅三间,购雏鸡数百翼,雇一老农司其事。一日晨起,内有一笼空无一鸡,门户并未有异。如是者数次。因迁梵村隙地饲之,并补购鸡鹅逾于上数,然卒亦不利。乡民均谓云栖附近系莲池大师道场所在,宜守清净,畜牧殊非所宜。其说虽诞,然失鸡一事真不可思议也。”又载:“至于蚕桑畜牧,何创夏及王苏香女士先后均曾举办,同告失败,今未有继起者。”此后,王苏香“一意专事农垦,广植茶荈、梅桃、桑竹、松棕、桐槐之属,并倡议组织西北恳植团,征求青年男女前往青海新疆一带实行垦植”。《云栖志·志余》载,王苏香“在伏虎山感应桥及红庙巷、五指坞等处亦有茶荈、桃梅、桐棕、松竹等栽植”。“九·一八”事变后,王苏香“痛愤日寇猖獗,主张全力抵抗,即在杭县党员大会席上提议设立妇女救护训练班,以期与军事训练相辅而行,当以议格未行。复与毛咸、丁求真等议设妇女看护学校,一再呈请,又迄未邀准,因之未果设立”。

1932年,王苏香主要从事抗日救护活动。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王苏香“即就商周骏彦、赵志游诸当道,发起组织妇女救护队,并奋身赴沪向中国红十字会接洽。嗣以战地情形非亲往调查,救护方案无从确定,乃偕红会职员数人,分乘汽车深入日军防线……日军忽向所乘车抛掷炸弹,前辆同伴三人,均被炸伤,女士车旁亦落一弹,幸未爆炸,得免于难。然女士并不因此而生畏怯,返杭之后,仍积极组织救护队,赴沪救护。旋改隶中国红十字会,称中国红十字会第二十一伤兵医院,女士任院长”,以闵行镇‘敏园’为院址。“计先后救护粤、桂、湘、鄂、苏、浙、皖、豫、赣、鲁、闽、蜀各籍伤兵五百四十二人,难民三千余人……红会当轴闻兰亭、王培元诸先生视察院务,交口推许,成绩称最”,“蔡廷锴将军等均赠锦旗”。6月,伤兵医院事务结束,王苏香回到杭州,“发起创设农村教育实验学校,倾所有私资在梵村建筑校舍”,“草拟计划书,在梵村设立筹备处”。《云栖志·志余》载:“王苏香女士新梵村之计划,除农林畜牧蚕桑外,复有设立公墓、医院、学校及筑路之拟议,公墓及医院地点定在五指坞,学校地点定在七佛寺。当时曾拟有《钱江公墓缘起》及《梵村农教实验学校计划书》。”

兴工不久,王苏香“伤寒病作,十一月十一日逝世”[4];十二月“二十九日,葬苏香于杭州市梵村七佛寺南麓,何香凝以‘巾帼楷模’四字表其墓[5],予为撰《墓志铭》”。《云栖志》载《少校王苏香女士墓》云:

在七佛寺南隈,有王祖耀书墓碣,项士元撰,焦景炎书墓铭。绕墓多植松柏、梅桃、石楠,风景颇佳。女士逝世之年,曾于其旁建筑平屋三椽,以作农村教育实验学校筹备之用。女士卒后,事搁未行,项士元为更名忆苏小筑,奉女士神位于中,以志纪念。并于屋前辟园数亩,杂植花木;园中引涧水,贮以月池。每值雨后,流泉自山而下,铿锵作响,殊可玩味。

1933年,项士元继续王苏香事业,创办两所“苏香小学”。年初,项士元处理了王苏香的墓产和儿子泽孚的抚养等事,撰有《王苏香墓产记》。“二月,予徙居梵村,料理苏香冢墓,并于山中新建小屋,额曰:‘忆苏小筑’。又谋于梵村及转塘二村村人,假查氏祠(笔者注:《自订年谱》可能有误,最初应该是租用村民王仙云之房屋)及葛氏祠创设苏香小学,聘王章、戚维新二君分任校长,吴荣政、项泽恒(笔者注:项士元长子)任教员。更以余力垦治园囿,种植花木,并以所居邻云栖,向未有寺志,乃搜辑有关文献,未及匝岁,成《云栖志》十卷。”《云栖志·志余》载:“梵村密迩杭市,但风气闭塞,向未设有学校。民国二十二年春,余来村息养,始向村民王叟仙云赁屋三椽,创设苏香小学。一时男女学童来就学者达二十二人。更于晚间利用课余设民众夜校,成年之农工及妇女就学者为数更伙。教务聘戚维新、陈达民掌之。”下半年,因苏香小学董事会未能提供经费资助,“次学期,梵村、转塘两校均告停顿”。

