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麻药物脑发育期神经毒性的可能机制
全麻药物诱发神经退化可能是通过细胞程序性死亡即凋亡而发生的。凋亡分为生理性凋亡和病理性凋亡。生理性凋亡对多细胞动物正常机体的发育和自身稳定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在啮齿类、灵长目类动物及人类的中枢神经发育过程中,50%~70%的神经元以凋亡形式被清除,对生理性凋亡过程的过度干扰会造成大脑的发育不良、个体畸形甚至死亡。至今仍不清楚全麻药是促进生理性凋亡还是诱发病理性凋亡。
目前临床上常用的全身麻醉药主要通过激动中枢神经系统γ-氨基丁酸(γaminobutyric acid,GABA)受体和(或)拮抗N-甲基-D-天冬氨酸(N-methyl-Daspartate,NMDA)受体而产生麻醉作用。研究认为,脑发育期正处于神经发生与突触形成的高峰时期,而GABA 受体和NMDA 受体在促进细胞存活、神经元发育及突触形成中起到重要作用,因而在该期间神经系统的生长分化易受全麻药的干扰而产生毒性。实验动物模型证实不同种类全麻药都可引起脑发育期神经元凋亡,且呈剂量与时间依赖性。在神经系统发育高峰期,主要是妊娠末期和新生儿期受到全身麻醉药物作用后,可引起海马神经元凋亡,并伴有持续性学习记忆功能减退,这种影响可持续到成年后。由此推测神经细胞凋亡可能介导了全麻药对发育期脑的神经毒性。但由于NMDA 受体通路也参与介导大脑缺血缺氧反应并造成神经细胞的死亡,全麻药阻断NMDA 受体的同时又可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中枢神经系统的损伤,同时减缓疼痛应激。因此,全麻药的应用对大脑发育的影响究竟是毒性作用还是保护作用至今还有争议。
(一)“兴奋性神经毒性”假说
麻醉药作用于GABA 受体,GABA 是脊椎动物中枢神经系统中最主要的抑制性神经递质,有20%~50%的中枢突触主要是以GABA 作为神经传导递质,且在神经系统发育过程中可作为神经营养物质影响神经元的增殖、迁移、突触形成,甚至是细胞死亡。GABA 受体由5个亚单位围绕Cl-通道构成复合体,是神经元细胞最重要的受体之一,也是多种麻醉药最重要的作用位点。GABAA受体虽然是中枢神经系统中主要的抑制性受体,但在脑发育期可介导未成熟神经元的过度兴奋。这是因为生长发育高峰期的未成熟神经元胞膜上高度表达Na+-K+-2Cl--共转运蛋白1(Na+-K+-2Cl--cotransporter isoform,NKCC1),造成神经元胞浆内氯离子浓度增加。全麻药物激活GABA 受体后可促进氯离子外流,使膜电位发生去极化,产生的动作电位进一步激活胞膜上的电压依赖性钙通道,引起钙离子内流,导致胞浆内钙离子稳态失衡和线粒体钙超载,进而启动细胞凋亡级联反应。NKCC1抑制剂布美他尼或钙通道阻滞剂尼卡地平可减轻全麻诱导的未成熟神经元凋亡。不过,在细胞增殖和分化过程中,GABA 受体对正常神经突触的形成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在中枢神经系统中,NMDA 受体兴奋性神经递质谷氨酸的离子型受体参与兴奋性突触传递、神经递质释放、突触长时程增强等生理活动。NMDA 受体分布具有明显的组织区域特异性,海马及前脑皮质密度最高,尤其是海马的CA1、CA3区及齿状回,其次为纹状体、小脑颗粒细胞层和丘脑,在其他脑区及脑干、脊髓则分布较少。其功能不仅涉及脑发育、学习、记忆、突触可塑性等生理作用,而且与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和神经元的退化有关。在神经系统发育高峰期,给予具有NMDA 受体拮抗作用的全麻药以持续阻断该受体,可干扰内源性的NMDA 受体系统,并导致NMDA 受体补偿性上调(蛋白表达增多和活性增强);而当麻醉消退后,神经元将接受恢复正常生理环境后大量增多NMDA 受体活性的冲击影响,接受过多兴奋性氨基酸的作用,而致神经毒性和神经细胞凋亡。此外,近年来的研究也发现,吸入麻醉药异氟烷和七氟烷可直接激活细胞内钙库——内质网上的三磷酸肌醇受体和兰尼丁受体,引起大量钙离子向胞浆释放,造成神经细胞变性凋亡。其作用机制是兴奋性氨基酸与NMDA 受体结合,使之激活而产生兴奋性突触后电位,一方面增加Na+和K+的通透性,更多的则是增加Ca2+的通透性,结果,细胞内Ca2+超载,从而引起细胞凋亡。
(二)“神经营养性凋亡”假说
脑发育期的神经元生长和突触形成受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rain 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BDNF)调控,生理状态下神经末梢分泌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tissue plasminogen activator,t PA)促进纤溶酶生成,纤溶酶可使BDNF前体蛋白(pro-brain 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pro-BDNF)裂解为成熟BDNF,继而可作用于其特异性受体原肌球蛋白受体激酶B、激活磷脂酰肌醇3激酶和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xtracellular signal regulated kinase,ERK)等信号通路,促进神经元发育、存活。全麻状态下突触末梢分泌t PA 减少,进而抑制pro-BDNF 分解成BDNF,未分解的pro-BDNF 与低亲和力的神经营养因子受体p75 结合,激活Rllo A/Rho激酶信号通路诱发细胞凋亡。
