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语言的基本要求
新闻语言的基本要求,是由新闻报道的特点所决定的。我们知道,新闻报道的时效性强、篇幅有限、读者面广。为满足新闻报道这些基本特点,新闻语言的基本要求可归纳为五个方面,即准确、具体、简明、易读、生动。
一、准确
语言准确,指新闻作品必须用准确的语言表达事实,既不能添枝加叶,也不允许措辞不当的现象存在。
准确是新闻语言最明显的特点之一。新闻界历来把“准确、准确、再准确”奉为写作格言。新闻报道中的准确,包括事实准确、思想准确、措辞准确几个方面。措辞准确与否直接影响其他两个方面的准确性。新闻语言的准确性与新闻的真实性是密切相关的。
新闻语言要准确,必须注意这几个问题:
第一,少用形容词,多用动词。“少用形容词”“要像挑选宝石与爱人一样挑选形容词”,这是外国新闻学教授给学生立下的新闻写作规则。在新闻写作论著中,常见忌用形容词的警告:“形容词太多是危险的”“只有懒惰而又蹩脚的记者才会在报道中堆砌形容词”。有一位报纸主编甚至对一位新手说:“你若要使用形容词,事先必须得到我的同意。”
为何要提倡少用形容词呢?因为形容词往往带有主观感情色彩,在使用时如失之分寸,在效果上就会走向反面。诸如“极大的鼓舞”“深刻的教育”等,往往被读者斥为空话、套话,令人反感。
《美联社语法和用词的十条规定》就曾明确指出:“牢记一个句子中至少要有一个实体动词,这个词语应该是句子中最重要的词。”因为用形容词来表述事物的性质和状态没有动感,只有把动词用好才能增强行文的流动和变化,从而使文字展示出生动和优美的气韵,提高感染力,调动受众的阅读兴趣。
用准确的动词表现对象,这一情况同文学写作的要求是一样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曾把“有一个小银圆落在地上”改成“有个小银圆,从桌上滚了下来,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跳着”。用几个简单的动词和平常的象声词把句子稍加扩充,便有了动感,增加了声音,韵律和美感也出来了。
第二,注意词义的本义,分辨词义的差别。一些记者在写报道时,爱套用旧说和典故,但又往往不顾词的本义,牵强附会,造成表述不准确。如某人在体育比赛中得了冠军,报道就说“某某问鼎冠军”,某队失利,就说“某队未能染指金牌”,如此等等,经不起推敲。由于历史的积淀,一些词语的意义是不能轻易变动的。举某报两例:一篇名为《学法为犯法,“卧虎”卧囚笼》的报道,写到绑架犯骆晓勇被湖南省桂阳公安局的民警抓获时,所用的小标题为“虎落平阳”。“虎落平阳遭犬欺”是有固定含义的,用在这里,仿佛告诉人们犯人与民警的关系是虎与犬的关系,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又如《希波肉串“绿帽”名不副实》,说该产品不是绿色食品,自称绿色食品只是“自戴‘绿帽’”。这也是词语乱用,“绿帽”一词有固定含义,将其与绿色食品标识等同,既不准确,也有失严肃。
福楼拜说过:“不论我们所要描写的东西是什么,只能用一个动词使对象生动,一个形容词使对象的性质鲜明。因此就得去寻找,直到找到这个动词和形容词,而决不要满足于‘差不多’,决不要利用蒙混的手法。”新闻语言也要注意措辞不能以“差不多”来搪塞,有时即使一字之差,也会出现失真。
第三,不用含混不清的、笼统的词语。新闻报道中,尽量不要用“不久以前”“最近”等打马虎眼的时间概念,尽量不要用“许多”“难以计数”“极少”等笼统的词语,尽量不要用“差不多”“也许”“可能”等模棱两可的词语。
应当指出的是,新闻语言要求准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但并不排斥“模糊语言”。此处说的“模糊语言”是指语义所体现的概念外延,因为概念的边缘区域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而在中心区域,此概念与彼概念的区分是十分清楚的。如“早晨”与“中午”、“青年”与“中年”、“胖”与“瘦”等,这些词语所表示的概念外延,虽然没有可以“一刀切”的明确界限,但它们的中心区域是分明可辨的。在所有的文章和口语中,都存在模糊语言,新闻语言也不例外。如“南京市的绿化工作搞得好,近来到这里学习绿化的人越来越多。”“前些天,北京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酱油为啥脱销?”其中表时间的“近来”“前些天”;表程度或范围的“搞得好”“越来越多”“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等,都是模糊语言,用得都很恰当。可见,模糊语言并不等于模棱两可,它是依靠语义的模糊性而获得思想表达的确定性,是模糊与准确的辩证统一。
