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淮河大改道与近代洪泽湖(嘉庆元年至1949年)
清中期嘉庆至咸丰元年(1796—1850年)的50多年间,黄河对淮河和运河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清口淤积继续发展,淮河出清口日趋困难,导致道光年间“蓄清刷黄”的终结,及咸丰元年(1851年)黄淮的分离,即淮河全河改道入长江;二是洪泽湖湖区淤高速率加快,康熙末年至嘉庆末年共抬升3~4m。[105]随着河道和洪泽湖的淤积,淮河入洪泽湖的河口继续上移,逼近浮山,形成七里、女山等新的回水湖。至此,现代洪泽湖形态的塑造基本完成。
1.6.5.1 清中期以来的黄淮运的关系
在淮河即将改道入江之前的100年间,黄淮运形势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洪泽湖北高于南的形势日渐显著,清口段淤积为黄淮分离创造了条件,淮河主流南下入江的河势基本形成(图1.6-6)。
为维持运口的通行,自清乾隆二年(1737年)开始,运河河口段不断得以改造,以维持运河与黄河的衔接,减轻淮安洪水威胁。具体改造措施:一是开新河,二是筑堤防止洪泽湖洪水东溃。乾隆二年(1737年),南河总督高斌移天妃运口于旧口以南300m处。因黄河向南移,距运河惠济闸仅一堤之隔。为避开黄河决堤之险,自惠济闸北开新河7km,穿过原永济河,至庞家湾接运河,并在运口建通济、福兴、正越闸,连同惠济形成连续三组通航闸。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开陶庄引河,使黄河主流北移。清口引水渠延长后,惠济等六闸所在的运河段出天妃闸后,呈180°的大弯道。时黄河已淤高,运河河道上的大弯平缓了运口段的坡度,使船只得以顺利出清口过黄河。为了防止洪泽湖洪水东冲运河,乾隆后开始修筑运河堤,运口段运河由自然状河道逐渐变成约束与堤防之内的渠道。

图1.6-6 嘉庆道光时期的洪泽湖北界与黄淮运关系
乾隆末年黄河倒灌清口、运河,造成运口段河道的严重淤积。嘉庆、道光时,在洪泽湖出清口的引河上修筑一系列季节性临时坝,于清口引河和黄河之间形成可以控制的口门,如此既能抵御黄水的倒灌,又能输清水冲刷河槽。临清口的坝称束清坝、临清堰;临黄河堤称御黄坝。嘉庆、道光时,几乎每年都展束御黄、束清二坝来调整清口淮水出流和防止黄河倒灌,同时通过高家堰减水坝的启闭来调整洪泽湖的水位。但是,淮河出清口水量日渐减少,黄河倒灌则趋于经常。两江总督铁保曾这样描述嘉庆八年(1803年)前后清口一带黄河的淤积状况,“嘉庆七、八、九年,河底淤高八九尺到一丈不等,是以清水不能外出。”[106]这一时期,运口同样淤高3~4m不等,原来100~200m左右的河宽,至此最窄仅3m,最宽20m左右。深则由2m左右淤浅至1m左右。[107]明万历以来形成的洪泽湖—高家堰—清口水利枢纽“蓄清刷黄” 的功能和黄淮运交汇的格局至此终结。
道光年间,清口淤积严重,无法行船,不得不永久性封堵御黄束清两坝的口门,在二坝之间形成封闭的狭长水道。水道两端建草闸。过船时引清水灌入水道,船入束清坝;再关闭草闸,船驶向御黄坝,开坝口草闸出船。这时,两坝闸间所存清水为高水位,如高于黄河水,开闸后清水流出,直至内外水位齐平;如二者相当,则清水把黄水挡在门外。时清口运口段犹如一座大船闸,称“塘河”。以清黄二坝为“闸首”,以草闸为闸门,以二坝之间为闸室,这座“船闸”不仅有节蓄清水的作用,还有阻挡黄河水以免泥沙淤积的作用。这一工程措施被称为“倒塘济运”或“灌塘济运”。清黄四道坝启闭频繁,须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塘河是船只的停泊地,漕粮运输时间集中,船只可以成批过塘,开闭一次可以有很大的通过量。倒塘济运是在不得已情况下使用的措施,塘河建成后,漕船几乎年年都要依靠灌塘济运,才能过黄河。
