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摄影和商业摄影
1.静物摄影和商业摄影
静物摄影和商业摄影的渊源由来已久,不仅是因为许多静物本身就是商品,更重要的是,在将寻常静物转换出商业价值的同时,提升静物摄影的价值观,也是许多优秀摄影家所寻求的突破空间。
奥特布里奇《工具和蓝图》,1939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美国摄影家小保罗·奥特布里奇(Paul Jr. Outerbridge)掌握了三色墨转染法,并很快以商业摄影师的角色成功地拓展了事业,为众多一流杂志提供照片。这位出生于纽约市富豪之家的摄影家,主要的摄影手法是将普通的静物抽象化,通过精巧摆拍,用作杂志封面。例如出现在《House Beautiful》1939年3月刊封面的《工具和蓝图》这幅作品,是他在影室内摆布而成的。这张作品的构图方式,以及虚构的窗外景色,也许是对19世纪流行的错视画创作的一种回溯。
奥特布里奇除了忙着拍广告挣钱,在创作上也花了不少时间。《多维尔的影像》(1936)、《政治的思考》(1938)和《康定斯基》等静物照片都是一些高度复杂的现代艺术作品,证明了他的创造力、想象力和对早期彩色印相技术的高超掌握。他还以制作白金相纸照片和擅长碳溴法彩色摄影出名,在早期的彩色商业摄影中占有重要地位。在具有开创性的画册《彩色摄影》中,奥特布里奇阐释道:“我觉得静物可能展示了纯粹创造性彩色摄影的最大可能性,因为要赋予静物以生命,创造新的节奏和样式,是需要想象力的。”当他于1958年去世后,史密森学会曾为他举办过个人作品展。以后他的声誉逐渐衰落,直至20世纪70年代后期,才又重新受到人们的重视,并于21世纪初达到了顶峰。想当年,奥特布里奇的一幅照片《Ide的衣领》(1922),是他第一次接受指派拍摄的商业广告作品。照片上是一只很挺括的衣领,呈曲线造型,而底板却是分割严谨、黑白相间的棋盘,给人一种异常精确而冷漠的视觉感受。超现实主义画家马歇尔·杜尚于1922年6月号的《名利场》杂志上第一次看到这幅广告时,就称这是一幅艺术的“超前”之作,具有超现实主义的寓意,并将这张广告剪下来贴在自己工作室的墙上。也许杜尚正是从中看到了现代社会向着越来越精确、却越来越缺少人情味的方向发展,从而将这幅照片视为未来社会的一个预言。
由此不难发现,如果仅从商业的角度去解读奥特布里奇的作品是远远不够的,他在作品中所渗透的超现实主义理念应是人们关注的重点。当时,摄影中的超现实主义也明显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开展的超现实主义运动的影响,并以其科技手段逐渐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从超现实主义摄影作品的结构和内容上看,其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想象和幻想的成分,并在荒诞中透露出理念的因素。所谓超现实主义摄影,正是以假想融入现实摄影的一种变形的审美目光。在超现实主义摄影作品中,其形式构成因素是纪实的,但由这些纪实的物体所组合的艺术画面,却又是非现实的,通过似真非真的艺术幻觉形成了假想的空间。它要求摄影家在幻想艺术的形式上更深一步地思考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关系,从微小的幻觉与无意识的构想直到通过几何图案的表达,力图超越现实的局限。
奥特布里奇《Ide的衣领》,1922
奥特布里奇《锥体上的鸡蛋》,1932
比如奥特布里奇在1932年拍摄的《锥体上的鸡蛋》,正是将这种超现实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画面上有两组对照的构成,一组是三角形的锥体和锐利的三角尺,另一组是圆形的蛋和圆形的锅底,两者之间构成了异常强烈的冲突,尤其是锥尖上的蛋,更是将画面的悬念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奥特布里奇最出名的就是他拍摄的这些简单的静物,尤其是上面提到的1922年创作的那幅黑白影像,将一个男人的衬衫领子放在棋盘上。尽管这幅图像是为一家叫作Ide的衣领制造商拍摄的广告,却让当时的超现实主义画家杜尚产生了共鸣。这幅照片在前些年的拍卖估价是7万到9万美元,结果拍出了18.95万美元的高价。(https://www.daowen.com)
当时还有一幅引人注目的作品,一直出现在后来拍卖作品的封面上,这就是他于1936年拍摄的《金黄色的影像》。画面上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前面出现过的那个锥体,它和一些看上去毫不相干的物体组合在同一个空间里,让人捉摸不透摄影家究竟想在他私人的狭小空间里讲述什么。然而,正是这幅作品的神秘性,也使其在拍卖目录的封面上一直延续着一个悬念。
