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佛教事情
支那佛教事情
对于支那文化事业之一部分,有庐山佛教之讲演,受嘱赴会者,为余与法隆寺佐伯管长二人。由神户起程之时,乃七月一日,乘轮(长崎丸)望上海而行,至濑户内海,逢浓阴之雾,搁延一日,四日方抵上海。由上海进南京,登庐山。讲演也,参学也,欢迎也,逐日忙碌,暑气逼人,更转而北上,过曲阜泰山济南天津北京等处,直至今日,乃为津浦铁路之车中人。
支那佛教事情,与庐山佛教大会,实一可记之事实。余未行之前,已奉宗教研究会之请,当将阅历所得,贡献该杂志编辑。奈身受极暑,心甚疲劳,故为时虽久,无以报命。车中幸得小闲,观览景物之惨,汇集杂乱之感,聊以塞责云耳。
支那旧派之僧侣,有学问有知识者甚少,居士则卓然越之。彼等概受三皈五戒,其优秀者,深通佛典,故现在新派僧侣之有学识者,多自居士方面出家而来。盖近世佛教复兴之运动,为南京杨仁山居士激刺之结果。又彼等不仅在信仰佛教,并能对于佛学有所讲习,有所著述。关于讲习者,如南京经营之内学院,教授为欧阳渐(内学院学生三十名僧侣五人余皆俗众)。国立东南大学之讲佛学者,为蒋维乔氏(江苏教育厅长)。江西心远大学之讲佛学者,为李翊灼氏。关于唯识著述者,如山东审判厅长梅光羲氏,斯为何等之居士也。
支那居士对于佛学,维持鼓吹者,不可胜数。大乘佛法,俗人仅以宗教目之,夫岂可哉。观于支那事实之实现,深可感叹者也。
虽然,支那佛学之研究法,尚未脱训诂的习气,所谓近代的科学方法,尚未承用。所研究者,悉以旧时之天台华严俱舍唯识因明律学等为主。关于是等主论,以附加讲义科段为研究法,或参照东西学者所研究之成绩,以明原典与译文之相违,然后主张自说。此等景况,相当日本二三十年前之状态云。
近来支那对于佛教,感特异之兴味,而占研究之中心者,则为法相学(唯识)与密宗,甚有发扬之现象。
盖法相学之理论精致,耐人寻味,杨仁山氏已极力提倡于前。近如南京内学院,募集百万基金,预备成立法相大学。太虚法师之佛学院,于法相学亦热心研究,已发刊多数之讲义。又前述之梅光羲氏,著有相宗纲要、相宗史传略录。此外尚有二三著述家,故唯识学之进步,实超出预想之外也。
密教于明朝时代,已遭法律之禁止。但欣福消灾,为民族心理共趣之点,故近来已大复兴,译出权田师之密教纲要。其僧人留学于日本高野山者,甚为努力,传法灌顶,与实际的仪式,悉能奉行,继续可至与隆时代。以今岁观之,密教威权之权田僧正,与法相宗威权之佐伯僧正,前后渡支那,发狮子吼,诚为得时,其影响殆非渺也。
支那有二十万之寺庙,八十万之僧侣,若能结为一大团体,实际之势力,碻不可侮,将来之发达,极有希望。当清室之末叶,佛教为愚夫愚妇之迷信对像,尚无如此大好气象,然亦弗能谓为绝无存在也。
民国以还,欧美学说之所击剌,日本文化之所醒觉,佛教之宗旨,颇为智识阶级之欢迎,处处有佛教会之设立。仅就吾人所见闻者,如上海有名之居士林,为王一亭聂云台(数年前为上海基督教青年会长)等实业家所兴立,乃真真佛教的信徒,共同结合之机关,南京欧阳渐一派,及蒋教育厅长之佛教团外,梅光羲以济南为中心,包承志以天津为中心,其团体甚为坚固。关于他方面之活动者,则有北京汉口等学生所组织之佛化新青年会。其间计划周详,规模宏远,屹立长江上游,有宰制一切之威权,操纵一切之资格者,则为武汉之佛学院与佛教会。《佛化报》,《海潮音》,《佛化新青年》等杂志,皆其宣传之机关报,对于佛化运动,甚为活泼而有实力也。
