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在悄然发生
小峰9岁,上小学三年级。他从入学开始就是一个很孤僻的孩子,不仅很少与同学交流,而且在课堂上和老师之间也是零互动,有的老师甚至反映小峰在上课的时候都不会拿出课本。因此,小峰的学习成绩十分不理想。
不合群的小峰常常被同学们欺负,可无论多么过分的行为都无法激起小峰的愤怒,因此许多同学都认为小峰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
为了改变小峰的状态,他的父母带着他去接受心理咨询,但是效果并不明显。事实上,在有些心理咨询中,咨询师会忽略儿童的情绪状态,让儿童感觉自己的权利被剥夺了,但是他们并不会说出来,只会通过某些形式来表达,如变得更加沉默或暴力。而沙盘游戏疗法是一种治疗儿童心理问题的有效方式,可以让儿童主动接触到内心深处的心理问题,并且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解决。
当小峰被带入沙盘室接受治疗的时候,小峰表现得具有暴力倾向,这在现实生活中很少见,可能是因为小峰感觉到这是一个可以放松和宣泄的场所,小峰会抓起一把沙子扔到地上。面对小峰无厘头的举动,治疗师并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陪伴着。在发泄完毕后,小峰问道:“我真的可以碰那些玩具吗?”治疗师回答道:“当然了,这是你的权利。”
在小峰创建沙盘作品的过程中,治疗师注意到小峰在选择沙具的时候表示他很害怕蜘蛛、蜈蚣、蝎子、蛇、蝙蝠、蛇之类的沙具模型,他一直不停地说:“这看起来就很恐怖,而且有毒,会把人毒死。”尽管如此,小峰还是用手拿起这些沙具放在了沙盘之中,只不过这些沙具都被掩埋在沙子之中。这说明,小峰在隐藏自己恐惧的情绪。
在创建沙盘快要结束的时候,小峰做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举动,而且颇具攻击性。小峰让自己远离沙盘,大约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把手里的一些沙具用力扔到沙盘之中,眼神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怒吼道:“让你欺负我,我要打死你。”这个举动说明了小峰所压抑的愤怒以及潜在的攻击性。
治疗师观察到小峰的整个沙盘作品看起来毫无主题,给人一种无序和盲目的感觉,而这正表达了小峰目前所处的心理状态,在现实生活中小峰的情绪和心理是混乱的。
让治疗师感到欣慰的是,小峰主动选择了一些五光十色的彩珠来装饰整个沙盘作品,这象征着活力和生机勃勃,是小峰内在心理能量的体现。此外,这些彩珠的位置比较靠近治疗师,这不仅说明了小峰对治疗师的信任,同时说明小峰希望借助外界的力量来战胜目前所面临的心理困难。
在沙盘游戏治疗中,儿童对待沙子和沙具的态度以及所展现出来的沙盘作品都会表达出儿童对世界的认知。事实上,儿童以及青少年比成年人更适合沙盘游戏疗法,因为儿童和青少年更愿意用具体有形的事物来表达自己,而沙盘游戏正是这样的疗法。
当治疗师把沙盘游戏疗法应用到儿童身上的时候,其治疗过程与成年人非常相似,但不完全一样。儿童由于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比较倾向于具体形象的事物,对语言和抽象的事物不感兴趣,而且其抽象思维能力也无法与成年人相比较。对于一个发育正常的人来说,抽象思维的能力只有到了青少年时期才会逐渐形成,其大脑也会在青春期逐渐发育成熟,与成年人相当。
沙盘游戏疗法在儿童身上所起到的作用往往是潜移默化的,也就是说治疗的效果是无意识的,儿童往往不会意识到变化已经发生了,这与成年人的治疗正好相反。因此,在儿童的沙盘游戏治疗中,治疗师应该着重于让儿童去体验沙盘游戏,而不是谈论儿童的沙盘作品。一方面儿童未必会用语言准确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另一方面儿童也未必有兴趣这样做。
对儿童而言,如果他真的遭遇了巨大的心理困难或受到了很深的创伤,身为儿童的父母希望自己可以向孩子伸出援手,但是效果往往并不理想。因为在心理困难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儿童一般不会表达出来,不会被父母关注,而且儿童也不会主动告诉父母。这个时候,沙盘游戏疗法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它不仅可以展现儿童的心理问题,还能有效地将问题解决。
