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新闻的创新与局限
融合新闻越来越受到新闻传播业界的重视，各种融合手段已经出现在新闻制作的各个环节。在我国，新华网、人民网、腾讯、网易等互联网媒体已经开始了对于融合新闻的探索与尝试，并生产出了一批质量较高的融合新闻。
与传统新闻相比，融合新闻在叙事形式上有了很大的创新，但在内容方面，它也存在一些局限，这就需要我们在创作融合新闻时特别加以注意。
一、融合新闻的创新
融合新闻的创新不是无源之水，它是新媒体背景下新闻报道手段的丰富与发展。它的创新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基于技术发展上的叙事创新
融合新闻的叙事归结到底，是互联网时代下，技术发展和创新对于传统新闻叙事的一次变革。新闻本身的形态在变化，不再局限于过去的文本叙事，多媒体形态与多媒体技术为新闻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使其可塑性大大增强。叙事方法的创新、产品化的生产形式，适应了技术变革下人们全新的阅读习惯。
融合叙事是技术发展的成果，也是不断适应技术变革的必要之举。2017年3月，腾讯谷雨实验室上线一则名为《逃出罗布泊》的融合新闻，回顾了一个埋藏在沙漠里名叫李中华的人物短暂的一生。该报道用文字、影像和出色的交互页面设计实现了一次高效传播。在关于《逃出罗布泊》的线上讨论会上，主创人员谈到融合叙事时，表示“融合叙事其实就是叙事方法的一种，是适应互联网的传播形式，早在PC时代就有很多媒体在做了。随着技术的发展和终端的迭代，融合叙事在移动端又有了新的可能。我们想重点围绕三个方面来突破：一是继续挖掘好的题材，创新叙事方法，尤其是强化短视频和数据分析及可视化的能力；二是形成标准化的产品形式，能够快速、稳定地生产出优质的融合新闻；三是开始平台化的尝试”[11]。
（二）基于传统新闻叙事的继承与发展
对于新闻而言，叙事的目的不仅仅是客观真实地传递信息，更要客观真实地讲好故事。为了达到最佳的叙事效果，传统新闻的作者会使用多重叙事主体、多条线索并行的叙事结构，凸显新闻事件中人的作用。从融合新闻的叙事特点来看，其内核与传统的新闻叙事是一致的，是对于传统新闻叙事的继承与发展。
例如，多重叙事主体在融合新闻叙事中体现为加入视频、音频，直接呈现事件中人物的声音，而不是转述。多条线索并行的叙事结构是融合新闻追求的“曲径交织的花园”，只不过这种线索的层次更加丰富，而受众也能对这些不同的“曲径”进行选择性阅读。对于人的强调与还原也是融合新闻叙事的关键，由于融合新闻依托于互联网技术而不受版面、媒体形态的限制，无论是表现群像式人物，还是特写式呈现，融合新闻都能从人的面貌、声音、动作、情绪、性格等方面进行最直观的还原。
二、融合新闻的局限
虽然融合新闻满足了受众的碎片化阅读习惯，拓宽了新闻叙事的范畴，丰富了新闻叙事的呈现形式，将技术元素与受众话语囊入新闻之中，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以融合新闻为代表的这种新型新闻叙事模式依然无法取代传统的新闻叙事。这是由融合新闻本身的局限性所决定的。
（一）题材选择的有限性
时效性是新闻的必备要素之一，然而融合新闻背后复杂的技术制作环节决定了其时效性必然要差一些。融合新闻与传统新闻的目的是一样的——讲好新闻故事。但融合新闻即便拥有各种技术手段，如果没有符合这些技术传播的素材，依然没有办法支撑起融合新闻的叙事。相反，传统新闻只需要出色的文字写作，传播起来方便快捷。一般而言，只有那些情节复杂、故事性强、对于时效性要求较低的新闻，才有可能制作成融合新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融合新闻大都是调查性报道、解释性报道的原因。
此外，融合新闻较传统新闻而言，制作花费更大。从成本上来考虑，不是所有的题材都值得花更多的经费制作成融合新闻。如2013年获普利策新闻奖的《纽约时报》的《雪崩》，它是由11个人的团队耗时6个月完成的，花费总计25万美元。这样的时间与资金投入、技术支持并不是普通的题材和普通的媒体机构能够承担的。
对于融合新闻的资金投入，媒体也有自己的考虑。腾讯新闻谷雨实验室负责人魏传举就表示：“我们不会考虑它的直接变现问题。因为这种严肃报道本身并没有直接变现的空间，它甚至都不是高流量的产品。我们更看重它对平台和腾讯新闻品牌的口碑和影响力的贡献。”[12]
（二）新闻真实的不确切性
如前所述，融合新闻的文本是开放式的，作者与受众以交互式叙事的方式来完成新闻报道。虽然这种方式发挥了受众的叙事作用，但也相应地削弱了作者对于整个叙事的控制，从而增加了新闻失实的风险。
首先，在融合新闻中，受众时间和事件时间的关系的介入打破了以往传统叙事中故事时间和话语时间的平衡。作者可以预设整个叙事的“可能”，但无法把控交互式叙事中的时间，再加上对于沉浸式、场景化的要求，很可能让受众无法获得合理的时间线索，从而影响整个新闻中时间的真实性。
然后，受众通过社交平台参与新闻叙事，其真实性无法得到专业的把关，虚假信息有可能进入整个叙事之中。若作者不能及时地分辨与剔除虚假信息，就会把谣言当成新闻传播出去。这对于新闻的客观性和真实性有着极大的威胁，甚至会导致整个新闻叙事的失控。
最后，融合新闻一方面赋予了受众更多参与新闻建构的权利和交流的空间，另一方面也消解了受众的想象空间。想象包括“无意想象”和“有意想象”，[13]融合新闻对于故事本身的高度还原几乎完全消解了受众的“无意想象”，即没有预定目的的想象，瓦解了受众阅读时的独立思考环节，从而对受众实现了思维操控，而受众对错误信息的导入更可能对新闻本身的真实性造成伤害。
（三）内容导向的不可把控性
融媒体技术是融合新闻的技术保证，但过度强调技术可能会导致叙事两方面的失衡：叙事内容娱乐化和叙事节奏碎片化。(https://www.daowen.com)