二、具体
所谓具体,就是原原本本地描述事物的情况。新闻语言要做到具体,就必须克服概念化的毛病。概念化的语言缺乏表现力。如“气温高达38摄氏度”,比“天气很热”要明确有力;“掌声持续达10分钟”,比“掌声经久不息”更具体。
具体的语言是血肉丰满的语言,概念化的语言是干瘪无力的语言。新闻语言要具体,在写作时应注意:
第一,尽量化抽象为具体。在消息报道中,适当的概括是必要的,但如果通篇消息都是概括性、抽象化的语言,读者读后可能没有一点印象。如一位记者报道我国进行的人口普查工作,这次普查在世界范围内都是规模空前的,但记者如果光说“规模空前”则较为抽象,他巧妙地将其化为具体数字:“光是进行人口统计的人就住满一个大城市。7月1日等着500万人口普查员去完成的任务在规模上是空前的,因为他们要统计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大约10亿人口。”这样就具体形象多了。
第二,多用子概念,少用母概念。母概念外延较大,内涵较小;子概念则外延较小,内涵较大。一般来说,越是小的子概念,就越具体,越是大的母概念,就越抽象。如:
●一个人在吃东西。
●一个孩子正在吃水果。
●一个婴儿正在吮吸杨梅。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具体,原因在于两组概念:人—孩子—婴儿,东西—水果—杨梅,由母概念不断走向子概念。子概念通常是实指,而实指能给人具体可感的印象。
普通语义学奠基人、波兰裔美国哲学家柯日布斯基曾提出著名的“抽象阶梯”(abstraction ladder)原理。他以苹果为例,作了如下说明:
●放在桌上的那只苹果。
●一般性的苹果。
●水果——从苹果、橘子、梨子等抽象出来的共同点。
●食物——从水果、蔬菜、肉类等抽象出来的共同点。
●生活程度——从食物、房屋、汽车等抽象出来的共同点。
●经济制度——从生活水平、机械化、金融事业等抽象出来的共同点。
可见,语言可以在不同的层次上展示,从比较具体到越来越抽象,层次愈高愈抽象。新闻语言应该多用具体可感的概念,即抽象阶梯较低的用语,增强文字的感染力,最大程度地实现传播效果。例如美联社的《美联社日志》用了一个示例来说明该通讯社对语言的具体要求:
不要说“乔治·华莱士神经紧张”,要像某一篇稿子那样描写:“在一次40分钟的飞行中间,他嚼了21根口香糖,洗了一副牌,数了数,又洗了一遍。他看了看头上和脚下的云彩,系紧安全带,又把它松开了。”
第三,从写实出发,不轻易给报道对象作一般性的评语。一位记者在报道原子弹爆炸时,完全从写实出发,说“用以放置原子弹的钢塔完全被融化”“强光把整个试验地照得比最明亮的白天还要亮”“爆炸气浪把10 公里外的两个人猛地推倒在地上”等。这样写,比“巨大的威力”一类的评语要具体得多。新华社的一位老同志在评价这篇新闻时说:“这样写,比用一千个一万个形容词更有力,更能说明问题。”
新闻语言的具体不是细描式的,而是白描式的。白描的特点是用朴素、洗练的笔法,将描写对象的主要特征表现出来,重在传神。好的具体的新闻语言,话不在多,以一当十。获第十三届中国新闻奖的消息《楚米镇一封村民举报信从垃圾堆回到村民手中》,报道村民联名写信举报某些村干部侵占集体财产。信于6月15日交到县纪委信访室,结果被一个小孩子从镇党政办公室里的垃圾堆里捡到了。消息抓住这样一个细节:举报信上加盖了“中共桐梓县纪委信字76号2002年6月17日”的红章,并写有“转楚米镇党委某某书记阅”。本应在6月19日就摆在楚米镇党政主要领导案头处理的举报信,却在6月20日被一个小孩捡到。这里的红章与批示具体真实,文字不多,却具有很强的实证性和表现力。
三、简明
简明即简洁明了,新闻语言的简明要求,体现了新闻简短性的原则。
简洁明了的特点,在新闻报道中随处可见,如:
欧洲大战于昨天拂晓爆发!(https://www.daowen.com)
德国于今日黎明时分对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不宣而战!
日本投降了!
人类今天登上月球。
伦敦瘫痪了!
