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麻醉意识消失的相关离子通道研究
目前已发现的许多对全麻药物敏感的蛋白质分子靶位,如离子通道受体等,但是否具有特异性或是否真的与全麻作用有关,仍然存在很大的疑虑,其中大多数只是表现出对全麻药物具有不同程度的敏感性,而特异性则有待于进一步的验证。
全麻现象是一种整体的生物行为反应,因此其研究和分析也最终必须在整体生物水平进行,即筛选出的全麻分子靶位也必须能解释全麻药物在整体动物和人体上的作用表现(特征性的意识消失现象)。但长期以来,由于全麻分子机制在体研究存在技术条件上的限制(如缺乏特异性的拮抗剂、获取转基因动物在技术和费用上存在的困难等),全麻作用分子靶位的筛选和鉴定主要是在离体研究模型上进行。这其中还包括有些研究结果并不是在“麻醉相关环路”(anaesthesia-relevant circuits)上研究发现的,而多是在一些与麻醉作用并不相关的替代模型(如虫荧光素酶、电鳐nAchR、电鳗轴突的钠通道等)上观察到的。这些全麻药物敏感的蛋白质分子靶位在整体动物麻醉中的作用也多较微弱或难以得到验证,其中最为关注的GABAA受体。多数的离体研究均显示其功能明显受全麻药物的影响,并由此被认为是最为可能的全麻作用分子靶位。但在体的研究和功能鉴定,发现其对全麻作用的影响多较微弱。Quinlan等发现GABAA受体b3亚基剔除小鼠(b3-/-)与野生型(b3+/+)比较,存在着轻度的感觉障碍,但安氟烷和氟烷抑制翻正反射的浓度在两者之间并无明显差异,而对安氟烷和氟烷的夹尾抑制反应(疼痛抑制和制动作用),b3-/-小鼠则表现出轻度的抗性(10%~20%),提示GABAA受体的b3亚基可能仅对吸入麻醉药的制动作用有轻度影响。Homanics等比较了野生型与a6亚基基因剔除小鼠(a6-/-)对吸入全麻药(氟烷和异氟醚)的敏感性差异,结果发现两者之间无明显差异。上述研究表明GABAA受体确实介导了正常小鼠的麻醉反应,但肯定不是唯一的作用靶位。
除了GABAA受体外,目前发现的与全麻意识消失相关的热门离子通道蛋白还包括双孔K+通道(two-pore-domain K+channels,K2P)和HCN 离子通道。
双孔钾通道(K2P)最显著的特征是可在一切膜电位下开放,从而通过形成背景钾电流来维持细胞的静息膜电位,并对神经元的兴奋起后台调节作用,因而,K2P通常被认为是调控神经兴奋性的基础。K2P 通道的分子结构属于蛋白复合物,具有4个跨膜片段(4TMS)和2个孔道结构域(2P),其氨基端与羧基端均位于胞浆侧,而胞外侧含M1与P1形成的环形结构,介导K+的流动。根据基因序列保守性和通道功能特性可将K2P 分为6 类:①TWIK(weak inward rectifiers K+channel),即弱内向整流钾通道,包括TWIK-1 和TWIK-2;②TREK(TWIKrelated K channels),即TWIK 相关钾通道,可被多不饱和脂肪酸和机械张力所激活,包括TREK-1、TREK-2和TRAAK(TWIK-related arachidonic acid-stimulated K+channels);③TASK(tandem pore domain acid-sensitive K+ channel),即TWIK 相关酸敏感钾通道,包括TASK-1、TASK-2、TASK-3、TASK-4、TASK-5;④TALK(TWl K-related alkaline PH activated K+channel),即TWIK 相关碱敏感钾通道,包括TALK-1、TALK-2;⑤THIK(tandem pore domain halothane inhibited K+channel),即可被氟醚抑制的双孔钾通道,包括THIK-1、THIK-2;⑥TRESK(TWIK-related spinal cord K+channel),即TWIK 相关脊髓表达的钾通道,因其在脊髓中高表达而得名,也是K2P家族唯一可被Ca2+激活的通道。(https://www.daowen.com)