乾隆末期至嘉庆时,清口段黄河淤积速度达12.2cm/年,清口以下至入海口河道纵比降接近零。[108]随着黄河河床的不断淤积抬高,洪泽湖水位与黄河水位的差距越来越小,汛期黄河水位甚至高过洪泽湖水位。黄河越来越频繁的倒灌,使得嘉庆、道光时不得不在清口运河过黄河地段施行“灌塘济运”,即在运河入黄河的运口筑“御黄坝”,防止黄河倒灌,并筑“临清堰”,与御黄坝形成塘河;在运河与淮河汇合的清口筑“束清坝”,导淮入运口。如此,一方面防止黄河洪水入运河,另一方面接纳淮河清水入塘河,当黄低淮高时,开坝放船,使漕船出运口穿黄入对岸中运河。
1.6.5.2 淮河大改道
乾隆五十年(1785年),为阻止或减轻黄河倒灌入湖,堵闭清口张福河等4条引河。清口堵闭后仅10多年,至嘉庆年间,清口段黄河河床淤高超过洪泽湖口。道光时,淮河清口出路基本淤废,洪泽湖水难以自流入黄河。同治年间,随着黄淮的分离,运口引湖水济运的塘河也淤成平陆。道光二十九年(1829年)时,清口5条引河中仅存张福、太平二引河,不久太平河亦淤,在张福西冲开新河。时洪泽湖水域北距清口已经三十余里,高家堰前的淤积向湖心推移,随着高家堰南段减水坝的频繁启闭,“全湖大溜改趋蒋坝镇三河口”。[109]
乾隆五十年(1785年),淮河流域大旱,洪泽湖干涸,黄河倒灌入湖。是年闭清口张福河等4条引河,修清口束清坝,淮河改自惠济祠入运口,至此淮河主流不再经清口与黄河合流。嘉庆元年(1796年),“湖水弱,清低于黄者丈余,淮遏不出”。闭清口只有11年,清口段黄河河床淤高就超过洪泽湖口。此后黄河几乎连年倒灌洪泽湖。道光末年,淮河清口出路基本淤废,在灌塘济运工程措施运用十几年后,淮河最终全河改道。咸丰元年(1851年),洪泽湖在礼坝(今三河闸)决口,淮河全河改道。此后礼坝一直没有修复,淮河经洪泽湖出礼坝下入白马湖,或东经运河进入里下河,或经高邮诸湖南下,在邵伯与运河合流后自江都三江口入长江,下游全程长185km。4年后,黄河亦改道恢复北行水道。黄河北徙后,洪泽湖淤积速度减缓。但是,洪泽湖700年的淤积,彻底改变了淮河中游以上河道水文和水动力学特性,以及淮河中游流域的自然状况。
1.6.5.3 淮河改道后的洪泽湖及其对淮河中游的影响
在明万历七年至清咸丰元年(1579—1850年)洪泽湖形成后的270多年里,随着湖区水位的不断升高,洪泽湖成为淮河中游河道的河流侵蚀基准面。淮河洪峰峰形趋缓,洪水位抬高,汛期延长。道光年间曾有11月、12月(即农历十月、十一月)淮河和洪泽湖水位不落反涨的记载。[110]清口扇状淤积带的发展,使湖区中心移至蒋坝、盱眙间。盱眙淮河入湖湖口的湖面宽由清康熙时不足50m,发展到道光时宽约15km,光绪时则达到60km,[111]湖区回水可上溯至涡河口附近,龟山以上至浮山段河湖不分。现代洪泽湖以盱眙至龟山为湖区前部,淮河入湖河口最终稳定于盱眙—黄岗之间。在淤积的作用下,道光时淮河河口常水位时断面宽达50km,河口段出现大量江心洲滩,形成牌坊滩、旗杆滩、城根滩、炮台滩等。洪泽湖以上形成了池河、田村、韩家、十八里、马过、七里、三城、女山、峰山、天井等湖泊。汛期它们与洪泽湖连为一体,冬春则缩为大小不等的塘浦。现代洪泽湖在淮河入江前后逐渐完成了其最后阶段的演变。(https://www.daowen.com)
1938—1947年黄河短暂的南泛,使这些洲滩进一步发育。洪泽湖东南边界前缘至老子山以下,湖盆底平均高程约10.5m。汴河入淮段完全淤平后,睢水替代汴河功能下入溧河洼。溧河洼东接洪泽湖,常水位时最宽约10km,中部底高程高于洪泽湖约3m。安河承归仁集以上睢宁县龙河、白塘河和沙河诸河及汴河支流,最宽处约20km,底高程高于洪泽湖3m左右。安河洼以北是成子洼,最宽处约20km,洼中部高于洪泽湖4m。洪泽湖最北端天然河和张福河是淮河出清口最后的引河。天然河在西,道光时已经淤浅。
