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认知障碍影响因素分析
术后认知障碍(POCD)作为老年患者术后常发生的中枢神经系统并发症,临床上以精神错乱、焦虑、人格改变以及记忆受损为常见表现。1955年Bedford发表的一项回顾性研究显示,约10%的老年患者术后会发生认知障碍,其中大部分患者在手术后出现轻度问题,但仍能独立生活;但有18例患者出现极端痴呆,症状持续至死亡。研究显示,60 岁以上老年人POCD 的发生率明显增加,术后1 周POCD 的发生率为25.8%,术后3个月的发生率为9.9%。
POCD 可发生在术后数小时、数天至数周内,并可成为永久性疾病,导致术后治疗的依从性降低、住院时间延长、住院费用增加等。随着医疗技术的不断创新,现阶段老年手术患者的年龄逐年升高,导致POCD 的发生逐年增多,因此有效防治POCD 也成为一个棘手的社会性问题。为了有效降低POCD 的发生率,必须明确相关危险因素,进而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及治疗手段。现从术前、围术期以及术后三个方面对POCD 的影响因素进行归纳总结。
(一)术前因素
1.人口特点
研究发现,性别是POCD 的影响因素,其中女性是显著的危险因素。与教育水平低者相比,受教育程度在高中以上者POCD 的发生率较低,可能是因为受教育者的大脑活动活跃,可通过神经元储备、绕过受损区域、增加突触效能的方式来减弱认知功能障碍的表现。认知储备包括教育水平、职业素养、对知识如词汇的掌握程度,虽然认知储备主要是用于痴呆症的研究,但是有证据表明其也负性影响
POCD。
2.术前疾病
(1)高龄可导致POCD 的发生率增加,其原因可能是因为老年患者的大脑萎缩、神经元减少、特异性受体及神经递质相对减少,记忆力减退,同时因老年患者肝肾功能减退,药物代谢动力学发生改变,加之麻醉、手术、术后重症监护等都可能增加了POCD 的发生率。
(2)既往患有脑卒中的患者POCD 的发生率高,可能与脑认知储备下降、脑血管的自我调节功能受损相关;颈动脉狭窄往往与脑、冠状动脉病变共存,当血压下降时易造成脑血供的降低,从而影响脑功能。
(3)低血压导致大脑灌注不足,从而诱发多种病理生理改变,这可能是由于长时间低血压导致海马区神经元在脑缺血后死亡,从而导致POCD。
(4)有糖尿病和高血压的患者易并发心脑血管疾病,在手术应激条件下更易造成大脑损害,导致POCD 高发。糖尿病的危害不仅仅是导致高血糖、脂质代谢紊乱,还可以损害中枢和外周神经系统,前者即表现为认知功能衰退。
(5)围术期患者精神状态对术后POCD、住院时间以及恢复时间均有影响。术前抑郁如情绪低落、对手术麻醉的恐惧、睡眠不足、新环境的适应等通过影响脑内神经递质和代谢影响POCD 的发生,因此术前对患者进行心理测试是很有必要的。同时术前的住院时间也是POCD 的危险因素。
(6)围术期电解质紊乱可引起意识障碍,尤其是应用利尿剂后。
3.基因、蛋白因素
前面说过,POCD 的发病机制复杂,可能与多种因素有关,包括神经可塑性下降、突触缺陷、中枢炎症、tau蛋白磷酸化、神经元凋亡。这里面涉及与基因有关的多种因素。
(1)载脂蛋白E(apolipoprotein E,apoE):载脂蛋白E 与神经系统的正常生长和损伤后修复相关。Cao等认为,apoE 与术后1周POCD 的发生风险增加相关,但与术后1~3个月和术后1年的发生风险无关。也有研究认为,apoE 与POCD相关,可预测POCD 的发生。因此,需要进行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来明确apoE 与POCD 的相关性。
(2)LncRNA:近来较多的研究表明LncRNA 与POCD 具有很强的相关性。LncRNA 对提高认知能力和大脑发育至关重要,并提供组织和活动特异性表观遗传学和转录调控。Wei等通过微阵列分析比较POCD 小鼠海马组织中LncRNA的表达谱,发现LncRNA 参与了POCD 的发病过程和进展,而且不同的LncRNA可能涉及不同的认知领域,如MALAT1 和ANRIL 参与学习记忆,LncRNA H19参与定向和空间意识,LncRNA Neat1参与神经细胞凋亡和炎症。
(3)microRNA:目前有研究表明microRNA 可能是POCD 发病机制中的一个重要环节。miR-572可以通过调节神经细胞黏附分子改善术后早期认知功能障碍。许鑫等研究证实,POCD 小鼠海马22 个microRNA 存在差异表达,这些microRNA 可能与POCD 的发病机制有关。
(4)LncRNA 和microRNA 在POCD 发病假说中的作用。
