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南传阿毗达摩摄义论序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附:南传阿毗达摩摄义论序

一

佛教有小乘大乘之别,小乘教者,谓佛陀亲口所说之教义,今人称曰原始佛教,或根本佛教。佛灭度后,部执纷起,分河饮水,各是其是,此即所谓部派佛教,亦即小乘佛教登峰造极之时期也。大乘教者,基于佛说之根本教义,及摄取印度宗教哲学原有之思想,加以改革演化而成立者。就佛教言,此一演变固可谓为佛教思想上学说上之一大进步。就向与佛教对立之印度教或婆罗门教言,大乘教者,称为印度教同化佛教而成为印度哲学进化之一学说可也。再就印度哲学思想而言,大乘教者,如以马鸣、龙树、无著、世亲、陈那、法称诸大论师之学说为代表,彼等论著于印度哲学史上,诚为最有价值之哲学,故为古今东西学术界之所宗仰也。小乘大乘,思想虽有差别,而同以发挥佛教宗旨,故世人皆称曰佛教。

吾于此不论大乘,而独言小乘。于小乘教中,又专谈南传上座部之哲学思想而不及其他。

原始佛教自释尊说法时起,至公元后一世纪止,渐次发展,盛行于印度各地。大乘教自公元后一世纪,渐次流行于印度及亚洲各地。原始佛教自此时起,渐趣衰退堕落之状态。此后,佛教之住世僧团固先大乘而消失,其教义亦终随大乘教之灭亡而绝迹于印度大陆。(约在公元后十二世纪)佛教之灭亡,印度教遂恢复其原有之势力,印度人民,即阿利安民族,于政治上因佛教之灭亡,遂受治于西北侵入之回教徒。

二

依南传佛教《大史》所说,谓:“以圣教之结集,始于大迦叶波等诸上座,故名曰上座部。于佛灭后一百年内,一体和合。自此以后,则有他部之教法产生。”故于第二集之时即有大众部之分化,时为佛灭后一百二十年左右。佛教自此遂分派为十八部,此即所谓部派佛教也。由此分化,佛教之教义思想,僧团生活,逐渐起变化,进而与印度教即婆罗门教之思想同化,而渐失其独立之精神矣。虽然,阿育王时(公元前二七四),佛教大兴,由王护持,遂以目犍连帝须为上座,而召集第三次结集,订正三藏教典,决定以上座部为佛教之正统传承;并派传教团,四出布教,训导人民,咸运正法,印度佛教于此时期可谓是其黄金时代矣。

今日锡兰之佛教,即系自阿育王时代所传入者,由锡兰而传缅甸暹罗,即今日通称之南传佛教也。其时派遣于西北方之传教团,未能建立根深蒂固之基础,故上座部在西北方未能申展其势力,其教区终为他派侵占,绝迹于西北印度。寻其原因,盖以上座部众主于保守,然西北方之地理气候等生活环境,不如南方热带,适于佛律生活,故西北传之上座部,终归失败,而说一切有部遂起而代之,上座佛教不能北传非仅古时如此,即今日亦然。

佛教传入锡兰,依《大史》说,在公元前二百四十二年。阿育王派其子麻恒达(Maninda)长老,率同四比丘一沙弥,到铜牒洲传布佛教,该岛始有佛教。麻恒达长老到铜牒洲,携有上座部之三藏及其注疏。惟其时之三藏教典;仍赖口传,未有写本。麻恒达传教之成功,一由师子洲国王之信仰;二由该岛原无其他宗教文化,今以新文化新宗教传入,自易得人民之信奉;三由印度大帝国之宗崇佛教,师子洲为其保护国,故随之而建立佛教也。迄师子国王婆陀迦摩尼时(公元前五○年),阿耨罗陀那补罗,摩诃毗诃罗(寺)之僧众,因兵乱与饥馑持教比丘渐多灭亡,有智之僧,恐法藏绝传,遂建议将三藏圣典用文字写成书册,以期圣典住世,法轮常转。当斯时也,初经兵乱,又逢饥馑,阿城生活维艰,不能供养大量之僧伽集会,遂决定召集能背诵圣典之比丘五百人,于国之中部,麻达赖(Matale)光明寺(Aluvlhara),以湿婆(Siva)老为上座,而写定巴利文三藏及其注疏。其时去佛灭度,已四百年矣。自此以后,上座之三藏不仅为师子国这文化重心,传之缅甸暹罗等国,遂成为南方佛教之要脉。今日又为世界学者研究之对象,是则巴利文三藏,俨然为世界佛教之一主干矣。师子国自大藏写成后,读诵有本,讲说有据,教义僧律,迄至今日,宏传不息,可谓盛矣!

