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的形成
“资本主义是这样一种特定的经济制度，雇主为了获取利润，利用其私人占有的资本品，使用雇佣劳动生产商品。”[2]对于资本主义概念的阐释，不同的学者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对其进行说明。美国的塞缪尔·鲍尔斯等学者认为应当把资本主义看作一种特定的经济制度，从经济制度的角度出发对资本主义作出了以上的定义。鲍尔斯的这种对资本主义进行研究的角度和方法得到了国内一些权威专家学者的赞同，例如，厉以宁教授认为，我们只有将资本主义看成是人类社会一种特定的经济制度，才能够对资本主义的起源和发展作出清楚明确的解释，才能理解资本主义逐渐取代封建主义的过程。“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制度的确立，意味着封建主义社会经济制度的结束，这种确立和结束只有从社会经济制度的角度进行分析，才能清楚地说明问题。”[3]
资本主义是在西欧封建社会的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的，现在的观点普遍认为，西欧社会在14—15世纪期间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资本主义的产生和发展经历了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在西欧处于封建社会鼎盛时期的年代，封建主是整个社会的统治阶级，占有大量的土地。在西欧的封建社会，土地不仅仅是生产资料和财富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它是封建主政治权力的基础。“在资本主义社会以前的阶级对立社会里，受阶级与生产不足的双重限制，人的发展的总体水平是十分有限的，也是不平衡的。”[4]每个封建主的领土范围内，都生活着社会下层的农民，农民没有土地，只能依靠封建主的土地资源维持自己的生存。封建主利用农民在自己的庄园内进行劳动耕作，农民根据自己所耕种的土地的面积向封建主缴纳地租，同时还要在人身方面听命于封建主。在西欧的封建社会，农民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因此他们常常被称作农奴。农奴生活在封建主的领土范围内，他们不仅在经济上受到封建主的控制和制约，而且在人身自由上也归封建主进行操纵，“各个领地不仅仅是经济共同体，也是政治军事共同体”[5]。因为在西欧封建社会，当封建主打算把自己的领土转让、出卖给别人的时候，领土范围内的农奴可以随着土地一起被转让和出卖，农奴没有能够选择逃离土地束缚的自由。西欧封建社会的土地对于封建主来说是有着双层含义的，封建主所拥有的土地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首先，土地对于封建主来说是他所需要的物质产品的来源，农奴在土地上进行劳动，他们所生产出来的各种物质产品基本上被用来供给统治他们的封建主，封建主可以在自己的庄园，也就是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内得到经济上的满足，庄园相对来说是封闭的，因为它可以依靠农奴在其范围内的劳动实现自给自足，和东方社会一样呈现出一种自然经济的状态。“应该说，这一阶段的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在发展上都是片面的，尽管他们的解放和发展的条件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性和不平衡性。”[6]其次，土地为封建主所带来的好处不只是停留在经济方面，在西欧封建社会，庄园的存在不仅让封建主获得生活资料，而且封建主在自己庄园也就是领土的范围内还享有行政和司法方面的权力。他们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管辖的行政机构、地方法庭甚至是军队，这些行政机构、法庭和军队是可以直接针对领土范围内的农奴，因此，在西欧封建社会背景下生活的农奴们命运是十分艰难的，他们不仅在经济上成为封建主领土、庄园的附庸，而且在政治上也必须完全服从于封建主，生活在封建主庄园内的农奴是没有人身自由可言的。“在中国，封建经济是地主经济，主要是一个经济单位，地主与农民在法律上只存在着经济上的租佃关系。”[7]而在西欧，领土和庄园不仅是一个封闭的、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它还是封建主借以统治农奴、束缚农奴人身自由的政治基础，西欧封建主的土地在当时的封建社会是承担着双重角色的。
“在中世纪的社会里，特别是在最初几世纪，生产基本上是为了供自己消费。”[8]然而，随着生产技术水平的提高和贸易范围的扩大，特别是手工业在西欧社会的发展，封建社会条件下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模式开始逐渐被打破。生产力和生产技术水平的提高一方面使得封建主通过剥削得到的收入大幅度增加，另一方面也使得封建主的庄园领土内出现了一批从事较为专业的劳动生产活动的人，即西欧社会早期的手工业者。他们有的从事铁器制造，有的从事织布纺织，有的从事酒品酿造，使得庄园内的产品种类一下子丰富了起来。整个社会产品种类的丰富也刺激了封建主的消费需求，他们希望通过交易从别的庄园换取自己所需要但是自己的庄园内又不生产或者无法生产的产品。比如，在某个封建庄园内，农产品和纺织品完全可以依靠本庄园的天然资源来进行生产，但是食盐、生铁以及从东方社会传入西方的香料却无法在这个庄园内得到生产，而这些产品又是西欧封建主非常渴望和需求的。于是，封建主就想得到大量的货币用以从其他地方交换得到食盐、生铁和香料这些产品。他们开始允许耕种土地的农民把生产出来的农产品拿到外面去卖钱，农民通过农产品挣得一定数量的金钱之后，需要向封建主缴纳货币作为地租，以往农民向封建主缴纳实物地租的方式逐渐开始发生了改变，渐渐变成以缴纳货币地租为主。在封建主庄园内的手工业者虽然这时的身份还是属于农奴，还是必须听命于封建主，但他们已经开始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封建主开始允许手工业者接受其他地方委托他们进行的劳动生产，或者直接允许自己庄园内的手工业者暂时到别的地方去工作挣钱，等到他们回来之后再向封建主缴纳一定数量的货币作为地租。有些手工业者为了能够拥有更多的时间和自由从事自己的行业，就支付给别的农奴一定数量的金钱，让别人代替自己为封建主劳动，而自己则专心从事手工业产品的制作和贸易。手工业者原先必须为封建主劳动的形式逐渐被缴纳货币和代役租这样一些新的形式所取代，“这样，手工业者就比农奴自由多了，而且，自己也可以积累一些钱财。”[9]当一些比较富裕的手工业者积累了数额较大的钱财和货币之后，便支付给封建主一笔金钱用以赎身，从此摆脱农奴的身份，在人身自由方面不再受到封建主的限制和束缚。这些获得人身自由的手工业者在离开封建主之后，便逐渐在一些地方开始聚集起来，他们在聚集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手工业作坊，于是手工业便在当地繁荣起来，早期的城市也是在手工业者的聚集地孕育和形成的。(https://www.daowen.com)