涉及神经元凋亡的信号转导通路,主要有4 条:①磷酰肌醇3-激酶(phosphatidylinositol 3-hydroxy kinase,PI3K)/蛋白激酶B(protein kinase B,PKB/Akt)通路,即PI3K/Akt通路;②丝裂原激活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途径中的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xtracellular signalregulated kinase,ERK)通路,即MAPK/ERK 通路;③应激活化蛋白激酶(stress activated protein kinase,SAPK),c-Jun 氨基末端激酶(c-Jun aminoterminal kinase,JNK),即JNK/SAPK 信号通路;④蛋白激酶p38 MAPK 所介导的信号转导通路,即p38 MAPK 通路。其中,PI3K/Akt和MAPK/ERK 通路是促存活通路,而JNK/SAPK 和p38 MAPK 所介导的信号转导通路为促凋亡通路。
PI3K/Akt通路对于细胞的存活起着关键作用。正常情况下PI3K 存在于胞质中。活化的PI3K 催化3磷酰化磷酸肌醇酯的形成。而3磷酰化磷酸肌醇酯能调节细胞存活中的一个关键性的分子——丝氨酸/苏氨酸激酶(Akt)的定位和活性。p-Akt即为Akt蛋白的活化形式;活化的Akt可磷酸化cAMP反应元件结合蛋白(cAMP response element binding,CREB)和NF-KB抑制物激酶等分子,从而激活促存活因子的转录。亦可磷酸化Bcl-2/Bcl-xL相关死亡启动因子(Bcl-2/BclxL-associated death promoter,Bad)、NF-KB 等而抑制促凋亡通路。TNF-α是脑组织损伤后较早释放的具有多种生物学效应的重要促炎细胞因子,c-fos是即刻早期癌基因家族成员中的一种,也常作为神经元激活和参与兴奋反应活动的标志。TNF-α与c-fos的过量表达均可产生神经毒性,加速细胞凋亡。Caspase-3作为促凋亡信号转导通路的重要效应酶,是凋亡途径的执行者,也是细胞凋亡的特征性标志。手术创伤促使海马炎症介质释放增多,神经胶质细胞产生Fos蛋白,c-fos表达升高,通过调控其下游靶基因并使得一些维持细胞生存的蛋白合成减少,加速海马神经元的凋亡。(https://www.daowen.com)
研究发现,新生大鼠经过咪达唑仑、异氟烷、N2O 处理2h、4h、6h后,丘脑中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减少,并通过酪氨酸激酶受体途径抑制Akt的激活,增加Caspase-9和Caspase-3的表达,引起神经细胞凋亡;而大脑皮质中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则增加,虽然其他可以通过酪氨酸激酶受体途径促进Akt的激活,但主要是通过p75神经营养蛋白受体途径引起神经酰胺水平的升高,进一步抑制Akt的激活并可以引起Caspase-9和Caspase-3的表达增加和促使神经细胞凋亡,最终导致发育期丘脑和皮质神经元的损伤。
ERK1/2通路可激活NF-KB,而NF-KB 的激活可诱导抗凋亡蛋白Bcl-2 及Bcl-xL的增加,从而降低细胞凋亡水平。ERK 是一类丝氨酸/苏氨酸蛋白激酶,在大脑神经元生长、发育、分化、迁移及长时程突触可塑性的调控过程中起着关键的作用。
JNK 和p38 MAPK 同属应激激活蛋白,在很多神经损伤与细胞凋亡模型中能被激活。JNK 活化后可以进入线粒体,激活Bax,促进细胞色素C的释放;JNK 还可以磷酸化Bim 和Bmf,进而激活Bax和(或)Bak并促进其凋亡,而磷酸化的Bim还可以抑制Bcl-2和Bcl-xL;激活的JNK 还可以磷酸化Bcl-2和Bcl-xL,抑制其抗凋亡的活性。p38 MAPK 活化后增加Bax的表达,并促进Bax从胞质向线粒体转移,引起细胞色素C 的释放,激活线粒体途径而导致凋亡。由此可见,JNK 和p38 MAPK 都可以通过影响线粒体功能来促进其凋亡。有研究表明,出生7 d的SD大鼠吸入1.1%异氟烷4 h后,可导致皮质磷酸化JNK、磷酸化p38 MAPK 以及激活型Caspase-3表达的增加,说明异氟烷导致的凋亡可能与JNK 和p38 MAPK 的激活相关,是通过激活JNK 和p38 MAPK 来激活促凋亡蛋白的转录并开启线粒体凋亡途径。
(三)吸入麻醉药引起炎症因子表达增加
中枢神经系统中的炎性因子,如IL-1β、IL-6和TNF-α主要由胶质细胞合成和分泌。异氟烷麻醉后,可短暂上调发育期大鼠海马IL-1β、IL-6和TNF-α的表达。炎症因子TNF-α、IL-6和IL-1β明显增加,激活线粒体凋亡途径,并可以导致Bcl-2表达减少而Bax表达上调,直接或间接地导致Caspase-3的表达和活性增高,从而引起神经细胞的凋亡。
(四)吸入麻醉药引起β淀粉样蛋白聚集
研究发现,吸入麻醉药异氟烷可以增加幼龄小鼠神经细胞内At3的累积,其累积作用与异氟烷的作用时间以及浓度存在一定的正相关性。胞内Aβ累积也可导致线粒体形态变化、抑制电子传递链的酶活性、降低氧化磷酸化水平、减少ATP生成,并增加活性氧基团生成而损伤线粒体功能,还可以促进胞外Ca2+内流导致严重钙超载,进而促进线粒体膜通透性转换孔开放,使线粒体膜选择能力下降,大量分子进入线粒体并伴有线粒体内蛋白释放,最终导致线粒体功能和结构完整性丧失,进而引起神经细胞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