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办妓院到禁娼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从官办妓院到禁娼

——古人如何对待色情业

管仲开历史先河之后,到秦汉时期,国营妓院渐渐制度化,形成了“乐户制度”“官妓制度”。到了唐代,性服务业兴旺发达,机构完善、制度健全,从业人员的素质和服务水平都得到了全面的提高。

图示

2014年,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黄风暴从被人们称为“性都”的东莞开始,席卷全国。在关注扫黄的同时,了解一下中国古代的当政者对于“黄”的态度以及如何扫黄,应该也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卖淫嫖娼是违法行为,组织卖淫的还构成犯罪。不过,当我们回顾几千年的传统社会历史,梳理卷帙浩繁的史籍,却发现: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古人对于今天所谓的“黄”竟然是泰然处之,甚至是积极提倡的态度,完全不像我们今天这样谈“黄”色变,必欲灭之而后快。

所谓“食色,性也”,是人类根深蒂固的需求。早在2000多年前,东西方的政治家就不约而同地开始关注人类强大的“力比多”以及由此带来的麻烦或者机遇。公元前645年,齐国的上卿管仲在王宫里建立了一个机构——“内闾”或“女闾”,实际上就是国营的妓院。管仲以他政治家的气魄,追求规模效益,一次就征召了七百名妓女,一时间舆论哗然。用《战国策》里的话说:“内闾七百,国人非之。”

图示

管仲建立了最早的官办妓院

比管仲的惊人之举稍晚个几十年,在公元前594年,古希腊雅典城邦的领袖梭伦也采取了同样的举措。不过,这两位名垂青史的政治家出发点不同,梭伦的目的是规制雅典人私下里的淫乱行为,私生活混乱必然影响家庭和谐、扰乱社会秩序,但对于人类的动物本能宜疏不宜堵,所以建立了国营妓院,将大家的性生活纳入规范化、有序化的轨道,引导雅典人集中到一个地方,释放他们过剩的精力。

图示

晚管仲半个世纪,雅典的执政官梭伦也开起了官办妓院

管仲就不同了。作为辅佐齐桓公成为一代霸主的名相,他的着眼点是通过这个新兴的第三产业来拉动GDP,刺激经济增长,在扩大就业的同时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这种事情大概只有管仲、齐桓公这种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才干得出来,加之当时的人类迈进文明的门槛没多久,社会风气开放,还没有那么多道德上的条条框框。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了人们的非议。

据说,齐国官办妓院的妓女后来还充当了美女间谍,她们被后来的齐景公送到了鲁国,进献给鲁定公,让鲁定公沉湎女色,荒废政务,疏远了跟当时的代理总理孔子的关系,迫使孔子辞职,周游列国去了。

图示

唐代教坊艺妓盛极一时

管仲开历史先河之后,到秦汉时期,国营妓院渐渐制度化,形成了“乐户制度”“官妓制度”。到了唐代,性服务业兴旺发达,机构完善、制度健全,从业人员的素质和服务水平都得到了全面的提高。当时,有专门管理妓女的机构——教坊,所有的妓女都必须在这里登记并接受岗前培训,然后根据个人的能力、特长量才使用——能歌善舞的做艺妓,能喝酒的做陪酒女……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盛唐气象,非同凡响,作为世界的中心,当时的长安俨然是一个国际化大都市,是一个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人间天堂。在当时的长安城北门平康里,形成了妓院的聚集地,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红灯区。后来,人们竟然以“平康”“北里”来代指妓院,由此可见当时景况之胜。一旦夜幕降临,这里必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歌喉婉转、乐声悠扬、衣香鬓影、浅斟低唱、觥筹交错、醉倒在石榴裙下的温柔乡。路边沟渠里流的是酒,空气中飘的是满满的脂粉香。

不过,当时的妓女与我们今天的理解不一样,其中有很多是多才多艺、才貌双全的才女,懂文学、通音律,能歌善舞,博闻广记,卖艺不卖身。站在这个产业金字塔塔尖上的就是这样的艺妓,她们的身价、地位、社会知名度也是最高的。一代名妓薛涛,就是其中的典型。

延伸阅读

薛涛,唐代成都的一位才女。她不仅有闭月羞花之貌,而且才华横溢,与当时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交往密切。在薛涛八九岁的时候,就表现出天才儿童的潜质。有一天,她的父亲在自家的庭院里坐着,看到井边有一株根深叶茂、郁郁苍苍的梧桐树,忽然灵机一动,想考考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把薛涛唤到近前,随口吟出两句诗来:“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让女儿接下句。才思敏捷的薛涛想都没想,就答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薛涛的父亲大为惊讶。只可惜,红颜薄命,薛涛的父亲去世之后,为生活所迫,她加入乐籍,成为一名艺妓。

图示

薛涛像

由于薛涛的才名,当时的著名诗人,如白居易、刘禹锡、杜牧、王建、元稹等人,都曾是她的座上宾。薛涛与元稹还曾有一段缠绵的感情纠葛,只可惜无疾而终。时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的韦皋对薛涛的才华尤为欣赏,他曾经让薛涛帮助处理公文,还奏请朝廷,授予薛涛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职。不过,碍于薛涛的身份,未获批准。不过,从此之后,薛涛便有了一个“女校书”的雅号,“校书”也成为歌妓的一种别称。

后来,薛涛脱离了乐籍,定居浣花溪,但终身未嫁。晚年的时候,她喜欢穿一身道士服,吟诗作对,聊以度日。薛涛活到六十五岁,于公元832年去世。她的诗作流传于世,如下面这首《送友人》:

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

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https://www.daowen.com)

和她的诗作一起传世的还有一种别致的小笺,被人们称为“薛涛笺”,也就是后来常用的红色小八行纸。据说是薛涛定居浣花溪时,觉得当地人造的纸篇幅太大,写诗不方便,就用芙蓉树皮做原料,融入芙蓉花汁,制成了精美的红色小笺并流传下来。

唐代以后,妓女的地位下降,性服务业乱象丛生。不仅有宫妓、官妓、营妓,还有家妓、私娼、暗娼。到了宋代,为了整顿官场风气,开始禁止官员嫖娼,宋仁宗时就禁止行使审判监督职能的官员——提点刑狱嫖娼。后来,宋神宗扩大了禁令的适用范围,所有承担监察职责的官员,为了维护自身的良好形象,给其他官员作出表率,全部禁止嫖娼。不过,一年当中可以破一次例,就是在皇帝过生日的时候,可以借给皇帝祝寿的机会放纵一下,找点儿乐子。

在南宋的时候,有一位崇安知县,花天酒地,通宵达旦地喝花酒、嫖妓,结果受到了降职处分,从知县变成了县主簿。当时对于公款吃喝找三陪,是严格禁止的。即便是私人宴会,如果找了三陪,也要杖八十,打得你屁股开花。不过,这些禁令针对的是官员,对于平民来说,逛妓院、喝花酒并不算犯法。

图示

从宋仁宗开始,禁止官员嫖娼

图示

朱元璋大力兴办国家妓院

到了明朝,那位当过和尚的太祖皇帝虽然严刑峻法、铁腕治吏,但对于性服务业倒非常宽容。或许是以前当和尚的时候欲望压抑得厉害,深知其中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朱元璋得了天下之后,大力支持性产业的发展,甚至把官妓的主管机关升级为教坊司,由礼部管辖,属于厅局级单位了。这也算是皇帝体恤官民“疾苦”了。

当时,朱元璋在秦淮河畔一口气兴建了十几座国营妓院,分别取名为来宾、重译、清江、石城、鹤鸣、醉仙、集贤、讴歌、鼓腹、轻烟、淡粉、梅妍、翠柳、南市、北市,统称为“大院”。时间一长,不断有后起之秀迎头赶上,又改称“旧院”,从名字的变迁中,也可以揣摩出这些妓院中的前辈曾经的辉煌。

据说,这位大老粗开国皇帝还曾为国营妓院写过颇有文采的对联:

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语。

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即便确有其事,估计也是哪位皇帝身边的笔杆子捉刀的。不过,由于政府的积极提倡,逛妓院蔚然成风,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文人墨客、平民百姓都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和兴趣爱好,游走在秦淮河畔烟花巷。

性服务业欣欣向荣,并实现了进一步的行业细分,如艺妓,就分为歌妓、乐妓、酒妓等。由于娼妓业的兴盛,当时流行一种“花榜”,相当于今天的选美,不过候选人都是妓女。每年选出的花魁让人们不惜一掷千金、趋之若鹜,只要能一亲芳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社会上还出现了介绍嫖妓经验的《嫖经》,也就是嫖妓指南,供嫖客们交流心得,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图示

繁华依旧的秦淮河畔,曾经是一片烟花之地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到了明宣宗的时候,发现他太爷爷鼓励性产业发展的政策问题很严重,特别是对官员的腐蚀,造成官场享乐之风盛行,腐化堕落、生活糜烂,长此以往,将瓦解政权的根基。于是,明宣宗断然决定,以雷霆手段“扫黄”。

公元1429年,明宣宗下旨查封了全国各地的国营妓院,严格禁止官员嫖娼,一旦发现,撤职查办;学生嫖娼的,禁止参加高考。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扫黄,曾经繁荣昌盛的性服务业受到毁灭性打击,过去灯火辉煌、通宵达旦的妓院,变得门可罗雀、荒草萋萋。不过,明宣宗死后,扫黄力度大为减弱,娼妓业又重新兴盛起来,秦淮河畔又成了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红灯区。

尽管朝廷严令禁止官员嫖娼,可是还是有人禁不住诱惑,以身试法,顶风作案。在明英宗的时候,有一位广东海南卫指挥使到北京出差。这个人大概久居天涯海角的蛮荒之地,所谓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因此习惯了为所欲为,放浪形骸。结果,到了天子脚下,还是这个德性,在妓院留宿,被人检举,结果被贬官流放,送到威远卫当兵去了。

图示

明宣宗发动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扫黄”

图示

民国初年,八大胡同的名妓凤仙、小桂

明亡清兴,到了清代,扫黄力度空前强大。在顺治的时候,就解散了教坊司,遣散歌姬舞女。康熙的时候规定:伙同他人开设妓院,诱骗妇女卖淫的,为首的砍头,从犯发配到黑龙江做奴隶。清代的法典甚至规定:租房子给别人开妓院的,房主要拘留1个月,杖八十。不过,朝廷的扫黄力度再大,禁令再严,处罚再重,由于“刚需”的存在,所以各种私娼、暗娼仍然存在。区别仅是风声紧的时候,大家就躲起来避避风头,风头一过,又重新活跃起来。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到了清朝末年,扫黄力度减弱,禁令松弛,娼妓业又兴盛起来,形成了著名的红灯区,如北京的“八大胡同”。地方政府甚至默认了妓院的存在,还从中抽取“花捐”,开辟财源。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