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讲话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讲话

法舫法师在长沙讲

一 释经题

今讲此经,先讲经题,次释经文。解经题有二:(一)正释经题,次释译题。释经题有二:1.别释,2.总释。别释有四:

一、般若:般若是印度梵语,中文译曰智慧,智慧的意思亦曰知识,则人类之各种知识,皆可名智慧。但是佛教之智慧并非世俗之智慧。般若智以抉择为性,就是对於事理上有一种分辨邪正抉择善恶的智力。约三点说明:

(一)实相般若——实相就是宇宙真理,也就是缘起性空,或曰一真法界,或曰真如法性,统是名异义同的名词。这种宇宙真理,是一种境界证悟,这种境界的智慧——船若,就叫做实相般若,又名曰根本无分别智。因为实相——真理,是如如不动的,本来如是的,不可分别,不可取著,不可思虑,能了解亲证这种不可分别的境界的智慧,故曰无分别智。这种智慧是最高的智慧,也是最甚深的智慧。这种理性的智慧是可以顿悟的,故实相般若可以顿证。

(二)观照般若:观照就是用心思虑、观察、分析、相比的意思。吾人对於宇宙间的万事万物,现象差别和本体理性,要用工夫观察、思维。一物之当前,一事之经验,必须详细审慎去分辨,就是关照的意思。又关照般若,也可名为“行”般若,就是实行的般若,或是修行的般若。行本来是一种经验,经验上要有体会,体会中的智慧,才是观照般若。我们平常的心理,总是亡想分别、颠倒烦恼,这些妄想和烦恼,障敝了我们真实智慧,使我们不能切实认识真理和现实。因此,我们必须断除烦恼和颠倒分别,真能除烦恼和分别的方法,就是观照般若。

此实相与观照的两种般若,也就是明心见性,明心是观照般若,而见性就是实相般若。明心是观察心理的种种活动,和它活动的对象范围,认识主观与客观之事理而不颠倒迷惑之意。理事明则现显其心之自性。所谓心之自性,即是诸法实相。见性可以顿悟,而明心就必须渐修。古时神秀说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常拂拭,莫使惹尘埃。”这个偈子还明作明心的观照工夫,其智慧就是观照般若。而六祖慧能所说的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算是证悟实相性空的境界了。

(三)文字般若——文字指言语、文词、图画、表记、符号等,凡是代表思想的,都算是文字。印度佛教说文字相,常以各、句、文、身为体,其实各句文的本体,又是音声。语言的声音,就是表达一个人的思想智慧的,这些语言用文字记录下来,可以使人悟入真理、证得实相的,就是所谓文字般若。

二、波罗蜜多:波罗蜜多,其译曰究竟到彼岸,彼岸就是对岸,如生死是此岸,涅槃即彼岸,烦恼是此岸,菩提即是彼岸,众生是此岸,成佛是彼岸。到彼岸者,就是达到彼涅槃菩提之岸的意思。其义译有圆满、究竟、成功等义。

三、心:心即吾人之意识,或曰心理。今就此心之字义,依佛教教理略为分说如次:(甲)肉团心:就是吾人身内之心脏。南传上座部说此心脏是意识所依之根,谓意识的现起是依此肉心而得现起。(乙)思虑心:就是意识作用、思想、分别、推求、测度、都是思虑。在过去吾人以为意识思虑的生起是由於肉心,自从心理学成立以来,则吾人之意识作用,是由於大脑和小脑的活动,因此,今人用思想皆曰用脑筋。(丙)集起心:谓集一切种子起诸法现行。这是依唯识说的,此心即是指第八阿赖耶识。此识有集合一切法的种子持而不失不坏,到后来因缘和合时,这些种子就会生起结果来。种子——特别是指业种子,业,就是行为、行动、行动留下的影子,——一种势力,就是种子。这些种子摄持在第八识中不坏又会起作用,故曰集起心。(丁)真心:在楞严等经说是妙明真心,就是诸法本性。心之自性,此心之自性,本来清净、光明。