①LncRNA 和microRNA 可能通过调节Aβ和tau 蛋白代谢影响POCD 微核糖核酸(microRNA,miRNAs)。
研究表明,术后认知功能障碍和神经退行性病变尤其是阿尔茨海默病可能有共同的发病机制,Aβ和tau 蛋白的神经毒性可能是其中之一。脑内Aβ蛋白和tau 代谢紊乱是导致POCD 的一个广泛关注的假说,全髋关节/膝关节置换术后CPB组患者不同时段脑脊液Aβ-42/tau比值明显低于非CPB 组患者。其他许多研究也证实β-淀粉样蛋白和tau蛋白在POCD 患者或动物模型中的异常聚集及其对认知功能的负面影响。
β-分泌酶(BACE1)基因沉默可能改善异氟烷麻醉导致的幼鼠POCD,通过激活PI3K/Akt信号通路抑制前体淀粉样蛋白(amyloid precursor protein,APP)生成Aβ。大量LncRNA 和microRNA 作用于APP 代谢酶BACE1 及α-分泌酶(ADAM10),调节APP代谢,从而影响Aβ生成,如miRNA-15b、miRNA-574-5p、miR-15/107、miR-29a/b-1、miR-188-3p、miR-195和miR-140-5p。研究表明,Aβ和tau蛋白的异常聚集也可能与miRNA-124-3p相关。
②LncRNA 和microRNA 可能通过调节神经炎症而影响POCD。(https://www.daowen.com)
神经炎症可能是POCD 发病的关键因素。最近的证据表明,长期暴露于炎症性细胞外腔小泡(EVs)可显著降低海马神经元树突棘的密度。miR-146a-5p是一种在海马神经元中不存在的小胶质特异性miRNA,它控制突触前结合蛋白(Syt1)和突触后神经胶质蛋白1(Nlg1)的表达,这些黏附蛋白在树突棘的形成和突触稳定性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众所周知,受体相互作用蛋白激酶1(RIPK1)是控制炎症反应、凋亡和坏死的关键酶。
在小鼠缺血/再灌注模型中,FADD 通过影响H9c2细胞中RIPK1和RIPK 3复合物的形成参与H2O2诱导的坏死,miR-103/107 直接靶向作用于FADD 并直接与LncRNA H19结合,并受其调控。因此,可以推测LncRNA H19-miR-103/107-FADD-RIPK1轴也可以通过调节神经炎症和凋亡来影响POCD。
③LncRNA 和microRNA 可能通过调节细胞凋亡影响POCD。内质网应激(endoplasma network stress,ERS)是细胞在应激状态下的早期反应,与多种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神经元凋亡有关。当LncRNA NKILA 受siRNA 抑制时,激活NFk B通路,显著增加自噬,导致神经功能障碍、脑水肿和血脑屏障损伤。此外,LncRNA FIRRE被证明是NF-kB信号通路的激活剂,促进NLRP3炎性小体的转录,促进脑小胶质细胞活化。此外,Wnt信号是成年人海马神经元发生分化的重要调控因子。研究表明,LncRNA H19和lncRNA SOX21-AS1通过Wnt信号引起海马神经元凋亡。
(二)围术期因素
1.手术类型
恶性肿瘤患者的POCD 发病率高,可能与手术本身创伤大、酸碱平衡紊乱重、营养不良、麻醉时间长等因素有关。一般来说,手术创伤越大、侵入性操作越多、体外循环(cardiopulmonary bypass,CPB)、长时间停留在重症监护病房、长时间机械通气等,均可导致POCD 的发生率升高。
2.麻醉方式及药物
以往有研究认为,局部麻醉者的POCD 发生率明显低于全身麻醉者。但也有研究显示,两者POCD 的发生率并无明显差异。Ologunde和Ma的研究显示,暴露于临床试验剂量的异氟烷6h,新生猴的脑细胞大量凋亡。异氟烷可能是通过β淀粉样蛋白(amyloidβ-protein,Aβ)积累、神经传递改变、影响突触变化、钙稳态失调等影响认知功能。由此看来,以往认为麻醉对大脑毫无影响的观点可能并不准确。
3.低氧血症
既往研究认为,低氧可导致神经递质释放减少,从而导致POCD。但目前尚无证据支持POCD 患者存在明显的缺氧;Li等的研究显示,POCD 患者脑氧饱和度显著降低,并且脑氧饱和度的最大百分比跌幅显著增加,脑氧饱和度的最大百分比跌幅>10.2%是神经认知损伤的潜在预测指标。麻醉期间人为造成低碳酸血症,由于二氧化碳具有强大的调节脑血管能力,生理条件下因颅内顺应性,脑血流量上升不会降低颅内压力与脑灌注,但是在吸入麻醉后脑血流量减少是否会导致脑氧饱和度降低,从而导致POCD 的发生尚未可知,需要进一步研究证实。