张福口至里运口为湖区后部,张福河是洪泽湖进入里运河的通道。张福河在洪泽湖的进水口宽100m,入运口宽约50m,底高程高于洪泽湖仅0.7m左右。洪泽湖以东的三河口是咸丰元年以后湖水东出入江的湖口。清代以来修筑的仁、义、礼、智、信减水五坝,是洪泽湖洪水调度的主要工程设施。三河口是其中礼坝以下的减水河,下入宝应湖。三河以下是高程低于9m的里下河。由于高家堰的挡水,在洪泽湖中东部形成大堤前的滩地。湖中部平均淤积厚度为5m,近岸为0.7~1.0m,整个湖底地貌不是盆状而是呈平碟状。平碟状的湖区地形使得洪泽湖的蓄滞洪能力极为有限,汛期在高程14.00m左右时,入湖水量和总泄量几乎持平(表1.6-1),使洪泽湖以下淮河下游入江和入海水道的泄洪压力加重。由于历史时期洪泽湖的淤积,以运河堤为界,造成运河东西高差悬殊,从而加重了里下河区的渍涝灾害。
表1.6-1 现代洪泽湖防洪能力特性指标

注以各典型年实测洪泽湖泄洪流量还原计算在相应流量状况下,现代治淮工程实施(即20世纪50年代以前)前的洪泽湖的各项相关指标。
数据引自:淮河水利委员会.中国江河防洪丛书(淮河卷).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96:437-438。
1938年,黄河在花园口决口,再次改道。1947年,董庄堵口后回复故道。黄河由多支泛道入淮,经洪泽湖入运河,经运河入长江。这一时期,黄河事实上成了长江的支流。黄河9年南泛,使洪泽湖湖底进一步淤高。20世纪30年代,洪泽湖中心尚未形成大的淤滩。黄河入淮9年,使湖中大部分区域被淤滩占据。据1950年、1951年的调查,洪泽湖大堤内湖滩宽达1km至数千米不等,部分滩地被开垦成田,更多滩地和近湖区域则成为沼泽,马狼岗沙嘴向湖中心延伸(图1.6-7)。淮河出入洪泽湖的主流有两条:一由盱眙入湖,折而东南经老子山由蒋坝三河口出湖;一由成子河南下蒋坝三河口。两股主流在马狼岗以东会合。高家堰堤前滩地向湖内延伸,天然河和张福河已经淤为平地。湖底高程反比中游蚌埠市河段河底高出2m多,泊岗以下淮河底出现明显的倒比降。中游河身抬高,各支流入淮口淤塞,从而加剧了淮河中游一系列湖泊洼地的形成和扩大。每遇汛期淮河大水,这些湖泊洼地洪水横流,成为天然滞洪地区。而淮河中游又地处我国中原腹地,两岸人口稠密,土地紧张,不得不向河滩要地要粮。黄河北徙后,汴口淤滩露出水面。20世纪初,洼地周边已经围垦成田。民国时期,这些行洪湖泊洼地都先后筑有标准不一的矮小堤防,以保护居民耕地,一般年份能保证麦收。20世纪50年代以来,为了保障淮北平原1000万亩耕地,及沿淮城市和津浦铁路的防洪安全,治淮委员会提议利用淮河两岸大部分湖泊洼地蓄洪、滞洪、行洪。至此,开始在淮河干流正式启用行、蓄洪区调度洪水。

图1.6-7 1851年淮河改道后的洪泽湖湖区淤积分布
咸丰元年(1850年),洪泽湖在礼坝(今三河闸)决口,淮河全河改道,其对洪泽湖和淮河中游河湖关系的重大影响主要反映在以下两个方面:

图1.6-8 现代洪泽湖湖盆地形图(单位:m)
(1)清口淤积的发展,导致洪泽湖地形由形成前的南高北低,演变为南低北高。淮河入湖的河口和洪泽湖入黄河的湖口相应后退;洪泽湖湖区中心南移至蒋坝以东位置,而洪泽湖的回水可上溯至接近浮山处。这一时期的淤积最终形成洪泽湖区北高南低的地形,从而奠定了现代洪泽湖的基本形态。
(2)淮河大改道使洪泽湖成为中游的侵蚀基点,且由于洪泽湖湖底地形的改变,致使洪泽湖基本失去蓄滞洪水的功能。汛期高水位对淮河中游产生顶托,洪水对里下河形成威胁,从而改变了淮河中游的河道特性。现代淮河中游蓄滞洪区,就是这一时期形成的洪涝积水区发展演变而来的(图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