四、经:中国古释为常义。印度梵语曰素坦缆,直译曰线,就是连贯不断的意思,佛说的名曰经,菩萨说的名曰论。经有二种意思才可名曰经,一曰契机,就是适合听法人底根机——知识兴趣。亦可以说是适合时代的应用,适合时代就是说不受时间性的拘束。在二千年前此法适合那时的人民。到了今日,此法仍有其适合性,因为我们有信仰,所以佛法就有作用。二是契理,就是契合真理。真理超时空性的,所以佛法是超时空的,然而佛法又不是离开时空的而别有的,因此曰经。这种佛法的道理,若用科学来实验说明,用科学来思维推辨,就会更显得他的精深而切事合理。

次合释有二:(一)般若波罗蜜多,就是智慧达到究竟圆满至高的境界。吾人之智慧,如果达到此种境地,即是般若波罗蜜多,智慧修到圆满,就是六度(圆满义)之一。其余五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可以说是偏重修福德的,而福德的圆满,必须有智慧为基础,所以菩萨发心修行六度以般若为主为上。又一切诸佛皆从这般若波罗蜜多出,所以般若又名曰佛母。又一切佛法的学理,不论大小乘教,无不以求般若(菩提)为目的。如此就可见般若的重要性了。(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者,般若波罗蜜多指大般若经,心经正指此经,谓此经是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的心核,因为此经文相虽短,而核义甚广,六百卷大般若经之要义,全摄在此经中,因此就名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唐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

以上正讲经题,今别释译题。唐即李唐,是朝代的名称,唐朝在中国历史上算是文治武功最隆盛的朝代。三藏经律论,是佛教圣典的总称,法师是通达佛理理解三藏佛学的人,才名曰三藏法师。玄奘正是译此经的人名,玄奘是唐朝杰出的佛教学者,在佛教的翻译史上,他是个划时代的人物,他在印度留学十七年,精通梵文,博达三藏,归国后,得皇帝之协护,大事翻译,历代的翻译,以他的翻译为最多最正确,所以在他以前的佛学译品皆曰旧译,他以后统曰新译,因为他订正过去翻译上的错误,因此,他对於中国佛教上的贡献之大,真是千古一人。其次他对印度历史也有很大的贡献,他留学时用梵文写了一部大唐西域记,叙述印度历史风俗宗教文化政治等极为详尽。印度人民本来是极不重历史记载的,所以印度文化虽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但可惜没一部正确的史书,古代所有的都是神话。玄奘为他们写了一部记实的史记,使印度历史大放光明,因此研究印度历史的世界学者,没有不读玄奘西域记的。由以上二点,知道玄奘对中印文化的贡献之伟大。

二 释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一段是全经的宗要。观自在是一位菩萨的名字,——一个专门名词,可以不作解释。古今人对於佛经上的专有名词,作望文生义的推猜和解释,是不必要的。而且还有很大的错误。观自在是个发了菩提心、研究佛学、修行菩萨道的人,因此名曰观自在菩萨。——菩萨是梵语的略称,具足应曰“菩提萨埵”,菩提译觉,萨埵译有情,合之就是“觉有情”,就是一个觉悟的人。“觉有情”的意思通常作两种解释:一、菩萨自己觉;二、自觉之后再去觉悟他人。今作三释:一、了达自己有成佛的可能性——佛性无漏种性;二、具大悲心,以一切众生为所缘之境;三、为了广度众生发愿决定成佛。不论什么人,发了以上的心愿即是菩萨,所以菩萨一名,不是指寺庙供奉的泥塑木雕的神像,寺庙中的菩萨像,不过是表纪念而已,只是菩萨像而绝不是菩萨。菩萨即是人,原本无神秘性的,后来佛教徒宗教性太浓厚了,所以把菩萨神化了,把菩萨像菩萨化了。进而不是佛教的菩萨,凡是偶像神像都称菩萨。神奇古怪,牛鬼蛇神,阎王土地,无一不是菩萨,真是冤枉极了。其实,菩萨是发慈悲心救人救世自愿成佛的人就是菩萨。梵语曰:(AVALOKHTISHARA)观自在菩萨,即是依印度宗教史说观自在是印度的一位女神,在原始佛教经律中并未收入,到了大乘经盛行的时期,大乘经中才有这菩萨的名字出现,而且具有极大的神秘性。现在印度教中也还供养这菩萨的千手千眼像。据印度教说这菩萨就是印度的湿婆神的化身。如果说佛教摄住了婆罗门教,那末,这菩萨算是依归佛教了。不过,菩萨行广慧深,不是凡夫可以测度的。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深是形容词,形容般若的,深者难测其底,如海之深,又有广博义,谓得广无边、无底的般若,就是大乘菩萨的智慧。这深广的智慧,是指根本后得二智,根本智的般若即是实相般若,极为深细难知,因此就说为深般若,“行”有体验、实行的二义,谓体验实行这种极深极细的实相般若时,就是要“照见五蕴皆空”。