是等运动,不出于职业宗教家之僧侣,而出于侧面之护法精神,彼等所唱之高调,确信能救济世界之人心。吾人低徊细思,实具一种妙味也。
要之,支那佛教,目下复兴萌茅,虽有极新的运动,然不甘互相联络,人材感缺乏,基金未丰富,尚无左右社会的势力。十年之后,或出吾人怀疑之时期也。
庐山佛教会之事迹,亦为如上之理解与形势所产生。兹就极促之时间,笔所见闻如次。
此会发起之主任,为武昌佛学院长太虚法师,董事长为前广东省李开侁,各省之居士为代表委员,加以僧侣之组织,旧岁开第一次大会,今夏则为第二次矣。
会场在庐山颓败古迹之重修牯岭大林寺,其设备之讲堂宿舍,极为完善。盖庐山为欧美宣教师之避暑地,亦为讨论基督教之中心区域。
是处自慧远禅师以来,具佛教灵地上之关系,于此招集避暑之信徒,谋学术之信仰,及运动之统一,更进而吸集世界各国之佛教代表,研究将来宏扬之方针,故名曰世界佛教会。吾等赴会时,即先通知九江领事馆,谓为日本佛教会所派之代表也。
余等于上海同行者六人,水野梅晓氏,佐伯僧正,及随员桥木晓胤氏,画家桥木青陵氏,通译史维焕氏,(京都经济学士自九月起为武昌商科大学教授)佐伯僧正与余,已在上海讲演一次,南京讲演,为第二次,及登庐山,已七月十一日矣。
今年会期预定自七月一日起,至二十日止,此三周间,为最美满之时期也。
世界佛教联合会,于吾等登山之前,已有堂堂之设备,以待会众之集合,其所现之形式,与日本之夏期大学相似。(按夏期大学如中国之暑假补习班)每日听讲者,约百五六十人,或二百五六十众。虽然,考察各地状态,盖以路遥费昂,日期太久,故赴会者寡,但以精神观之,则已充实矣。吾等之来,仅表敬诚而已。
本年赴会之讲演者及干事之名目,试表如次。
会董(https://www.daowen.com)
会董长居士 李开侁
会董 李馥庭 汤乡铭 何鹊蕃 孙厚在 胡子笏皮剑农等
沙门 太虚 竺庵 持松 大智 证禅等
讲师
沙门 堂惺 大愚 佐伯定胤 木村泰贤 持松小林正盛
居士 庄士敦 艾香德 李隐尘 张纯一 孙自平 陈元白 王森甫 康寄遥 梁启超 谢铸陈 等
主讲 太虚
职员
坐办 赵南山 大愚
交际 妙吉 觉慧
书记 象贤 现月
余与佐伯僧正,讲演二次,水野氏讲演一次,僧正讲法相宗之历史及教理,水野氏讲日本佛教的现状,余讲宗教之本质与佛教之解脱主义,自十二日至十四日讲终,通译者史君。听讲之中,有种种人类,闻吾等热心之讲演,深为感叹云。
讲演之后,余与僧正、水野及日本各委员、中国之太虚法师、李开侁居士等十数名,及各省代表,开正式佛教联合会,讨论将来种种事项。其中最重要者,提议明年开东亚佛教联合会于日本。中国之出席人数,预计有二十余名,且以交换会名之意见,报告于日本佛教联合会,而承认议案矣。
斯晚(十四日)宿于九江领事户太郎氏之庐山别邸,有佛学院院长太虚法师,及心远大学李翊灼氏来访,相与论日支佛教之比较,并将来提携之方针,及他种种事项。议论风生,胸襟壮阔,其感人也深矣。
偕行六人,于十五日早晨下庐山,乘照例之山舆,缘路而行,至香炉峰讲经台等处眺望,又访山麓之东林寺西林寺等唐时古迹,游历兴毕,遂即日自九江乘轮复向南京云。
此日在山者,午后讲演外,午前又开各省代表会议,讨论建设佛教大学与翻译所,及将来种种计划议案,草此稿时,虽未闻结果,然余甚愿对于议决者之著手实行也。
日本文学博士木村泰贤著
武昌佛学院研究员法舫译
十三年七月十八日脱稿
(原载《海潮音》第五年第十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