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意唯美的发展空间

3.画意唯美的发展空间

德国女摄影家艾芙琳·霍法(Evelyn Hofer)是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其摄影生涯的。她的作品从20世纪50年代以后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影响遍及都柏林、伦敦和纽约。她的照片同时出现在诸如美国《生活》、英国《泰晤士报》、纽约《时代》等著名报纸杂志上。有趣的是,她被评论认为是“美国最著名的‘无人知晓’的摄影家”。

霍法的摄影作品不仅包括宽泛的主题,也有不同的风格样式。她最著名的影像涉及建筑、内景、风光,同时在静物和肖像方面也颇有建树。她坚信必须尊重客观对象,挖掘出主题中与生俱来的魅力。她具有敏感的天赋,善于发现每一个对象的精神内核,或者找到被摄者的内心世界。在按动快门之前,她会花上大量的时间感受拍摄对象。她需要进入现场,或者说尽可能离拍摄对象更近一点。在发现这一切之前,她是不会按下快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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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法《静物之七,葡萄和锡壶》,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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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法《静物之八,玫瑰和锡壶》,1997

霍法从不在艺术潮流前随波逐流。她的作品要比前卫的先锋作品更为经典,毫无疑问是那个时代的个性化目光。尤其在静物摄影领域,她的目光更善于精确地协调比例、构成、色彩和光线。她的构成是微妙而细腻的。她善于把握现时的工艺媒介,却并不追求特殊效果。对她来说,技术仅仅是达到她最终目的的手段而已。

霍法在自述中这样说道:

“画家是幸运的。他们可以虚拟现实。摄影家却必须面对眼前的一切。我喜欢绘画,因此深受其影响。我在拍摄时,希望最终的画面尽可能接近我所看到和感受到的。因此,对胶片的选择和冲洗都要经过实验。”

霍法在50年的摄影生涯中,为我们留下了丰富多彩的画面,主题几乎涉及各个不同的领域,尤其是在酷似绘画的静物空间,以传承和超越经典的独特魅力显示出女性特有的细腻和灵性。至于为什么美国评论将其称为“最著名的‘无人知晓’的摄影家”,也许只是以往的误读。

来自英国的约翰·布莱克蒙(John Blakemore)出生在考文垂,20世纪50年代起爱好摄影并自学成才。战时童年的经历,以及斯泰肯“人类一家”展览影响了他,他作为自由摄影师回到家乡拍摄战后重建,主要为黑星图片社和其他许多机构提供图片。后来成为德比大学教授,从1970年一直执教到2001年,影响了许多年轻的摄影家。作为一位大师级的摄影家和照片制作者,布莱克蒙从1956年就开始了艺术实践。他赖以出名的就是那些层次丰富、细节微妙的风景和静物,并通过他在德比大学的执教和无数工作坊,影响了一代摄影家。他的学生和受其影响的摄影家尊敬地称赞他“非同寻常地丰富了他们的生活”。

布莱克蒙对影像素质的极致追求令人难以置信。比如他曾花九年时间完成一系列的郁金香静物影像,在反复不断的制作过程中,完成了对影像影调层次魔术般的极致表达。

他对《郁金香》系列的认识是这样的:

“郁金香之旅,实际上就是一次视觉旅程,是对视觉可能性的一次探索和发现。郁金香成为一个被关注和让人入迷的对象。尤其是在影像的整个制作过程中,郁金香既是一个主题,也是一个借口。照片不是终极目标,也不是主要的,只是和郁金香有关,包含了郁金香。这样的说法并非降低了郁金香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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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蒙《静物》

“我会花大量时间仅仅关注花卉,通过照相机呈现的更多的是我的思考。我沉溺在郁金香的风度中不能自拔。这种沉思的过程,带着视觉的愉悦,是我工作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是一种深度的体验,和我的内心相关,和对象相关。”

比如一幅和郁金香相关的作品,出现在工作室的桌子上,各种干枯的、储藏的,以及不同分类的郁金香,真可谓琳琅满目,就像是早期摄影作品中的历史风俗画。在拍摄郁金香照片时,他研究过植物学图谱、许多艺术家的花卉绘画,以及郁金香的历史,几乎他能够得到的所有资源都成为他拍摄的背景知识。

比如一幅题为《郁金香》的照片,呈浅淡的高调,在影调上别具一格,和其他大多数照片一样,布莱克蒙运用了区域曝光法,他想获得高光部位的所有影调,记录所有可能的细节。摄影师认为,区域曝光法的优势在于可以让你充满信心,很容易控制你想获得的实际效果。照片是在家中的自然光下拍摄的,通过“多曝光、少冲洗”的方式完成,使高光的影调细腻柔和。摄影师在设计这幅画面的构图时,为了让花有一种冲出画面的感觉,他有意识地在取景时切割了一些蓓蕾和叶子。为了使枝叶有一种挺拔生长的结构,在拍摄时就构思好了画面,然后在后期剪裁中完成了竖构图效果。