将沙盘游戏疗法应用到儿童身上,治疗师可能面对的治疗对象主要有两种,一种是12岁以下的幼儿或儿童,另一种则是12岁到18岁的青少年,这两类对象都处于个体生理和心理发展的关键时期。在精神分析学派看来,个体幼年时期遭遇的创伤性体验会伴随其一生,并且在成年后成为诱发心理疾病的根源。这种观点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低估了儿童心理的自愈能力。不可否认的是,儿童期和青春期是个体自我发展的关键阶段。
这就意味着儿童和青少年的自我力量是非常微弱的,其心理防御系统并没有发展完善。根据来访者的这个特点,治疗师应该注意不要在治疗的过程中出现面对面提问甚至是质问的现象,因为这会让儿童或青少年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这样一来,儿童会变得焦虑起来,甚至拒绝回答治疗师的问题。
在成年人的沙盘游戏治疗中,成年人通常会不自觉地赋予沙具某个自认为的象征意义,把沙具与自己的现实生活联系在一起,如把某个人物模型看成自己,但是这种情况很少会出现在儿童身上。
因此,在针对儿童的沙盘游戏治疗中,治疗师很少会主动对其沙盘作品进行解读或引导来访者把沙盘世界与现实世界联系在一起,除非来访者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即使治疗师和来访者不对沙盘作品进行解读,也依然能取得不错的治疗效果,因为沙盘游戏治疗通常会进行很多次,每次的沙盘作品都是来访者心理历程的展现。治疗师会留意到,来访者每一次的沙盘作品都会变得不一样,这种变化往往是进步性的。
在小峰的第一个沙盘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小峰内心世界的冲突和矛盾,这应该引起成年人的注意。或许对小峰的父母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现象,因为这说明了小峰的心理存在危机。但是对治疗师来说并不单单如此,因为沙盘游戏所体现的智慧与老子所提出的哲学观念类似,即“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表达出了一种彼此包容、相辅相成、转换和超越的意向。也就是说,这种冲突的景象意味着改变。如果来访者创建出了一个平和的沙盘世界,一方面说明来访者良好的心理状态,另一方面说明来访者不愿改变目前的心理状态。
在沙盘游戏治疗的过程中,治疗师通常会发现来访者的沙盘作品会变得越来越平和,其沙盘世界中的矛盾和冲突在一点一点地减少,这说明来访者心理状态在发生变化。
虽然来访者的每一次沙盘作品都很重要,但是治疗师应该高度重视来访者的初始沙盘作品,也就是第一次的沙盘作品。初始沙盘作品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来访者会在第一次的沙盘游戏中反映出自己所遭遇的心理问题、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以及心理困难。更重要的是,对儿童来访者来说,他们还会在初始沙盘作品中无意识地表达出一种解决心理问题的方式。
在小峰的第二次沙盘治疗中,治疗师明显感觉到小峰的沙盘作品中所表达出来的冲突、恐惧、矛盾等因素正在减少,虽然依然存在这些负面因素,但是目前的局面已经说明小峰正在主动地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此外,治疗师还有一个明显的感受,那就是小峰的整个沙盘作品变得有序起来,相比之前的混乱无序状态这是一个很大的改观。(https://www.daowen.com)
治疗师依然观察到小峰渴望借助外在的力量,小峰对治疗师有所期待,因为在靠近治疗师的位置上,小峰创建了一片蓝色的海洋,甚至还摆放了一棵椰子树。这既象征着小峰对治疗师的信任、认可以及渴望得到治疗师的帮助,又象征着小峰的心理已经恢复了活力且具有了一定的能量。虽然在这次沙盘游戏治疗中,小峰的态度依然是沉默的,但是治疗师还是感觉到了沙盘游戏对小峰的治疗效果。
在第三次沙盘游戏治疗中,小峰在沙盘的边缘处摆放了栅栏。栅栏这种沙具模型所具有的普遍象征意义代表着来访者的内心开放程度,与心理防线有关。但是由于小峰所摆放的栅栏在沙盘的边缘处,因此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象征着小峰已经开始区分内在和外在,这是一种有序的表现。