在互联网时代，新媒体频频以博取眼球的标题、网络化的语言来获取用户流量。在这种环境下，融合新闻通过社交、游戏、直播平台传播时，很容易因为没有把握好技术与内容、娱乐与严肃之间的度，而导致严肃议题轻浮化、深度内容娱乐化。
在融合新闻叙事中，受众参与是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学者华进在《数码预警下新闻叙事的转型》中发出疑问：如今的叙事里，“作者威权”已经走向“作者死亡”了吗？
非也。融合新闻内容导向的不可把控性证明，“作者威权”不会走向“作者死亡”。
首先，作者依然是整个新闻叙事的设计者，各种元素的安排和组合、故事的挖掘和讲述节奏、呈现界面的设计、受众参与的程度均是由融合新闻作者决定的。“作者”其实拥有了更大的叙事决定权。
其次，正是因为叙事对受众的放开，从内容导向上来说，融合新闻更需要强化“作者威权”而不是宣扬“作者死亡”。在“人人都是麦克风”的时代，人们意识到健康的融合新闻，是像平台型媒体这种既拥有媒体的专业编辑性，又拥有面向用户平台所持有开放性的数字内容实体。[14]融合新闻的记者与技术人员要攻破的是：面对海量的受众信息和受众提供的信息，如何做好受众画像的建构，如何从庞大的信息库中明辨真假新闻，如何把握好受众参与的程度和广度，如何在“受众威权”面前，保证自身的专业度，承担起“把关人”的责任。融合新闻中的“作者威权”会转向“叙事威权”。融合新闻是作者、受众、机器三者博弈的共同产品，三者共同参与构建故事、接收故事和传播故事的三个环节。制作融合新闻最初的目的就是讲好一个故事，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受众参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融合新闻在叙事上的突破与创新，实际上是整个社会借由高速发展的技术条件，对真相的一种极致探寻与追问。
思考题
1.什么是融合新闻？如何理解“融合”的含义？
2.融合新闻的叙事元素有哪些？它们在报道中分别有什么功能？请阅读以下两篇融合新闻作品，理解不同的叙事元素在报道中所起的作用。
作品1：美联社对东南亚“血汗海鲜”的报道《为奴22年》（2016年普利策公共服务奖）。
作品2：澎湃新闻《寻路胡焕庸线上的中国》。
3.为什么说融合新闻的文本是开放式的？它的开放式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它们在报道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请阅读以下两篇融合新闻作品，理解开放式文本的叙事效果。
作品1：《纽约时报》关于在美国卡斯卡德山遭遇惨剧的16位滑雪者的报道《雪崩》（2013年普利策特稿写作奖）。
作品2：《信使邮报》对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女性遭伴侣暴力伤害致死的现象报道《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2015年普利策公共服务奖）。
4.融合新闻的局限性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这种局限性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5.阅读腾讯新闻《逃出罗布泊》专题报道，学习其中的写作技巧。
[1] POOL I.Technologies of freedom［M］.Cambridge，MA：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3，p.23.
[2] 方洁.美国融合新闻的内容与形态特征研究［J］.国际新闻界，2011（5）：29.
[3] 沈浩，王宇飞，姜智勇.理解与选择：融媒时代的新闻终端与新闻端口［J］.新闻与写作，2016（3）：10.
[4] 李薇，季水河.普利策新闻奖特稿的新闻叙事语法特征辨析——以《“玛丽夫人”号的残骸为例》［J］.湖南大学学报，2016（5）：153.
[5] 李凌燕.新闻叙事：客观真实性与主观倾向性间的博弈［J］.东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3）：182.
[6] 布雷蒙.叙事可能之逻辑［M］//张寅德.叙事学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154.
[7] 赫尔曼.新叙事学［M］.马海良，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66.
[8] 热奈特.叙事话语 新叙事话语［M］.王文融，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13.
[9] 肖锋.媒介融合与叙事修辞［M］.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2：123.
[10] 华进.数码语境下新闻叙事的转型［J］.当代传播，2013（2）：29.
[11] 2017年3月29日，腾讯新闻谷雨实验室负责人魏传举在《逃出罗布泊》的线上讨论会上的发言。
[12] 2017年3月29日，腾讯新闻谷雨实验室负责人魏传举在《逃出罗布泊》的线上讨论会上的发言。
[13] 蔡琰，臧国仁.想象与创造性想象：新闻叙事思维再现的蓝图［J］.国际新闻界，2010（6）：10.
[14] 喻国明.互联网是一种“高维”媒介——兼论“平台型媒体”是未来媒介发展的主流模式［J］.新闻与写作，2015（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