什么是五蕴?“蕴”是集聚的意思,聚合很多东西在一处,成立一个概念,就名曰“蕴”。其次,“蕴”在古时也译为阴,是盖覆义。梵文原意,应译曰蕴,“五蕴”谓色受想行识:今略为释名如次:

色——就是一切物质,凡眼和眼看的色。耳和耳闻的声,鼻和鼻嗅的香,舌和舌尝的味,身和身触的触,若粗若细都是色,因有质碍对待,所以名色,这些有质碍对待的色,总集合于一概念,故曰色蕴。

受——是领受,或感受,谓对外来之环境的接触,则吾人内心上自有一种感受;1.苦受,谓外来之环境,内心上有远离之感;2.乐受,谓外来之环境,内心上有企爱之感;3.不苦不乐受,谓是中庸的境界,内心上不感觉苦或乐。

想——是取相义,就是相义,就是对於外境,内心上有种种的想像。

行——是有为造作义,也可以当动作讲,此有二种:一种是心理的活动现象,即吾人各种心理作用或善或恶,也就是佛教所谓的“心所有法”;二是心法与色法的差别现象,如时间性、空间性、速势、文字相、生灭相等,都算是行蕴聚摄。

识——是心识,在小乘只有六识,眼耳鼻舌身意;大乘唯识论,说有八识,别加末那识与阿赖耶识,第七末那识是生起意识的增上缘——根义执第八识为我,是我执的根本,第八识是一切法的主,因为一切法的生起与存在皆不离此第八阿赖耶。

以上分别略解五蕴的大意,此中若依人生来说,“人”就是此五蕴所组合而成的。色蕴就是吾人的身体。受想行三者,就是吾人的心理与外境所接触后一些现象。识是吾人的心识,总之,五蕴的前一色蕴,是纯物质的,受想识是纯精神的,行的一种是精神与物质和合的。关於这些名相的分别,请参看大乘五蕴论。兹列表如次:

图示

“空”的意义,是佛学上最高的一种哲理,如果说佛学是一种哲学的话,佛学是什么?我们可以说佛学是“空的哲学”。但是空的意义很不易说明,也不易了解,现在略加说明:

一、先要明白佛学言“空”,绝对不是一切事物的灭,不存在的意思。也不是“空空如也”的毫无所有(如像瓶中无酒谓空瓶的空)。这二种空,是一般世俗的看法,是断灭空和顽空,不是佛学上明的真空。

二、无常故空,无常有二种解释:(一)粗显的,谓事物的生起毁灭相,如物之灭,人之死,皆曰无常,无常故空。(二)深细的,无常是宇宙万有的一种现象,流动变化,一切事物的本身,时时刻刻在变在动,动变就是无常,在说明此刹那的东西,并不是前刹那的,无常就是空。故在佛学上说,事物之生灭,是即生即灭,刹那不停。因此,在佛学上不说:“由此物去毁灭彼物”。因为物之生灭变化是自动的,本性如此的,由此一切法本性无常,即本性是空。

三、缘生故空,佛学上谓宇宙万有,无一事物不是从各种因缘而生。因是主因,缘是条件,那就是说,在某种条件下就会产生某一事物,离开了某几种条件(因缘),某一事物就不会产生。所以在宇宙间,不论什么事物,都是个因缘和合相,也就是金刚经上所说的“一合相”。万事万物既是缘生的,离开了因缘之外,就不见有此事此物的个性(自性——实在性)可得。观诸法之因缘,而了知无个性可得,所以说“性(体性)空”。但是,应当了知缘起即是性空,而性空就是缘起。缘起不异性空,性空不异缘起,缘起不异性空,故妙有(存在)即是真空,性空即是缘起,故真空即妙有。