全身麻醉药尤其是卤代烷类吸入麻醉药,可以激活双孔钾通道的某些亚型,通过超极化细胞膜或增强细胞膜的传导抑制神经元的活动,将膜电位维持在动作电位阈值以下,从而降低神经兴奋性,并产生镇静催眠或意识消失作用。正常睡眠—觉醒周期中,促觉醒神经递质如去甲肾上腺素、组胺、乙酰胆碱等均可促进双孔钾通道关闭而提高神经元兴奋性。双孔钾通道基因敲除小鼠对全麻药的敏感性也明显降低。因此,双孔钾通道可能是吸入性麻醉药的重要作用靶点。但由于缺乏特异的通道阻断剂和激动剂,使得双孔钾通道的在体研究存在一定的困难。
吸入性麻醉药可激活脑内的这5种K2P 通道,但敏感性并不均等,其对氯仿和异氟烷的敏感性差异较大,其中TASK-1通道基本不受影响。但5种K2P通道均对氟烷高度敏感。一氧化二氮、环丙烷、氙气都可激活TREK-1 通道,但对TASK-3 通道的影响却不明显。有研究表明,TREK-1基因敲除(TREK-1 KO)小鼠对吸入麻醉药引起疼痛反应消失的程度及翻正反射消失的能力都明显降低,推测其在全身麻醉意识消失中具有重要作用。Patel等通过比较TREK-1 KO 小鼠和野生型小鼠对不同吸入麻醉药的麻醉起效时间和MAC 值,发现TREK-1 KO小鼠对对吸入麻醉药敏感性显著降低(7%~37%),麻醉起效时间延长,MAC值升高,故推测TREK-1是全麻机制的重要靶位。应用全细胞膜片钳技术研究发现,转染在COS细胞上的TREK-1通道能显著、可逆地被乙醚、氟烷、七氟烷及异氟烷激活,并呈量依赖性增加。Gruss等的进一步分子研究发现,TREK-1的羧基末端(C端)可能是吸入麻醉药调控靶点。氨基酸缺失重组分析显示,TREK-1的N 端不影响其对氟烷和异氟烷的敏感性;但C末端氨基酸逐步缺失时,该通道渐进地丧失了对氟烷和异氟烷的敏感性,当C 末端缺失48个氨基酸时,TREK-1对吸入麻醉药的敏感性完全丧失。在转染TREK-1通道的HEK-93细胞和tsA-201细胞上,氙气、笑气等吸入麻醉药均可激活TREK-1,其第306位点的谷氨酸可能是吸入麻醉药的作用靶点,因为Glu306的突变可使通道持续激活,并对全麻药的激活作用不敏感。因此TREK-1通道可被吸入麻醉药可逆性地激活开放,其C 末端在吸入麻醉药激活通道中起关键作用。但不同吸入麻醉药在TREK-1上的作用位点可能并不相同。有趣的是,单一敲除K2P 中某一个亚型的基因后,小鼠对吸入麻醉药的敏感性降低,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可能是吸入麻醉药同时作用于多种不同类型靶点而发挥效应或其他靶点的表达产生了代偿效应(如GABAA和TASK-1代偿)。吸入麻醉药既可作用于突触后的配体门控离子通道和K2P降低神经元的兴奋性,也可作用于突触前的K2P影响神经递质的释放。TREK-1基因敲除后,氟烷对4-氨基吡啶诱发的谷氨酸和GABA 释放的抑制作用各降低约70%和30%;对谷氨酸基础释放的抑制作用也减弱,但对GABA 基础释放的抑制作用则没有变化(同氟烷对野生型小鼠谷氨酸和GABA 释放的作用相比)。临床浓度的氟烷和异氟烷是TASK-1和TASK-3的激活剂,而乙醚则轻度降低TASK-1通道的活性。剔除双孔背景钾通道TASK 基因的小鼠对吸入麻醉药物的镇静,催眠和制动作用明显不敏感。逐步氨基酸缺失分析显示:位于通道第243和第248间的6个氨基酸残基对氟烷激活TASK-l通道至关重要。通过基因嵌合重组和特异位点突变的方法发现第159位的亮氨酸(M159A)是决定TASK-1和TASK-3对吸入麻醉药敏感性的关键位点。而将其变异为丙氨酸后,TASK 通道对吸入麻醉药敏感性消失,即消除了全麻药对通道的激活作用。在TASK-l基因敲除(TASK-1 Knockout,TASK-1 KO)的小鼠,吸入麻醉药效价强度[最低肺泡浓度(MAC)]降低。氟烷的MAC值在TASK-1 KO 小鼠为1.32,而在野生型为1.21(以夹尾反射消失作为效应终点)。