奥特布里奇的作品有时会复杂得让人猜不透其中的构成,但是画面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你这仅仅是一些简单的物体而已。比如1938年拍摄的《政治的思考》,在现实与幻觉之间的距离之遥远,令人无所适从。而有的作品却简单到了极点,如1936年拍摄的《鳄梨》,仅仅是一个被切开的梨子,其中空空如也,似乎一览无余。这样一来,人们反而要怀疑作品中究竟蕴含着什么深意,在反复思考之后,恐怕会失望至极的。
奥特布里奇《多维尔的影像》,1936
奥特布里奇《政治的思考》,1938
奥特布里奇《桌上的雕像》,1924
贯穿奥特布里奇摄影生涯一贯风格的正是这种混合着实用性和创造性、现实力量和想象空间的结合。静物和商业作品之间的藩篱被巧妙地打破了,从而为提升静物摄影的魔力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可惜的是,奥特布里奇超前的理念在当时并没有得到更多的重视,也许是战争所带来的迫在眉睫的生存意识,使他的影响也仅仅停留在较小的圈子里。他在1943年迁居好莱坞,后来又到了加利福尼亚的拉佐纳海滩,并在那里开设了一个小型的人像摄影室,实际上过的是退休生活。在20世纪50年代初,他到处旅行,并为一些杂志撰写摄影游记,后来还成为《美国摄影》月刊的专栏作家。然而这一时期,也很少有人提到他那些具有超现实主义风格的静物摄影作品——那些在室内空间中营造的奇思怪想,一直成为人们无法理解的谜。照片中常常出现的杯子、灯泡、牛奶瓶、机器部件和鸡蛋等,总有点让人感到好笑。至于在他去世30多年以后拍卖市场突然掀起了他的作品热,不知道是一种偶然还是历史的必然。让我们以他的一幅静物作品结束一个永远也无法参透的谜——《桌上的雕像》(1924),画面的空间、三角形的桌子和雕像有着同样神秘的构成,我们可以想象奥特布里奇在拍摄这幅照片时,口中一定是念念有词,如同一段无法破解的咒语,为他的照片注入了非现实的理念。直到今天看到这幅照片,我们也会不由自主地颤动双唇,为可能发生的奇迹而祈祷——这就是静物摄影的魅力!
进入现代商业摄影时代,美国摄影家迈克尔·汤普森(Michael Thompson)可谓异军突起。他在加州布鲁克斯摄影学院接受训练后,开始了职业生涯。他的父亲是华盛顿州一家工作室的摄影师。如今,汤普森的摄影作品已经出现在世界的一流杂志上,包括《时尚芭莎》《时尚》等。他也是PDN摄影奖的得主,作品是《我是非洲人》。 在跟随美国著名摄影家欧文·佩恩三年半的过程即将结束时,汤普森开始为《诱惑》杂志拍摄美女和静物,同时也和德国的《时尚》杂志和英国的《Elle》杂志取得联系。他承认:“是佩恩逐渐让我接近目标。我喜欢时装摄影就是因为没有规则,在编辑上也有很多自由。只要能够展示服装,就不在乎如何去做。”面对各种大牌杂志,汤普森有能力凸显自己的个性和风格,并改变既有的编辑环境。我们可以这样形容他的摄影风格——弹性、敏捷、大胆。除了完美的技巧之外,对汤普森的创作很难做出精确的定义。汤普森说:“我喜欢并有能力改变现状,选择前人没有尝试过的不同的发展方向。”
汤普森《诱惑》,1993
相对于其他艺术家来说,商业摄影师似乎显得有点令人捉摸不透:他们到底是专业的梦想家,经验丰富的幻觉制造者,抑或是“魔术师”?现实主义是一种风格,也是可信赖的工作态度。他们工作于艺术和商业的顶端,摄影家必须一次又一次制造全新的视觉理念,以便抓住人们的眼球。从更宽泛的角度考虑,不管想象的空间有多大,照片上至少应该有一件服装,或者是一只鞋、一串项链、一只手提包,理想的话,应该全都拥有。这些也许都可以归入静物摄影的范畴。有时候,唯美主义的抱负需要暂且放在一边;有时候,独特的创造会不期而至。所以我们才看到,汤普森的作品具有多样化的风格,从巴洛克到超现实主义,从结构主义到波普文化——汤普森的影像是幽默风趣、令人惊讶的,也是令人过目难忘的。他让一切梦想成真。就像这幅《诱惑》,将一个古老的传说通过静物小品的样式在我们面前展开,演绎出一个全新的伊甸园版本。
罗伯特·卡洛斯·克拉克(Robert Carlos Clarke)也是一位在商业摄影和静物摄影之间游刃有余的摄影家,也被认为是20世纪最富有活力的摄影家之一。然而,只有他亲密的朋友才知道,他曾经患有各种令他心灰意懒的疾病。在他死后,他却成为魅力、恋物以及高级情色艺术的代名词。
毋庸置疑,克拉克的影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早期风格也深受地域文化和审美倾向的影响,最终,他那具有幻想色彩的风格构成了一个独特的美丽空间。除了作为魅力摄影师之外,克拉克的创作涉及广告和新闻领域,他还拍摄名人肖像和私人艺术品。他所拍摄的品牌几乎无所不包,他所拍摄的烹饪手册也曾畅销一时。他不喜欢陷入单一的创作领域,因为他认为这是一种“冒险的举动”。
克拉克《尽职谋杀》,2004
然而克拉克最擅长的,就是持续探索一些具有纪实文本意味的静态作品,包括餐具、石头制品等,具有深思熟虑的风格。他说:“静物让我疯狂,餐具让我着迷,而有关石头的作品可能是最精彩的。这些无生命的作品具有性感意味,像雕塑,又像肉体。”其代表作就是《尽职谋杀》(2004)。他的代理人帕斯卡尔解释说:“不管是创作性感的女孩、名人,还是日常生活主题,他的照片总是具有标志性的色彩。在这方面,他是硕果仅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