三

上座部所传三藏者:一律藏(Vinayapitaka)普通分为五部:一波罗迍迦(Parajika),二波市迦(Pclttlya),此二即是广律(Suttavibhanga)。三大品(Mahavagga),四小品(Culavaggka),此二即是有部所传之十七事(Vastu)及四分五分律之犍度(Khandhaka)部也。五附录(Parivara)。

次为经藏(Suttapitaka)亦分为五部:一长部集(Dighanikaya),二中部集(Majjhamanikaya),三杂部集,亦曰相应集(Sumyuttanikaya),四增一部集(Aguttanikaya)。此上四部,即四阿含,惟与中文所传文字上略有不同,尚待诸学者之较考也。五小部集(Khuddakanikaya)此又包摄十六种:一小诵集(Khuddakapatha),二法句经(Dhammapada),三自说(Udana),四如是语(Itivuttaka),五经集(Suttanpata),六天宫事(Vimalavatthu),七饿鬼事(Pettavathu),八长老偈(Theragattha),九长老尼偈(Therigattha),十本生经(jataka),十一义释(Niddesa),十二无碍解道(Patlsambhidamagga),十三譬喻(Apadana),十四佛史(Buddhavamsa),十五行藏(Cariyapitaka)。此十五种,除法句经外,余皆未传。

三论藏(Abhidhammapitaka),有七论:一法聚论(Dhammasanghni),二分别论(Vibhanga),三辨宗义论(Kathavatthu),四人施设论(Puggalpannati),五界论(Dhatukatha),六夜摩迦论(Yamaka),七发趣论(Mahapatathana),有部虽传七论,唯与上座所传不同。有部七论,玄奘三藏所传;上座七论,尚待传译,如是三藏,为上座部所宗奉所传承之正统佛教之根本圣典,欧洲日本,早经传译,吾应当如何奋发而期迎头赶上也。

此南传上座部之三藏与北方说一切有部所传三藏,经藏文义,不尽相同,律藏则大体相吻,差异极少。论藏则全异其趣。由此而论,故印度佛教自第二次结集分化之后,各部诵各部之经,而不与他宗相同。律仪僧规,为僧团存在世间必须有之组织法规,故各派所传大体同一,经藏为教义与思想之根本,各部既因思想之不同而分化,故所传之教典亦别矣。吾人读北传之异部宗轮论,南传之辨宗义论、及俱舍论、大毗婆沙论等,可见数百年中,佛教部派思想之歧异,如水与火,冰与炭。此宗之经,他宗不诵。彼部之经,此宗诽拨。是故小乘诸部所宗之经,差异甚多。至于论藏,南北所传,唯上座与有部耳。上座七论,除辨宗义论为阿育王时目犍连子帝须所造,所余六论虽传佛说,然非史家所信。一切有部,虽亦传言,佛说对法,然七论都题迦旃延那等所造,不题佛说诸论,此与南传佛说诸论之有别也。上座部论藏之成立,据今日学者考证,盖晚于经律二藏,约在第三结集之时,始有论藏之产生也。上座部所传之论藏,与有部所传之六足发智孰为先后,尚待考证,余意上座所传当早于有部耳。

四

自佛教传入师子洲后,人民普遍信仰,传布极盛。圣典写定后,教义之发扬,一日千里。约四百年(公元前二四七——公元后三○○)一味和合,无有争议。迄婆达迦摩尼王时,始有分裂。缘王于战胜南印度之侵略者后,天后为纪念王功,建立一寺曰无畏山寺(Ahhayagirivibara)。寺成,献给摩诃帝须长老(Mahatissathero),争论遂起,僧伽分破,别为两派:其一曰摩诃毗诃罗派,亦曰上座正统派。其一曰无畏山寺派,因此派后来接受印度传来之大乘教义,遂又名曰大乘派,或方广派。此派又接受大众部犊子部等教义,故从大寺派之正统上座部立场观之,此派之见,等同外道。两派僧众,各仗王势,互相攻讦,一若仇敌。此起彼伏,焚寺杀僧,各尽其能。如是演变,经四百余年。无畏山派卒为大寺派所灭。故今日锡兰等地所传,皆系大寺正统派之传承也。

