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地上的林娃
在广佛镇街头平娃的五金店里,听到了林娃去世的事。从我最后一次在姚家院坝见到他,肺里的气耗了半年。
那天中午,他从筲箕凹坐摩托车下广佛。天上飘小雨,他到五金店里坐下时,头发和肩膀有些湿。
平娃店里开了个麻将馆。那天打的是下雨,打输了的人起身换人,来来去去,他一直在旁边看人打。看了半晌,他到外面店里向平娃开口,借三百块钱,想玩一会儿。
平娃一时没答言。老婆陈世纯说,你没得钱,莫跟那些人羼。我们紧得跟啥样的。平娃就接口说,你身体也蹩,打麻将也耗神,就坐着玩,养养神。
林娃就继续坐着看别人打,一直到快擦黑。他没钱坐跑班次的面包车,依旧搭了摩托车进城,找弟弟美娃和大哥友娃头一门的嫂子。嫂子一家在城里买了房,美娃也住在一起的。
没想第二天,林娃死了的消息带上来。听说林娃下了县城,嫂子家里安的有热水器,晚上林娃想洗个澡。洗了一会,林娃忽然喊自己不行了,美娃去扶他,他靠在美娃背上出来,趴在阳台上喘气,还是倒不过气来。赶紧往医院送,人背到楼底下,脑壳垂下来,就在美娃背上硬了。(https://www.daowen.com)
人要送回筲箕凹落土,平娃他们都上去帮忙。
林娃用的是老娘的棺材,棺材放在阴坡老屋里,人也送到老屋就近安埋。从平利县城包了救护车,拉到大队上,中间隔一架山,毛毛路救护车上不来,只好拿人抬。急忙急促的,用两根竹竿绑了两幅床单,做了个软兜子,把林娃兜起来,抬上了阴坡垭子,又从地里顺坡下到老屋。
那是一片草莓地,草莓刚刚熟罢了。头天刚巧下过雨,草莓皮有些滑。前头抬软兜子的人踩到草莓皮脚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把后头的人也带倒了,竹竿脱了手,软兜子顺坡滚下去,翻了几道就把林娃甩了出来。人甩在草莓地上,好在还没过于污脏,沾了些草莓叶子和熟烂了的草莓浆,脸上有些红红白白的。没办法,又就地装起来,抬到老屋里,当天下昼装了棺材,挖了坑,平娃他们都出了些力,一阵抬上坡埋了,擦黑在大哥友娃屋里吃了顿饭,就散了。
平娃分析,可能是淋浴间的蒸汽太大,气不够用,洗热水澡本身也耗力气。当天下小雨,林娃从筲箕凹坐摩托车一路坐下县城,身体本来虚,又多少受了些凉,几宗事赶巧了。
林娃的今天也是必然的。二哥才娃在外地,没来得及赶回来。平娃说,才娃也查出了尘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