值得注意的是,TASK-1 KO 小鼠小脑神经元上GABAA的α2β2/3γ2等亚基表达上调;而靶向敲除小脑颗粒细胞的GABAA亚基a6δ,颗粒细胞膜TASK-1电导增加。众所周知,GABAA是神经系统重要的抑制性神经递质受体,是吸入麻醉药和部分静脉麻醉药的重要作用靶点。GABAA和TASK-1这种互为代偿效应表明它们可能都是吸入麻醉药的作用靶点。氟烷的MAC 值在TASK-3 KO 小鼠为1.48,而在野生型小鼠为1.25(以翻正反射消失作为效应终点);而异氟烷在TASK-3 KO 小鼠MAC下降的并不显著。但TASK-3 KO 小鼠的氟烷和异氟烷的量效曲线均出现了右移,可见对氟烷和异氟烷的敏感性也减低。TRESK 通道对氟烷、异氟烷、七氟烷、地氟烷极其敏感,即使是亚临床浓度的吸入麻醉药也可使TRESK通道电流增加近两倍。进一步研究显示,吸入麻醉药增加TRESK 通道的开放频率而不增加通道的电导,作用的关键部位是通道TM2和TM3间的氨基酸片段。最近研究显示,TRESK 基因敲除小鼠的异氟烷MAC值为1.54±0.016,与野生型小鼠(1.42±0.016)相比增加约8%;而氟烷、七氟烷、地氟烷的MAC 值在TRESK基因敲除小鼠和野生型小鼠间没明显的差异。
HCN 离子通道是一种在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大脑皮质和丘脑)中广泛表达的超极化激活阳离子通道,即HCN 离子通道。HCN 通道的激活依赖于膜的超级化,对 Na+、K+ 具有通透性,受细胞内环磷酸腺苷(cyclic adenosine monophosphate,cAMP)的易化调节并能被细胞外铯离子(Cs+)所阻断。HCN 通道独特的超极化激活特性使其在中枢、外周神经系统中发挥重要作用。HCN 离子通道共有四个亚型:HCN1~4,除HCN3外,其余三种亚型大量分布于脑、心脏和脊髓等与麻醉药作用相关的重要组织。近年来的研究表明,HCN 通道是全麻药物作用的重要候选靶位。HCN 通道在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活动起重要作用。吸入麻醉药和静脉麻醉药均对HCN 通道电流具有显著抑制作用,并且HCN 通道基因敲除小鼠表现出对全麻药物的不敏感,表明全麻药物的麻醉效应与HCN 通道的抑制密切相关。最近有研究显示,HCN 离子通道可能与传统的GABAA受体共同参与静脉麻醉药物的全麻效应。传统观点认为,全麻药物主要通过作用于GABAA受体发挥全麻作用。GABAA受体(又称γ-氨基丁酸A 型受体)是一种离子型受体,同时也是一类配体门控型离子通道。GABAA受体被激活后,选择性让Cl-离子通过,导致神经元的超极化,从而引起神经信号传递抑制。同时,在神经系统中,约30%的神经元为GABA 能神经元,GABAA激活后,可导致GABAA能神经元支配的细胞兴奋性降低,抑制性突触后电流的形成与GABAA受体密切相关。因此,GABAA受体在神经系统功能的维持及调控中起重要作用。研究证明,丙泊酚、乙醇和吸入麻醉药均可激活GABAA受体,增加GABA 能神经的抑制效应。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单纯的GABAA受体作用已不能完全解释全麻药物的作用机制。丙泊酚作为经典全麻药物,可能是同时通过抑制HCN 通道和激动GABAA受体而发挥全麻效应,使用HCN 通道阻断剂和GABAA受体激动剂可增强丙泊酚的全麻效应。动物实验结果显示,小鼠侧脑室注射ZD-7288(HCN 通道阻断剂)或GABA(GABAA受体激动剂)均可显著降低丙泊酚的EC50(小鼠翻正反射消失),并呈剂量依赖性。ZD-7288或GABA 单独使用时可模拟丙泊酚诱导的全麻效应,同样可使小鼠翻正反射消失。脑电记录也证实,GABAA受体和HCN 通道共同参与丙泊酚诱导的脑电慢波振荡,且二者具有协同效应,丙泊酚可能是通过抑制HCN 通道和激动GABAA受体发挥全麻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