五

大名王时(公元后四○九至四三一),印度佛音论师渡海南来,住于大寺,广作三藏注疏。建立学风,阐述宗义,上座正统派之大寺僧众,始占绝对优势。由于佛音,佛授,护法论师(德国学者盖格博士考此护法即玄奘之师戒贤论师之师长。若尔即造成唯识论护法也与?)等之精进注疏,上座部之巴利圣典,于文学上大放异彩。今日上座部所遗留之文化,尚盛行于东南亚洲者,佛音护法之力也。兹将其重要注疏择要列下:

善见律(Samantapasadika)律藏之注释(中文译本较现行巴利本为略)

析疑论(Kankhaviarani)波罗提木叉(Patimokkha)戒本之注释

吉祥悦意论(Sumangalavilasini)长部经之注释

破斥犹豫论(Papancasudani)中部经之注释

显扬真义论(Saratthapakasini)杂部经之注释

满足希求论(Manorathapurani)增一部经之注释

胜义光明论(Paramathapurani)小部经之释

微妙义论(Atthasalini)法聚论之释

破除迷惑论(Sammohavnodani)分别论之注释

五论释义(Pancappakaranatthakatha)五论注释

本生经注释(jatakatthakatha)

法句经注释(Dhammapadatthakatha)

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

以上为佛音论师著述

甘露义论(Madhuratthavilasini)

毗奈耶决定论(Vinayavinicchaya)

最上决定论(Uttaravinicchaya)

阿毗达摩八论(Abhidhammavatara)(https://www.daowen.com)

最胜庄严论(Jinalankara)

对法根本注(Abhidhammamulatika)释对法论藏者

以上为佛授之著疏

胜义灯论(Paramatthadipani)注释六种小部经

胜义箧疏(Paramatthamanjusa)注释清净道论者

以上为护法之著述,此外护法又注释佛音之注疏多种不赘述。

巴利三藏,自经佛音等著述之后,充分表现其富有哲学文学及历史之价值。千余年来,盛行于东南亚洲,而今日更为东西学者所探求不懈也。以上所列之著述,善见律外,未传中土。今后吾国学者,如欲探求南传佛教及根本佛教之教理教史,此等著疏,不可不传译也。

佛音除注释三藏外,又作清净道论,综释巴利三藏之要义,上座部之宗趣。文词美妙,义理玄深,询名著也。佛教南传,经两千载,杰士辈出,著述无算,无有能与此论媲美者。是故南洋佛国,比丘学士,入经藏者,必攻斯论。吾谓上座部之有此论,犹唯识宗之有瑜伽,三论宗中之有中观,西藏之有菩提道次第广论也。

六

《阿毗达摩摄义论》者,论师阿耨楼陀之所著也。摄上座之宗义,括八论之纲要,文简义略,诚入对法之梯航也。作者之年代,书史及圣教史,皆未言明。依今日学者推论,阿耨楼陀殆为十二世纪初叶人,极早亦为第十世纪以后之人,依缅甸传说,论师为锡兰长老,住于根本摩诃寺而作此论。除此以外,别无有关于作者之历史可闻。

本论全书分为九品:初曰分别摄心法品;二曰分别摄心所法品,三曰分别摄类别品,四曰分别摄毗提品,五曰分别摄离毗提品,六曰分别摄色法品,七曰分别摄集法品,八曰分别摄缘品,九曰分别摄行境品。如是九品,总摄全论大意。依中国古代判教法论之,则初八品总明境,第九一品明行及果。于明境中,初三品别明心心所法,第四五二品别明心识生起灭相。第六品别明色法。第七则总摄一切对法法相之名数。第八一品则明佛法之缘起相。如是则前七品明缘生法相,第八明缘起法相也。第九品明行,则广说止观。有行必有果,故于行中兼说果相而已。为初学者易了计,兹再提纲论之。

分别摄心法品者,心法有六种:谓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依三界及出世四种心,分别则有八十九心,谓欲界中不善有十二心,无因异熟善心有八,无因异熟不善心有七,业心有三,如是无因总有十八心。次有因善心有八,异熟及业亦各有八,共二十四心,如是并前欲界总有五十四心。色界善心有五,异熟及业亦各有五,共成十五心。无色界中,善、异熟、业,共有十二。如是三界,成八十一心,并出世八心,共成八十九心,若广分别有一百二十一心,如是广说,为使读者易了,故列一表如次:

图示

分别摄心所品者,上座部立遍行心七,别境心所六,十四不善,十六遍,二无量,一慧,如是有五十二种。此心所法与有部所立有不同处,读者可自分别。

分别摄类别品者,乃明心心所法之生起。如论颂云:“从受及非因,作用与根门,所缘所依事,心生从此摄。”谓心心所法之生,由此六门为因。广为分别,道理精微。

分别摄毗提品者,毗提古译曰“夹”其义不明,今应译曰过程或程序。余依古例,译存原音,言过程者,谓识之生起,须有一定过程,即上座部九心轮之教义。上座释九心轮次第较唯识五心次第,而生诸识,熟为精微,应为抉择。

分别摄离毗提品者,毗提,谓有境相对,心识生起。离毗提者,谓结生位心及死位心,虽无色等相对,心识任运现转,故无毗提也。此即建立生死轮转,有生死故,而有解脱,世出世法,由此安立。此中有四四法:初谓四地,即同有部之三界九地,明有情轮回之范围也。次四结生,谓恶趣结生,欲界善趣结生,及色无色界结生也。三四种业,此又各有四,如论广说。此明轮回之因,最后明四种死,轮回道理,由业建立,不说中有,与有部异。

如是四品,分别有情心理变化,生死轮回,不同他宗,独树一帜矣。安立心识,离阿赖耶,异唯识矣。施设轮回,不立中有,别有部矣。不同他宗,如辨宗义论说。

分别色品者,上座明色,亦以大种所造为本。其别义者,为男女性根,心所依处(肉心),命根、空、表色及变异相等,均立为色法。余则大同有部所说。有部唯识,别立不相应法类,上座则总摄为色,故色法总成二十八种。

以上六品总摄法聚论。及界论之大意。

分别集法品者,广集经论所说法相名数。然无解释。分别论中广释蕴处界谛等法相名目,故此一品,即摄彼论所说胜义。

分别摄缘品者,谓摄缘起及摄发趣。缘起者,分别十二因缘。发趣者,广明二十四缘,显一切法,皆由因缘而发作用。次明假立所知,假立能知,如是道理,发趣论中广分别说。

分别摄行境品者,行境古译为行处。行谓修行、修习。境即境界,谓修行者所观之对象也。此品所说,总摄佛音清净道论之要义。此又分二:一曰奢摩陀行境,谓即修止修定时所持之境界也。二曰毗婆舍那行境,谓即修观修慧时所持之境界也。定慧具足,而证涅槃,故于止观之外,兼说四圣果耳。

清净道论,依戒定慧三学立论。全论二十三品,初二品明戒行;次有十一品,广明定境;及修定法;末有十品,广明修慧。一切佛法,不离戒定慧学,若“有持说行者”,则“正法住世间”矣。本论末品,摄清净道论要义,是亦总摄全佛法藏矣。

七

上座部立九轮心,为此宗最重要之教理,古时唯识论等,已有所说,兹为附录如次。《成唯识论》卷三云:

“上座部经分别论者,具密意说,此名有分识。有谓三有,分是因义,唯此恒遍为三有因。”

述记卷二十一云:

“分别论者,旧名分别说部,说有分识体恒不断,周遍三界,为三有因。其余六识,时间断故,有不遍故,故非有分。世亲摄论无文,唯无性释有九轮心此是阿赖耶识。九心者:一有分,二能引发,三见,四等寻求,五等贯彻,六安立,七势用,八反缘,九有分心。余如枢要说。”

唯识枢要云:

“上座部师,立九心轮:一有分,二能引发,三见,四等寻求,五等贯彻,六安立,七势用,八反缘,九有分心。然实有八心,以周匝而言,总说有九,故成九心轮。如初受生时,未能分别,心但任运,缘于境转,名有分心。若有境至,心欲缘时,便生警觉,名能引发。其心既于此境上转,见照属彼,既见彼已,彼等寻求,察其善恶,既察彼已,遂等贯彻,识其善恶。而安立心,起语分别。说其善恶,随其善恶,便有动作势用心生。动作既兴,将欲休废,遂复返缘,前所作事。既返缘已,遂归有分,任运缘境。名为九心,方成轮义。”

“其中见心,通于六识,余唯意识,有分心通死生,返缘心唯得死。若离欲者,死唯有分心,既无我爱,亦无返缘,不生顾恋。未离欲者,以返缘心而死,有爱恋故,若有境至,则心可生。若无异境,恒住有分,任运相续。然见与寻求,前后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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