治疗师还注意到小峰在靠近治疗师的位置摆放了几个加油站,加油站的象征意义是来访者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希望获得外界的帮助,所以小峰才下意识地把加油站摆放在了距离治疗师最近的位置,当然这也意味着小峰开始试着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
这一次的沙盘作品中,小峰依然选择了蜘蛛、蛇、蜈蚣这些令自己恐惧的沙具模型,不同的是,这一次小峰不再让它们掩埋在沙子里,而是袒露在沙子之上,这说明小峰已经开始正视令自己恐惧的心理问题。此外,小峰还选择了飞机,他把飞机压在了蜘蛛、蛇和蜈蚣之上。
在创建完沙盘之后,小峰开始主动和治疗师交流:“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害怕蜈蚣、蛇和蜘蛛了。”此外,治疗师注意到小峰的情绪也比上一次更加平静。
在成年人的沙盘游戏治疗中,治疗师与来访者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十分重要,只有这样,治疗师才能感同身受地了解来访者的情感和情绪。这种共鸣同样适用于儿童沙盘游戏治疗,对成年人来说,孩子的世界似乎并不容易做到感同身受。可能一件事情在成年人的眼中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对儿童来说却好像是灭顶之灾。尽管这不容易做到,但是治疗师在针对儿童进行沙盘游戏治疗的时候,依然需要感受儿童的压抑、焦虑、痛苦和恐惧,这样治疗师才可以与儿童进行潜意识层面的沟通,因为沙盘游戏疗法的精髓就是在潜意识水平上进行分析与治疗。
在第三次沙盘游戏治疗中,小峰终于肯开口和治疗师沟通。虽然在儿童沙盘游戏治疗中,沟通并不是最重要的,但也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来访者主动与治疗师沟通,那么在谈论沙盘作品的时候,治疗师应该用第三人称与儿童进行交谈。也就是沙盘游戏的主人公是其他孩子,而不是来访者。例如,治疗师想要表达来访者逃避的态度时,应该说:“许多孩子都不愿意主动谈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绝对不能说:“你好像很不愿意讨论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后者会让儿童觉得治疗师是在针对他,从而产生焦虑的情绪。
在谈论沙盘作品的时候,要注意年龄阶段的差别。对年龄越小的儿童来说,他们在创建完沙盘作品之后就不愿意再谈及任何与沙盘作品相关的话题。但是对年龄较大的儿童来说,特别是青少年,他们更愿意和治疗师谈论沙盘作品以及它所具有的象征意义。
在第四次沙盘游戏治疗中,小峰选择把蜈蚣和蝎子放在了沙盘的中间位置,而且对它们已经没有了恐惧的情绪。他还很自信地自言自语道:“我看你还敢欺负我,我不再怕你了。”后来,小峰选择了几个指南针压住了蜈蚣和蝎子,这说明小峰已经有了战胜恐惧的目标。
在个体的成长过程中,儿童期是一个脆弱的阶段,不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需要得到成年人的庇护。儿童有时候会遇到委屈、不开心的事情,甚至还会遭遇令其十分痛苦的经历。这些对成年人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成年人往往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劝诫孩子:“想开点,人生难免会有挫折。”这样的话,对缓解儿童的痛苦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这是一个角度的问题。例如,在原始丛林中,对花栗鼠这样体形娇小的哺乳动物而言,它们在寻找食物的时候最害怕下雨,但是在热带丛林中下雨是经常发生的。对花栗鼠而言,每一滴雨都是硕大的,砸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花栗鼠在遇到下雨的时候一定会选择躲雨,避免被雨滴砸伤。但对人类而言,淋一场雨并不算什么,有些人还会觉得很享受。
对成年人而言,其心理和生理已经成熟,成年人的自我意识更完全,具有强大的自信心。但是对正在形成自我意识的儿童来说,其自信心非常薄弱,极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所以儿童在遇到某些问题时,往往会面临很大的心理压力。治疗师如果一直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思考儿童的心理问题,那么势必无法产生共鸣。