1934年,项士元恢复“苏香小学”,继续经营王苏香墓周边风景。2月前后,项泽恒同学邱仲维来杭,“恒儿介其友邱仲维(福建长乐人)来,恢复转塘小学。时仲维营新居于转塘,不复作返闽之想,故毅然以兴学为己任”。梵村“苏香小学”改名后,亦得以复课。《云栖志·志余》载:“次年(笔者注:即1934年)因经费支绌,徙设查氏祠内,改称五云初级小学。近经葛敬恩等出任赞助,规制渐扩,学子亦倍于初。盖戚君忍耐艰苦有以致之也”。4月,《云栖志》获得出版资助,“屈文六、王一亭、史量才、戴季陶诸公闻予著有《云栖志》,拨时轮法会余款,在沪印行,文六并锡序言”。同时,项士元“于梵村山中,督同恒儿,移植桃梅松棕千余株,就苏香墓左右风景稍胜者,各锡嘉名,并系以诗”(《云栖志·志余》)。

《云栖志》中除记载有“苏香小学”“苏香冢墓”“忆苏小筑”等之外,还有以“苏香”命名的山和泉,亦抄录如下:

一、苏香泉

在范村三夫人庙之西北。红庙者,即三夫人庙之俗称也。王苏香女士近于山麓垦辟茶场,并杂植油桐、棕榈、松槐等木。旁有岩泉一泓,经女士浚瀹,常年不涸,人遂呼曰苏香泉。

二、苏香山

在七佛寺东南。旧有云鹫庵,久废。王苏香女士近购庵址及其附近山地多亩,拟设学校,培植农林人才。鸠工未数月,女士病卒,即就地营葬,并就已成之小筑三椽用作祠祀。其山素乏名称,村人以女士辟斯葬斯祀斯,遂呼曰苏香山。山土厚,乏砾石,有古木二株,夭矫如腾龙,苍松石楠间之。春时,杜鹃花尤盛。山麓多种茶,埒于龙井。有东西二涧,每当积雨初霁,声如泻玉。予近复于山之上浚池辟园,伐山通道,广植花木,益见佳胜。

二、《云栖志》中与王苏香相关的诗文

(一)王苏香的诗

王苏香曾主持《之江日报》等新闻媒体工作,又曾筹建梵村农林、教育事业,组织妇女救护活动,应该有大量的文字传世,可惜保存下来的极少。据《云栖志》之《王苏香女士传》载,王苏香有“《遗稿》二卷,未梓”,这二卷《遗稿》,应该是她的一般的诗文,其具体内容已不得而知。《云栖志》中收录有两首王苏香的诗,应该均出自《遗稿》:

咏范村山中冬青

空山闲煞女贞树,历尽风霜叶不凋。相对年年感身世,愁眉羞懒倩人描。

范村山中植树归来

幽林深处草萋萋,梅竹亲栽雨一犂。移步好山堪入画,鸟声惊起暮烟低。(https://www.daowen.com)

(二)项士元关于王苏香的诗文

项士元在《云栖志》中多处提及王苏香,专题写王苏香的诗一首,即《问香窟诗》:墓草忽已青,侠骨几人见。山花自在香,寒云涨片片。专题写王苏香的文章有三篇,即《王苏香女士传》(该文未署作者之名,似为项士元所写。即使不是项士元亲笔所写,也是项士元提供的材料。传中所写内容与《自订年谱》的内容高度一致)、《王苏香墓铭》《王苏香墓产记》:

王苏香女士传

王苏香原名文端,字素馨,临海人,戆直有勇略。始习工艺,卒业后,转习医,毕业苏州妇孺医院。以所偶不洽,诉准离婚,改适同邑项士元。先后在临海及石浦创办普济女医院及惠民病院。

民国十五年冬国民革命,革命军既克鄂赣,将率师入浙。女士即潜至安吉、孝丰、余杭、临安、嘉兴各县,暗募民兵,并延揽革命青年,组织民团为内应。及革命军入浙,女士即密令各地民团袭击孙部,并在杭组织妇女解放协会,被选执行委员兼工人部部长。革命军第二十一师师长严重、第一军第一师师长薛岳克复杭州,奖勉有加,并委主募补充兵。未阅月,募集两浙健儿逾五千人,募费之省,迥出他部。募务既竣,专任第二十一师少校医官兼政治指导员。乃易戎装,随军渡江北伐。女士素善骑,饶勇略。车逻坝之役,即躬冒炮火,驰马前进,受伤官兵因而获救者数百人。并在漕河战地捞获枪械子弹无数,用空棺多具装返前方。陈师长诚察悉,特亲致慰劳。未几,师党部改选,执、监两部均当选。时政治部主任张世希列主席团,以已未能获选,深怀嫉忌,诳称政治工作人员无被选权,宣称作废。女士旋即依据军队特别党部条例诉于中央党部军人部,经部长蒋中正批令,应当选为执行委员。女士奉令,乃声请师党部执行恢复。讵张世希激羞成怒,向陈师长诚前多方挑拨,系为所惑,女士亟辞职去。当由何总指挥应钦转介绍于浙江省防军司令蒋伯诚。世希得悉,密电在杭留守张仲俯等饰词罗织,及女士抵杭,即拘送陆军监狱。嗣经何应钦、严重、杜伟等营救得释。

女士自出狱后,深恶人心险毒,决心从事新闻事业,鼓吹女权。时适杭州市报社因社务乏人负责,以社长见推。女士即毅然允之,邀革命青年李雄、刘中、李公凡、陈金魁、张若仲等任编辑,阐扬党义,提倡妇女解放,不遗余力。并以“报纸妨害言论自由”乃面请何应钦主席实行废除,卒蒙允许,于民国十六年十一月间实现。“五·三”济案发生,竭力反对日本。间尤兼事摘奸发伏,群小多畏忌之。旋复力助其外子项士元恢复《之江日报》,任程佩照、楼尹庚、吴西全等为编辑,务以抑强扶弱为职志,不避劳怨。项先生原为浙中革命学者,尹庚、西全并为新文艺作家,尤精究妇女问题,故其报之评论暨副刊,誉满一时。而社务之处理,经济之支应,实赖女士主之。及粤桂军兴,女士托词商请陈其釆筹助报馆经费,挟策赴沪,访谒朱霁青、王乐平诸先生。事为浙江省政府主席张人杰察悉,竟以破坏交通为词,谕令省会公安局密拿。经王祖耀出向解释,始允从宽,移送法院看守,数月得释。

女士自连遭患难,转而留心农林事业,始在杭州梵村购置山地,从事造林。复以庄崧甫先生究心农林,著有成效,时往请益。并常往各地农林场考察。十九年秋,阎冯事起,女士复潜赴北平晤朱霁青先生,以扩大会议形势不佳,南返。乃委报务于徐伟,继续致力农林事业,即在梵村组设畜牧场及养蚕场,旋以失败复弃去。自此一意专事农垦,广植茶荈、梅桃、桑竹、松棕、桐槐之属,并倡议组织西北恳植团,征求青年男女前往青海新疆一带实行垦植。