这些都是记者写的一句话导语,抓住要害,简洁明了,适合新闻快节奏的传播。
简明是新闻语言长期以来形成的文风,它的精髓在于要言不烦。如何做到简明?可以从几个方面来下功夫。
首先,要在思考的能力上下功夫。能准确把握事物的本质和要害,像医生扎银针一样找准穴位。把重要的内容表现出来,不重要的东西就可以去掉。司马迁在《史记》里说:“约其辞文,去其烦重。”清人刘熙载在《艺概·文概》里说:“当无者尽无,当有者尽有。”记者的思考能力对于语言简明的意义就在于能准确区分“当无者”和“当有者”。鲁迅也说过:“把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如果分不清轻重主次,胡子眉毛一把抓,这个也重要,那个也重要,就无法做到删繁就简。
其次,要相信和尊重读者。读者一看就懂的内容,不必反复解释;读者一猜就中的内容,只要点到为止。
最后,努力用最简短的文字去表达较多的内容。一家晚报有条新闻,开头一句长达百余字:
市纪委筹备组昨天就长宁区粮食局原副局长、党委委员董耀祖利用职权、伙同他人非法取得20余套公房的支配权,进行私分和私自处理,从中接受贿赂,并将公房交换到的私房出售,与他人共同侵吞售得的赃款,以及盗卖公家建筑材料、贪污公款的典型案件发出通报。
编辑做了修改,字数大大缩短:
长宁区粮食局原副局长董耀祖,利用职权,伙同他人私分公房20多套,从中贪污受贿,得到了可耻的下场。市纪委(筹)昨天就这一典型案件发出通报。
两条导语比较,后者显然简明些。
语言是内容的载体,新闻语言的简明不仅指用字少,而且要求负载的信息量尽可能大。记者在追求简明的同时,一定要学会扩大语言的容量。干巴巴无内容的语言,简是简了,但信息也少了,不算是好的新闻语言。
四、易读
新闻报道要让人们容易阅读。可以说,易读是新闻语言与生俱来的一大特点。人们有一形象的说法,即新闻报道是记者站着写、读者站着读的。
新闻语言的易读性主要表现为句子简短、意义明了。为了方便读者阅读,西方新闻界普遍遵循的原则是:“宁用短字,不用长字”“宁用短句,不用长句”“宁用简单句,不用复合句”“每句最长不超过25到30个(英文)字”,等等。合众国际社曾就句子用词的长度作了具体测量:
最易读的句子 8个词以下
易读 11个词
较为易读 14个词
标准句子 17个词
较难读 21个词
难读 25个词
很难读 29个词以上
简单的短句给人一种简洁明快和轻松之感,非常适合快速阅读。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曾在堪萨斯城的《明星报》工作过,当时这个报纸的写作规范小册子的第一句话便是:“用短句子,开始的几段也要简短。”海明威对此评价甚高:“这是我学习写作时学到的最好的规则。”
五、生动
说到生动,也许有人认为它只属于文学语言,新闻语言只要把事实说清楚即可。其实,新闻语言同样追求生动。当然,它不同于文学语言的生动,新闻语言通常是以朴实无华的语言去表现事实本身所包含的生动活泼的因素。如“最后一个英国士兵撤离埃及”,记者改为“最后一个英国士兵默默地撤离埃及”,马上就生动了。“默默地”是英国士兵撤走时的神态,同时也令人联想到埃及人民的扬眉吐气。这种生动从文学上来看很平凡,但它形象地表达出了描写对象的特征,非常富有表现力。
为了使语言生动,写作时要注意:
一是形象化,即使用形象化的语言报道事实,努力使新闻报道有“可视感”。请看第二十七届中国新闻奖作品《海军组织航母编队实际使用武器演习》中的描写:
11时20分,伴随着编队指挥员的指令,新型预警机和警戒直升机相继升空。在预警机成功实现与编队指挥所组网建链之后,一张无边无形的侦察预警大网,悄然在海天之间铺开。
“发现目标!”“歼-15飞机出击!”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3架歼-15战机依次从辽宁舰滑跃升空,对来袭之“敌”实施空中拦截。
在预警机的精确引导下,歼-15战机进入攻击航路。锁定目标,装订发射数据,飞行员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随着战机腹部火光闪烁,空空导弹呼啸而出,由靶弹模拟的来袭“敌”机,瞬间凌空开花。
这样的文字描述形象地再现了新闻现场,非常有动感。让读者如临其境,在视觉和听觉上都得到了满足,甚至比静态的照片还要有表现力。
二是寓庄于谐,表现生活中的情趣。这一点,在西方的新闻报道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如《基辛格——三面人》中的一段:
基辛格夫妇仔细观赏从古墓中出土的文物。中国向导说:“墓中的骨头表明,墓主人有不止一个妻子。”基辛格点头同意。向导又说:“中国古代,有的妇女可以有一个以上的丈夫。”“一个妻子有几个丈夫吗?”基辛格望着妻子说:“我可不喜欢那个时候!”基辛格夫人大笑起来。……一位摄影记者请他在一匹同真马一样大小的陶马前摆好姿势照张相。基辛格说:“是不是要我骑上它跑到大门外?”在场的中国人无不捧腹大笑。当基辛格夫人中途告辞去商店购物时,基辛格把脑袋凑上前去,对夫人的中国向导说:“请你们把贵重商品统统藏起来好吗?”
身居要位,又从事严肃国事访问的基辛格,谈话却充满幽默与生活情趣。记者敏锐地抓住这一点,朴实地将其言谈记录下来,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基辛格的另一面。这样的内容十分生动,可读性极强。
思考题
1.如何理解新闻语言的特点?
2.新闻语言的基本要求有哪些?
3.怎样使新闻语言准确?
4.怎样使新闻语言具体、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