四、妄执故空,妄执就是无知的颠倒执着。因为不了达前面所说的一切法无常故空,缘生故空的道理,而妄起种种执着,或执着有“我”的存在,或执着宇宙万有皆由天神上帝等所创造,或执物质不灭而为万有的本原。我们研究佛学就是要打破这种妄执,而还万有皆缘生而自性本空的真实,因为妄执是种颠倒知识,应当破除。此妄执若无,真相自显。依唯识说,妄执是偏计执,偏计执是“依他起法”——因缘生法——而有。而依他起法的体性又是圆成实性。此中空者,空偏计执性,而不空依圆二性,因为依他起法是幻有的,圆成实性是实有的,因此说妄执故空。其实,在缘起性空上依圆二性也不可得,也是性空的。

“照见”是观察义,这是般若的功用,般若是能照能见的,五蕴诸法是所照所见的。“皆空”是由般若之智照见五蕴以后所得结论——五蕴皆空。这五蕴皆空有两重看法:一、我空,谓五蕴就是人生的本体,人人往往在此肉体上执有“我性”可得。今以般若之智观照“人”之组织体(五蕴)上,无有我性可得、可取,而不妨有五蕴可得。故曰“五蕴皆空”。二、法空,谓此五蕴有为法,由般若智的观照。了达一一蕴中每一法,皆是缘生,缘生即是性空,性空则无一实性可取、可得。所以说“五蕴皆空”。我空为小乘般若所证之境界,证这境界的般若名曰“生空慧”。法空是大乘般若所证的境界,证这境界的般若名曰“法空慧”。得此两种般若,方能了生死,证涅槃,方能断烦恼,证菩提。

“度一切苦厄”,度是超出、出离的意思。苦是痛苦,即人生的种种不如意事。厄是厄难,即人生的种种灾患。总而言之,是烦恼生死。能超出这些苦恼的灾患,名曰度一切苦厄。

怎样才能“度一切苦厄”呢?唯有“照见五蕴皆空”,方能出一切苦厄,若出一切苦厄即是菩提涅槃。因此,度一切苦厄即是佛学的目的,而照见五蕴皆空是学佛修行的方法了。又可以作如此解:照见五蕴皆空就是菩提,而度一切苦厄就是大涅槃。(https://www.daowen.com)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这段文,说明真理与现实,是不可分离的,因为真理与现实不是绝对的两桩事。换言之,二者是一体的。此中色是现实,空是真理。我们不能离开现实去求真理,也不能离开真理去认识现实。所以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现实既然不能离开真理,故现实就是真理——色即是空,又真理也不能离现实而外求,故真理也就是现实——空即是色。这就是说明事理不二的、事理相即相成的道理。

又色等五蕴是有为法,是世俗谛法,空是无为法,是胜义谛法,有为不离无为,无为法也不离有为而独存;世俗不离胜义,胜义即从世俗而显,所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是明真俗不二、真俗一体的道理。

色是色蕴,包括宇宙万有之一切物质。宇宙间每一现实(或具体事实)的产生,皆须有一确定的因缘组合性——空性,倘若组成某一事物的各种条件(因缘)不是空的而是有实在性的话,那末,一切法都会没有转变了。瓶子打破了,应该还有瓶子的观念存在,房子倒了,应该还有房子的观念存在。然而不如此。房子之建成,只是砖、石、木、泥、水、土、人工、时间、空间等因缘(空性)的假合,房子的观念,只是建筑在这假合相上而已,对於事实本不相干。然而房屋又不能离开这些因缘条件(假相)而成立,故曰色不异空。这些因缘条件(假相)也不是离此房屋(空性)而各别独立,故曰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是进一步的境界。色即是空可有二种解释:一、分析法,谓将某种事物之本体,割分成几部分,每一部分再分析之,分之又分,析之再析,分析到了不可分析的程度,再一分析即成空虚。同时物体之成立,也是从极小物质所组成,在佛学(如俱舍论等)上谓之析空观。这种分析法,将物质分析到最后,物质是不是没有了呢?在表面上看来,物质体似乎不存在了,空了;其实只是物质体的转变罢了,并没有消灭(空)。如唯物论的科学所说的质变量,质变成量,量还是存在,故不是空。同时量也可以变质。这质量互变的道理,粗显地看来,也可以说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而不然,还有一个解释,即此质量可转变成力、能、热,力、能、热也可以变质量。表面看来,也可以证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然而不然。不过,依正确的佛学知识说,这些所谓“质”、“量”、“力”、“能”、“热”等,还是一种色法(物质),是因缘成的,虽有假相,而本体也是性空的。故唯物论者的质变量并不是“色即是空”,而量变质也不是“空即是色”。又科学上的质变为能力(热)不是色即是空,力、能、热变为物质,更不是“空即是色”,因为这些转变只是物质的转变而已,转变并不是性空。譬如说,由火烧柴,柴转变为“热”、“烟”、“灰”等,虽然柴的观念不存在,而转变为热、烟、灰等观念,其所转变的热、烟、灰等,还是物质而不是空呀!更不性空呀!

