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一）

张兆祥先生从事考古与文物研究三十多年，成果丰硕，尤其对古陶瓷研究，师从耿宝昌先生，用功最勤，在业内外也最让人称道。其主编或所著的《中国文物大典》、《廊坊文物》、《民国瓷器艺术鉴赏》等书极有分量，早已成为文物收藏研究者的案头书。现在，他又将多年来考察、研究、收集整理的一批成果汇集成册，名为《中国瓷器三千年》，分地区、按时代，将唐代以前的各窑口或出土地及相关器物进行了系统分类介绍，图文并茂，详略得当，或可称为目前古陶瓷研究中难得的一部集成式指要。

其实，我对古陶瓷研究是门外汉，一直以为古陶瓷研究不外两端，一是技术上的，二是文化上的。技术上要探讨的无非是烧造工艺，所涉及的有成型工艺、胎釉成份、烧成温度和气氛、窑炉型制等；文化上要了解的相对要复杂一点，但也不过是技术的发生与传承、各窑系间的关系，以及对生活、艺术的影响等。因此，我对古陶瓷研究上的一些问题就心存疑虑，比如，一定要搞清楚历史上所有的窑口及其烧造的器物吗？为什么？能搞得清楚吗？待看了张兆祥先生的这部书稿后，反倒真有几句想说的话了。

从陶到瓷，这一发展过程不仅是技术上的极大进步，更在文化上有了质的飞跃。瓷器的发明与发展使居家生活的成本一步步降低，使生活品质一步步改善并提高。同时，制瓷艺术的不断提升，又使文化的丰富性、生活的多样性有了可能，从而进一步激发了人们对生活、对艺术的热情。也就是说，它使人类文明多了一个不断深化发展的重要基础。所以，可以这样说，寻找窑口及器物，搞清楚其相互间的发展脉络，不仅是想知道先民们做了什么，更想了解他们是怎样做的，为什么这样做。而这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搞明白，将来我们会如何做下去！这就从技术的探寻上升到了文化的上下求索，意义是重大的。

目前，我们一时还无法全面了解先民们的做法，也不完全清楚先民们的某些举动的意义，但我们应该相信先民的行为一定是有其道理的，是有规律可循的，是可以慢慢理解的。尽管我们在这方面做得并不是很成功，但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做得更好。这不仅需要坚强的意志，还需要大量的时间、耐心和研究。所以，我认为，《中国瓷器三千年》的真正价值也正在于这种为探索与沟通所做出的最实在、最费力的铺垫工作，以及将要起到的基础和桥梁的作用，同时也凸显出了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对民族文化的挚爱精神。曾几何时，被以某种名义摧毁和抛弃的旧东西，又以新的名义捡拾起来，使之成为以饮食男女为目标的小康社会的抢手货。因此，在这样一个物质化时代，一些心眼灵活、另有所图的人常以眷顾传统为标榜而张扬着奢侈。相反，在这样的时代，这种最本质的研究工作及挚爱精神，也就只能以寂冷的神情与细水长流的方式作为其延缓下去的途径了。这虽是一种无奈，好在它一定能生生不息下去！(https://www.daowen.com)

张兆祥先生是位谦和而严谨的研究者，其书中所集资料都是鲜见而有代表性的。因有关资料的稀缺，难免留有遗憾。如耿宝昌先生在看过书稿后，就曾特别叮嘱应补充上江苏均山窑的青瓷资料。诸如此类，终因资料的匮乏难觅，只能暂付缺如了。尽管如此，这样一部书的分量，你不妨来掂掂看！

张兆祥先生责成我为书写序，我诚惶诚恐勉为其难，就只能说点外行话或题外话以塞其责。好在读者比我高明且宽厚，必不至太过苛责。如果哪位读者有心，试试看，把书中所列举的数十处窑口都标注在地图上，那一定是非常有趣的，可能会让人一下子产生一种豁然明朗的感觉。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