讵方议定规章,而“九·一八”事变忽起。女士痛愤日寇猖獗,主张全力抵抗,即在杭县党员大会席上提议设立妇女救护训练班,以期与军事训练相辅而行,当以议格未行。复与毛咸、丁求真等议设妇女看护学校,一再呈请,又迄未邀准,因之未果设立。及“一·二八”上海事变发生,女士以日寇深入腹地,救护势难容缓。闻耗之后,即就商周骏彦、赵志游诸当道,发起组织妇女救护队,并奋身赴沪向中国红十字会接洽。嗣以战地情形非亲往调查,救护方案无从确定,乃偕红会职员数人,分乘汽车深入日军防线。时日机多架追踪,常掷弹示威。女士以红十字会车辆人员,敌方例不得侵害,以为决无他虞。讵未几,日军忽向所乘车抛掷炸弹,前辆同伴三人,均被炸伤,女士车旁亦落一弹,幸未爆炸,得免于难。然女士并不因此而生畏怯,返杭之后,仍积极组织救护队,赴沪救护。旋改隶中国红十字会,称中国红十字会第二十一伤兵医院,女士任院长。有宪兵第六团事务员王道,因习手溜弹,不慎被炸伤双手及面部,伤势甚重,女士卒为医愈。又十九路军士兵黎洪、黄昆仑、陈衷法等十三人,由沪乘汽车赴闽,行路过距闽约十里之北桥附近,因司机不慎倾覆,全体受伤,头破血溅,皆罔省人事。女士立施手术,亦均先后就痊。其他类此者,不胜偻指。计先后救护粤、桂、湘、鄂、苏、浙、皖、豫、赣、鲁、闽、蜀各籍伤兵五百四十二人,难民三千余人。医而不获奏效者仅一人,因受达姆弹伤肺叶溃烂,他院不治,转入,故无可如何也。红会当轴闻兰亭、王培元诸先生视察院务,交口推许,成绩称最。会长颜惠庆、副会长王正廷、虞和德诸公同给奖状褒之。

六月,院务结束返杭,发起创设农村教育实验学校,倾所有私资在梵村建筑校舍。讵兴工未久,伤寒病发,竟告溘逝,年仅三十有七。子二,一徐出,留养诸暨,一项出,姓从母系,此亦女士提倡女权之一端也。《遗稿》二卷,未梓。何香凝女士闻耗,手书“女中楷范”四字表其墓。

王苏香墓铭

苏香氏王,字素馨,所居与予同邑。年三十遇予于杭,次年订白首焉。氏习西医,擅外科,致力社会事业。尝出列戎行,主报坛,奔走革命有年。积官至少校。沪上抗日军兴,组织救护队,长伤兵医院,活人无算。事竣返杭,积劳致疾,历七旬而卒。时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戌时也。享年三十有七。遗一子泽孚,尚幼。既卒之四十九日,卜葬于杭县梵村七佛寺之南。爰为铭曰:呜呼苏香,救国活人,终身尽瘁。言论慷慷,罔恤玉碎。太阿折兮瑶琨陊,子惘惘其勿喻。赉志以托于兹,念吾辞其毋憾。

王苏香墓产记

亡室王苏香卜葬有日,予已力疾为铭其墓。遗二男,长祖璧,久随诸暨徐姓。次泽孚,适予后所出也,今尚幼。忆苏香从予以来,忽忽八载,奔走社会,不遑寝食。平日赀薪所入,大多耗于革命暨新闻、农牧诸种事业。然以从游庄崧甫、王竹斋、周枕琴诸先生饮聆训诲,故自奉备极俭约。凡衣食稍有余裕,即以购田地,事储蓄。非为殖财,计实为社会事业计也。今夏,自救护沪上抗日官兵事竣返杭,曾计议以所置定乡田地暨余蓄,拟创农村教育实验学校,骎骎实行。讵计划甫定,土木方兴,而病即作,未数月竟溘然以逝。呜呼,天胡遽夺之速耶?予世居临海,家中尚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苏香既逝,予在杭只一弱子相伴,能否长此羁栖,殊未易定。余蓄以治丧葬,靡有剩余。所置田地,类多荒芜,未治罕收。获继续遗志,完成规画,予固所愿,其如心长力绌何哉?若以之权作私产,任令农教实校中辍,此固非苏香之志,而予亦断不能因此区区永効兔株之守。苏香之老母且斤斤教养遗雏,予橐笔四方,行踪靡定,泽孚六龄稚子耳,予堪郁郁居此,常自鞠育了予一生乎?病后孱身,遭兹家难,中心忑忐,百感交集。旋决暂为付托,徐图进行,即邀戚友王槐卿、孙卓人、张鸣珂、尹郁成、王竹坪诸公参商。以泽孚暂托其外祖母教养,而苏香与予频年节衣缩食所置之田地,其契券亦托暂为保管。盖予素不耐家常琐屑之务,且非此难期外家教养吾雏也。诸公闻予言,佥曰:“然。”议遂定。抑当时,予又有言者:祖璧虽留养于徐,乃亦出自苏香。苏香尝期其长大研习精深军事学术,用资救国,并盼其姓亦如泽孚,改从母系。倘墓产培植发达,收入丰裕,祖璧果能仰体遗志,学费或有不足,亦应予以补助。此固用昭母子之分。诸公亦深然之。呜呼!苏香往矣,诸所规划,渺若云烟。所遗薄产,予在杭一日,自当竭尽一日之力,培护经营,以期遗志之实现。前路茫茫,未知荒烟蔓草,何日克瞻万间广厦,用庇多士而慰泉壤也。后有作者,还希同体斯旨,勿视为润身肥已之资,斯厚幸焉。所有产地,计开如后:

(1)田产,计七家坂四条路斗门田十一亩零六分,观音桥外涂田九亩八分五厘,范村宁围熟沙二亩七分,合马山西南定北四上山田二分,范村沿山路定北四图山田一片。(2)地产,计七佛寺南沿山路定北四图上里毁字号山十亩,云鹫庵毁字定北四上山五亩,又沿山路定北四图毁字号山三亩,又定北四图上里毁字号山十三亩二分,又同字号地六分,范村行宫地定北四图上里毁字号园地一亩六分,又范村五指坞东首定北四上石山三十亩,又沿山路定北四图茶山荒山各一片,满塘山定北四上山地十六亩实测八十一亩,王子窠山即五指坞山定北五图下里伤字号山地五十亩,老虎山定北五下图山地三十亩零三分实测一百二十亩,王家岭平墈定北五图下里伤字号山地五分,梅家坞定北四上山地二亩。

(三)凭吊王苏香之诗

《云栖志》中收录相关人士凭吊王苏香女士的诗歌四首:

王素馨女士卜葬梵村赋以志哀 程星江 字茀田,休宁人,廪膳生

自古须眉许丈夫,谁知巾帼具嘉谟。情深雪耻闻鸡舞,志切同仇叹虎符。刺绣五纹夸蕙织,驰驱万里著雄图。伤哉今日归真去,橘井风微侠骨枯。

王素馨院长卜葬梵村挽词 兴慈 号瞻风,新昌人,上海华藏寺方丈紫云浮海礴吴山,苏浦椒江任往还。金匮生辉成国手,杏林郁茂活人间。才兼文武三台壮,笔挟风霜四海颁。自古女宗唯内助,几多奇杰露斑斑。

挽素馨女士次兴慈法师韵 王少庭 杭县人

叶落梧桐秋满山,楼头黄鹤几时还。想因游戏来天上,欲撇尘劳出世间。五浊包身原是幻,三摩净地慎思颁。怼他八识由空着,泪洒潇潇竹染斑。

范村吊王苏香女士 吴锦斌 仙居人

江南第一女须眉,立马戎装拥国旗。闻道乘风归去后,人间不唱木兰词。救世先医疾苦人,匡时立论见真因。国魂未醒身先死,遗恨长沦浙水滨。

【注释】

[1]“泽孚”,《自订年谱》为“泽浮”,《北征日记》和《云栖志》均为“泽孚”,从《北征日记》和《云栖志》改。

[2]项士元的个人诗文集和日记中,应该有更多涉及王苏香的资料,可以让王苏香的生 平事略更完善。

[3]本文引文在文中未交代出处的,均出自《项慈园自订年谱》的相关时期或《王苏香女士传》(下文有全文附录),故在文中不再一一标明引文出处。下同。

[4]《自订年谱》载,王苏香卒于11月1日,葬于11月29日。《云栖志》中的《王苏香墓 铭》载,王苏香卒于11月11日,葬于12月29日。今采用《墓铭》之说。

[5]救护伤兵时,何香凝女士任中国红十字会第十一伤兵医院院长,故对王苏香的事迹比较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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