另一幅《郁金香,1994》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布莱克蒙也是根据区域曝光法确定这一影调,从而精确地控制曝光和最后的冲印。前面那幅作品在控制曝光的过程中使阴影部位变得更明亮些,而这幅画面的做法则正好相反。但不管偏重于哪一方面,阴影中的所有细节都是保留的。就像他拍摄的所有郁金香一样,布莱克蒙都习惯使用自然光。他在屋子里选择不同的房间,根据一天中不同的光线选择最佳的拍摄效果。他的秘密在于通过不同反光等级的反光板控制光线的强弱,并通过长时间曝光使拍摄变得更为简单。有时,曝光时间可能长达20分钟。如果需要强调不同的区域效果,他会通过一块小的镜面,对局部区域进行照明。其他反光材料就是纸板,以及一些更柔软的材料,这就使他可以在不同层次上对照明进行控制。

也许,在唯美的呈现过程中,一个人无法拍摄体验,但是可以通过体验去改变或发展观看和理解的方式。

同样,珍妮特·卢塞克(Janet Russek)也仅使用自然光拍摄家里静谧的对象。她打开房门不仅是一种个人行为,更重要的是为了借助阳光照明的效果。她固执地认为太阳就是她唯一的光源,透过天窗和窗户射入的太阳光,让她的家变成了分隔成多个空间的摄影棚。她熟知什么时候在哪个房间可以得到理想的光线,包括各种形态,如斑驳的光影、经过过滤的柔和漫射,以及斜射光线所带来的浓重阴影,还包括各种反射和被吸收的光源。这种日复一日乃至一年四季对光线的体验,让她足以享受新墨西哥州每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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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蒙《郁金香,1994》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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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蒙《郁金香,1994》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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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塞克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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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塞克作品之二

卢塞克通过对阳光角度的预判,从容地选择合适的拍摄时段。随着与光线角度和能量的“约会”,通过大画幅相机的取景屏,最终凝聚了她个人的想象力、欲望、期待以及历史学的积淀。前行的每一步都需要一种敏捷与果敢——整个过程包括道具的设置、构图和聚焦、各种元素的组合,甚至需要屏住呼吸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切都必须快!因为阳光和阴影一直在移动,而且其变化速度超出预料。突然间灵感出现,快门按下,留下了“刺点”。一旦果断地释放快门,其灵感源于数十年的积淀。最后的呈现当然还需要进入暗房,以其精湛的印放技术带来丰富的肌理。

这一系列的拍摄过程,在1993年冬季达到了高峰。卢塞克的创作从1990年开始,始于她的良师益友艾略特·波特(Eliot Porter)的去世,终于她最敬重的良师益友博蒙特·纽霍尔(Beaumont Newhall)的离世,以及稍后母亲的去世。这以后,她希望更深入地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创作出对自己所深爱者的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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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塞克作品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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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塞克作品之四

的确,卢塞克一如既往地从纯净的光线中提炼出生命的价值,她大多是在厨房的工作台和窗沿完成拍摄。最早的静物作品,也是她最满意的、符合苛刻标准的,悬在被揉皱的白色床单上的四只桃子。在以后的六年中,她就是这样通过4英寸×5英寸的大画幅相机研究光线和阴影的构成,拍摄丰满的梨子、粗糙的蔬菜等。尽管艺术家认为自己是一个害羞的人,但最好的作品往往是在“许多天的孤独中,不会因为自身的退缩而完成的”。当然,极为精致的后期印制,为她的作品添加了一层无法替代的神秘光晕。

摄影家将她拍摄的水果、蔬菜以及花卉静物称为“脆弱的茎”。然而,她所选择的所有对象似乎都不是脆弱的,看上去很强壮,也很结实,毫不畏缩地面对脆弱。整个画面构图也呈现出不妥协的力量。尽管静物摄影传统有着荣耀的光环,源于韦斯顿,接下来有佩恩、梅普尔索普等摄影师,但卢塞克却让这些包含了毛发般须根的植物和枯干的花卉静物证明了其在历史传承中的独立性和延伸价值。她对那些看上去丑陋或乏味的普通对象,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在其中隐藏了一些秘密,并且做好了废弃的准备。她将一切推到了边缘,在经过优雅的执行过程和最终呈现之后,这些照片便具有了诱惑力。

“纤细的茎”是感觉上的素描、蚀刻版画乃至图形结构的构成,通过线条吸引人的眼球,并且一步步引向人的心灵。卢塞克从小就跟随大师学过版画,也许她希望这些画面更像是版画,而非摄影。最后通过暗房,她实现了一种动态平衡,在冷暖之间有着深度、柔和、浓密的黑色,以及丰富排列的中灰色调,其控制力的确令人惊叹。当然,所有作品也许都和她的记忆相关,尤其是从2008年的《记忆》系列开始,更是将其推向了极致。或者说,那些老物件和老照片,也如同精致的静物呈现,其中注入了深深的乡愁。

诗人华莱士·史蒂文斯曾写道:“对于整个世界的想象力,远远逊色于对于一个细节的丰富想象。”诗人所希望的,不是粗疏的、多愁善感的私人世界,而是抓住可以触摸的、具体的、有形的实体展开丰富的想象。这一切都在卢塞克的静物作品中得以真切的呈现,艺术家的家就是她所营造和倾注了爱的一个完整的世界,也让唯美的画意有了升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