4.大脑微栓子
微栓子可经静脉系统运输至右心,然后进入肺毛细血管床,导致通气与血流灌注比值失调;也可以运输至左心,进而栓塞终末器官。其发生机制尚未知,可能是卵圆孔未闭或肺内动静脉分流所致。微栓子对神经的影响可能与多发皮质下梗死或脂肪栓子阻塞大脑内小毛细血管和小动脉有关。Cox等发现,循环中的脂质微栓子提示神经损伤;运送至大脑的脂质微栓子使脑血管相对狭窄,脑组织缺血,导致功能破坏或血脑屏障改变,进而发生脑水肿,从而引起神经损伤。
但Xu等发现,患者在术后1周和3个月是否发生POCD 与手术期间或CPB期间经颅多普勒寻找的高强度暂时信号的数量并无关系;神经心理学测试得分与高强度暂时信号的计数也无关。报道存在差异的原因可能与以下因素有关:①以往认为空气对大脑的危害比固体栓子小,但当前技术并不能区分栓子类型,如果大部分是空气微栓子,那么高强度暂时信号总数对患者神经系统的影响较小;②CPB期间大脑栓子对大脑的损伤可能不太重要,其他机制如炎症、脑水肿、对手术损害的反应以及缺氧等可能更为关键;③老年患者可能有较高风险患其他不为人知的脑血管病,从而导致POCD。
5.炎性因子
Aβ是人体中β淀粉前体蛋白的正常代谢产物之一。在神经细胞内,Aβ存在与浓度相关的双重影响,即神经营养和神经毒性作用,低水平的Aβ可刺激未成熟神经元分化;高水平的Aβ则展现出神经毒性作用,包括收缩神经元的树突和轴突,导致成熟分化神经元中神经细胞缺失等。Aβ的毒性机制可能与加强氧化应激、诱导细胞凋亡、系统性炎症反应以及突触功能障碍有关。因此,抑制或减少Aβ的产生和沉积是预防和治疗POCD 的关键。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是巨噬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研究表明,TNF-α也可能参与了学习和记忆过程,并在POCD 的病理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通过抗TNF-α 治疗,POCD患者的认知功能有明显改善,其可能是通过影响突触可塑性、抑制神经元分化实现。因此,TNF-α的高表达可促使认知功能障碍的出现。在生理条件下,血浆中S100β的含量很低。当神经细胞受损或病理条件下,血脑屏障的通透性增加,血浆中S100β的水平会升高。脑脊液和血浆中的S100β水平用来诊断中枢神经系统损伤的特异性和灵敏度较高。研究发现,S100β的表达水平在POCD 早期有很强的灵敏度,可明显提高POCD 的早期诊断水平,其机制可能与术后疼痛和压力刺激导致血清炎症反应、引起血小板聚集和微栓子形成相关。
6.尿标志物
内源性褪黑素主要由松果体释放,并在肝脏代谢。6-羟基硫酸褪黑素/肌酐比值可用来客观评估尿6-羟基硫酸褪黑素的水平。研究发现,POCD 患者血浆6-羟基硫酸褪黑素的水平显著提高。8-异前列腺素是脂质过氧化的重要产物,由花生四烯酸和二十二碳六烯酸氧化生成。研究发现,POCD 患者尿8-异前列腺素与肌酐的比值高于健康人,其比值可能与POCD 相关。此外,胰蛋白酶抑制剂/肌酐比值升高也被认为是肺切除术后POCD 的独立风险因素。
(三)术后因素
1.术后镇痛
以往人们忽略了术后镇痛对POCD 的影响,直到最近才显示出术后镇痛的重要性。神经阻滞和腰硬联合术后镇痛因有效阻断了向中枢传导的伤害性刺激,与静脉镇痛相比,具有镇痛效果良好、术后苏醒早、生命体征更为平稳、术后住院时间短等优点,并且POCD 的发生率也大为降低。虽然阿片类药物对POCD 有不良影响,但其仍在术后镇痛管理中发挥核心作用。研究发现,氟比洛芬酯可降低术后血浆S100β和NSE的水平,降低POCD 以及术后恶心、呕吐及皮肤瘙痒等的发生率,其机制可能与抑制炎症反应有关。使用帕瑞昔布钠超前镇痛、术中局部浸润联合术后舒芬太尼的多模式联合镇痛不仅有良好的镇痛效果,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早期POCD 的发生率。并且非甾体类抗炎药物的使用可有效减少阿片类药物的使用量,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POCD 的发生。因此,术后应尽量使用多模式联合镇痛,以求获得更好的镇痛效果,并减少POCD 的发生。
2.睡眠
睡眠不佳可导致痛觉过敏、病理生理过程改变,导致药物需求增加、切口愈合减慢、住院时间延长,形成恶性循环。研究发现,睡眠、昼夜紊乱可引起谵妄,引发POCD,因而改善围术期睡眠可能会潜在减少POCD 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