“最初的资产阶级分子，是从产生于中世纪农奴的初期城关市民等级中发展出来的。”[10]在城市发展的初期，封建主仍然有权力对城市进行管辖，他们可以向城市的居民征收大量的税款，并且还可以运用自己领土范围内法律对城市居民进行审判。上述的这些情形束缚了手工业和城市的进一步发展，手工业者和封建领主之间的斗争开始愈演愈烈，经过长时期艰苦的斗争，封建主最终向这些新兴的城市和手工业者妥协，城市获得了相对独立的政治地位，拥有包括司法权在内的一系列自治权利，市民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来选举他们的行政长官，城市也建立了自己的法院用来处理市民之间的案件和纠纷，有些城市甚至已经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以保证自身获得的独立地位不受外来力量的侵犯。城市的发展和它所创造的一些民主的法律和制度，吸引了仍然遭受封建主残酷剥削的农奴们逃离封建主的庄园和领土，为了获得自由的身份，他们纷纷涌向城市，在城市中，他们不仅获得了人身自由，而且逐渐成为手工业发展和手工业者扩大再生产的劳动力源泉。商品贸易和货币经济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动，不论是手工业者、农奴抑或是封建主，都不断地被带进快速发展的货币关系中来。恩格斯曾经针对这种情况指出：“骑士的城堡在被新式火炮轰开以前很久，就已经被货币破坏了。”[11]城市的发展和劳动力的补充，为一种全新的生产关系奠定了基础。
从公元14世纪开始，一些生产规模较大的手工业者不满足于在自己的城市范围内销售商品，便想方设法研发新技术、扩充劳动力，他们开始大规模地招收从封建主领地逃亡出来的农奴，扩大自己手工作坊的生产能力。随着商品销售范围的不断扩大和销量的不断增长，原有的生产关系已经不能满足生产力的发展和生产规模的扩大，实力雄厚的手工业者便打算将自己与农奴、帮工、学徒这些在自己的手工作坊里做事的人之间的关系改变成一种雇佣关系，当农奴、帮工和学徒成为手工业者的雇佣工人时，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就随之产生了。于是在公元14世纪末到15世纪初，欧洲产生了最早的资产阶级，经营规模较大的、有实力的手工作坊变成了类似于今天的工厂，而这些手工作坊的主人则成了最初的资本家。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开始得到初步的发展，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这两大阶级的雏形也开始出现。公元15世纪末的地理大发现极大地拓展了资产阶级的海外市场，欧洲的一些强国开始走上对外侵略和殖民掠夺的道路，美洲、亚洲和非洲的许多国家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奴役和侵略，与此同时，欧洲国家的资本主义却凭借对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巧取豪夺而加速发展。马克思曾经指出，地理大发现为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的发展开辟了一片新天地，推动了工业、航海业和商品贸易的增长，“因而也就促进了崩溃着的封建社会内部所产生的革命因素的迅速发展”[12]。资产阶级不仅通过对外侵略来掠夺财富，他们在国内也通过各种方式对劳动人民进行压迫和剥削，英国的圈地运动就是资产阶级进行资本原始积累最典型的例子。“农民阶级中的最低阶层——小农、帮工、依靠公地维持生活的穷人——遭到新圈地运动高潮的凶猛追逐。”[13]大批的农民在圈地运动中走向破产，沦为不得不接受资本家雇佣和剥削的雇佣工人。资本的原始积累虽然给世界上落后的国家和欧洲国家国内的人民造成了深重的灾难，但是它在客观上促进了资产阶级实力的增长和无产阶级队伍的扩大，为即将到来的资产阶级革命和产业革命准备了条件。
当封建势力已经完全成为生产力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发展的桎梏时，资产阶级便要求彻底变革当时的社会制度，他们提出了一系列有关自由和民主的口号，带领农民和广大的无产者以暴力革命的手段推翻了封建地主阶级在欧洲的统治，使自身上升到统治地位，成为国家的统治阶级。在资产阶级夺取国家政权、取得统治地位之后，制定了有利于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生产力发展的法律和政策，使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特别是工业革命的爆发，实现了人类社会生产力空前的飞跃。工业革命的特征在于以机器为主要生产工具的大工厂代替了以手工劳动为主的手工作坊，机器的大规模运用不仅是生产力和生产技术方面的变革，也导致了整个社会生产关系的深刻变革。由于机器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才能获得，雇佣工人和小手工业者无力购买这些先进的生产机器，工人们不得不走进工厂接受资本家的残酷剥削，而小手工业者没有先进的生产机器，他们的手工生产技术又无法与现代工厂的机器相抗衡，他们只能在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逐渐没落。“大自然的盛大宴席上没有他的空席。”[14]在市场竞争中破产的小手工业者沦为雇佣工人，加入无产阶级的队伍中来。工人队伍的迅速扩大和工业革命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技术革新，极大地推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财富的增加。马克思也承认，资产阶级掌握政权之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所创造出的财富和生产力比以往任何时代所创造的生产力的总和“还要大，还要多”[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