在最后一次沙盘游戏治疗中,小峰的沙盘作品完成得很快。他首先用几个宝塔摆成了一个六边形,然后摆放了一些汽车和彩珠,这些汽车和彩珠都在攻击这个用宝塔所建立的六边形。之后,小峰停止了摆放,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沙盘作品发呆,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在小峰沉默的时候,治疗师敏锐地感觉到了小峰出现了一种无奈的情绪,他试探着问道:“小峰,你是希望我能倾听你的想法吗?”治疗师的试探并没有马上得到回应,小峰依然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小峰主动打破了沉默,开始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经历:“有一次,坐在我后边的同学在我的背上画了一只大乌龟,我开始不知道,但是许多同学都开始笑我,那时候我才知道。之后,我马上告诉了老师,老师却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一定惹那个同学了,不然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往你的背上画乌龟。’回到家之后,我把这件事情对爸爸说了,但是爸爸什么也没说,反而狠狠揍了我一顿。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想好解决的办法了。”之后,小峰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一次的沙盘游戏治疗不仅影响了小峰的心理,也让小峰的行为产生了变化。如果不是沙盘游戏治疗让小峰打开了心扉,那么或许治疗师得花费更多的时间来了解小峰心理问题的根源。毕竟在小峰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的确选择了向成年人求助,但是老师和家长的做法让小峰很失望,因此小峰不会再轻易向成年人吐露自己的心声。但是沙盘游戏治疗让小峰十分放松,同时治疗师也取得了小峰的信任。当然在最后阶段,小峰已经表示自己会解决好所面临的问题,那么治疗师应该相信小峰,因为小峰已经在多次的沙盘游戏治疗中产生了潜意识的改变。
在儿童沙盘游戏治疗中,治疗师面临着成年人的世界中所没有的挑战。对那些不了解儿童行为和心理的治疗师来说,儿童尤其是年龄较小的儿童,在沙盘游戏治疗中不仅会制造混乱,让人烦恼,还很浪费时间。
对年龄较小的儿童来说,他们对所有的沙具模型都很感兴趣,而且充满了好奇心,因此在摆放沙盘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把沙盘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从而让治疗师感到混乱且没有主题。治疗师无法引导儿童说出自己所创建沙盘的主题,因为他们年龄太小。而且儿童的语言表达能力非常有限,他们未必能理解治疗师的引导,这也会让治疗师感到茫然。
那些年龄较小的儿童在沙盘游戏治疗中很容易出现重复的行为,这会让治疗师怀疑之前的治疗好像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在有些时候,治疗师的引导是必要的,但是治疗师的这种引导对儿童来说很有可能产生强烈的暗示作用,从而使儿童按照治疗师的所想进行陈述。例如,在现实生活中,儿童的记忆很容易被外界影响和扭曲。
因此,治疗师需要在进行沙盘游戏前给儿童制定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这种做法通常适用于年龄较小的儿童或特别顽皮的儿童。对那些年龄比较大的儿童而言,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因为治疗师在整个沙盘游戏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儿童的“保护神”,而不是一个施加压力的“权威者”。只有当儿童意识到治疗师是他的保护神时,他才会放松地创建自己的沙盘作品。但如果儿童认为治疗师是一个权威者,他需要遵守治疗师所制定的规则,那么这种来自治疗师的压力势必会让儿童感觉到焦虑,沙盘游戏治疗也就很难达到预期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