但是佛学上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色法是各种因缘所成,因缘所成当体即空。色即是因缘,即是性空,空性也即是因缘,即是色。此在佛学谓之体空观。如龙树云:“因缘所生法,我却即是空”。又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依此道理,故佛学上又说:“不坏假名(即色等诸法)而说中道”之义。中道空观的道理,就是随举一法,只见其因缘性空,而不见其个别实性。而以因缘性空故,一一事物虽性空,而宛然存在。

色蕴既然是这样,其他的受想行识诸法,一一都是和色法一样,都是缘起性空的。而缘起性空也不碍这些法的存在。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段文是说明此缘起性空的体相。“诸法”就是前面所说的色等五蕴法,也就是因缘所生法。因缘的空相,空相就是真理,故诸法空相,也就是诸法的真理。究竟什么是诸法的空相呢?“空相”要从正面去说明是很难的,因为既是空,则决非言语所可说的,说也说不像的。因此,在佛学上,凡说“空性”,大都从反面去显说,在龙树中论中说“八不”以显中道,此经说“六不”以显空相。要知道中道即空相,空相即中道。

此中所说的空相,就是不生不灭的,不垢不净的,不增不减的。生灭是宇宙有的一种现象,生灭是有变动的、无常的,此缘起空相却是不生灭的、常住的,无时间性的,超时间性的。垢净可作善恶性解,垢就是罪恶,净就是道德,罪恶道德是人类社会的行为论或伦理论,此缘起性空之真理,是超罪恶与道德的。增减是宇宙万有的空间性,此缘起真理却是超空间性的,故曰不增不减。我们没有证悟了空性,就只能从这生灭等反面去理会它。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这段文以下是说明真空的道理。在真空之中,无论什么法都不存在,什么也安立不起来,因此真空也名为非安五谛。真空之中,绝对无一法的存在,是因为一一法都是缘生性空的。从性空上去看,只见得诸法的假相,而不见任何一法的自性(实在性,独立性),既然一一法都是无自性可得,就无相可见,无形可取。因为空相是不生不灭的,不垢不净的,不增不减的。而色等诸法即是生灭的,垢净的,增减的,在不生灭的空相中,绝对没有那生灭性的诸法可得,在不垢净的空相中,也无那有垢净性的诸法可得,在不增减的空相中,更无那有增减性的诸法可得。所以说:“是故空中无色无意识界。”

色受想行识五蕴有为法,如前已说。这五蕴法,在空相中不可得,所以说空中无色受想行识。

眼耳鼻舌身意,和色声香味触法,是“十二处”。处是生门的意思,因为六识的心心所法,都要从此生起。眼是眼根即视神经,耳是耳根即耳神经,乃至意是意根即大脑(上座部名肉心),这叫做六内处,即是人体之内部组织。色是眼的对象,声是耳的对象,香是鼻的对象,味是舌的对象,触是身的对象,法是意识的对象,这是外六处,即人生之外境界。这六处除了法处,包括一部分精神的心心所法外,其余的可以说都是物质的。故经中说:“眼色为缘生眼识,乃至意法为缘生意识。”这就是说精神的心王(意识)心所(意识现象)都是从存在的物质产生的。因此可以说佛学是唯物论的。这十二处,在空相中不可得,故说空中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眼界乃至意识界,是说明十八界(六根、六境、六识),界是种类义,又是界限,谓此十八界各有其界限。六根与六境相对而生六识则成十八界。此中的组合是“触”——佛学上叫做“根境识三合”。由此而建立宇宙万有与人生的关系。今列一表,以说明之:

图示

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是佛教说明世出世法的总法相。其中除法处和法界包括一无为法外,其余都是有为法,有为法,是有生灭的,有垢净的,有增减的,在不生灭的空性中没有这些生灭的法可得。再者,不但有为法空,即无为法亦空不可得。故云“是故空中无色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这是说明空相中没有十二因缘的自性可得。十二因缘是说明人生真相的,有二种:(一)是顺生灭相的,(二)是返生来灭相的。顺生灭相的就是“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处,六处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这是说,人生是以“无明”为本的,以无明为缘,就会有行,行是行为,以行为缘,就会有识,识就是第六意识(大乘说第八识)。有识就会有名色,名色就是在母胎中的初期胚胎的名称,名指心,色指肉体。有名色就会有六处,六处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官能)。有了六处就会有触,触就是官能与外境的接触。有了触就会有受,受就是环境的感受,有苦、乐、不苦不乐等三受。有了受就会有爱,爱就贪爱。有了爱就会有取,取是驰求争取的意思。有了取就会有“有”,“有”是一种存在,行为习惯性的存在。有了“有”就会有“生”,生是第二生命。有了“生”就会有老死,老死是未来的结果。这是人生必然的定律。在真空中没有这些无明,乃至老死自性可得,故云:“无‘无明’乃至无‘老死’。”(二)返生灭的十二因缘,就是“无明尽”,尽是消灭的意思,“无明尽”就是“无明灭”了。若无明灭了,则行会灭,乃至到“生”灭了,老死也会灭。证得圣果的人,就会没有这十二因缘的生灭相了,而所得的涅槃是返生灭相的。在真空之中,这些十二因缘的反生灭相也不可得,故云:“无‘无明尽’,乃至亦无‘老死尽’。”这十二因缘是独觉的。

无苦集灭道

这是说明真空中亦无四圣谛的相可得。四圣谛为声闻人所修证的境界。也是佛教的基本教理。“苦”是指人生的生死轮回,“集”是指生死痛苦的因,这两种是世间的因果相。“灭”是指涅槃,即息灭了一切痛苦和痛苦之因的境界。“道”是指能达到灭苦而涅槃的方法。这两种是出世法的因果相。在毕竟空的真空中,所见的唯是空性,而这些是都没有的,都不存在的,故云“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

这句话是说明在真空之中,亦无大乘的修证可得。智就是指四智菩提——成所作事智,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大圆镜智——得指涅槃。四智菩提,除成所作智唯后得世俗外,其余有真俗和根本后得的分别。涅槃有有余依涅槃及无余依涅槃无住处大涅槃等差别。总之,这些都是三乘圣者自身具足的智德,但是这些智与德又都是缘起性空,在世俗上,可有修证的相,在性空中就毕竟没有这些智和“得”——涅槃可得了。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以上是说空相观,自此以下有二段文字是说明通达性空,无所得的胜利。也可以说了达性空无所得所获的最大功德利益。这几句是说明修菩萨行的人所得的功德利益。

以无所得故一句,是承上文“是故空中无色乃至到无智亦无得”的一段文义。因为菩萨由“照见五蕴皆空”而通达(觉悟)了缘起性空,空则毕竟空。绝对空,而这空性无有少法可以建立,故在性空上看,一切法都是无所得的,“无所得”是般若空慧学的正宗,也就是“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的结论。在缘起即性空上。菩萨依般若故见到无所得,可以得到下面的几种胜利:(一)在心理自无贪恋罣碍。(二)没有罣碍,则心境坦然光明,清醒自在,绝对没有恐怖。为什么?因为了达一切都是缘起性空的,无自他人我可得,有何恐怖呢?(三)远离颠倒,倒颠就是无明愚痴的别名,对宇宙人生的真理认识不够,真实的却以为是虚妄的,虚妄的却认为是真实。又如人生的痛苦,认为是乐,无常认为是常,无我认为有我,不清净认为是清净。这就颠倒的见解。依了般若智就可以远离这些颠倒的见解,而得正确之见。(四)远离妄想,妄是虚妄,想是想念,一种不切实际的不含真理的思想。依了般若就可以远离这些妄想。(五)究竟涅槃,既无颠倒妄想,自然无烦恼,无罪业,於是也就无痛苦,而无痛苦,就是涅槃的境界了。菩萨无所得,可以圆满这种涅槃境界,也即是“度一切苦厄”了。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这是说明一切佛陀都是依止般若的缘起,而成正觉。前面说究竟涅槃是断德,也就是大涅槃;此说无上正等正觉是智德,也就是大菩提。又前说菩萨行,此说菩萨果。因此,金刚经中说磐若波罗蜜多是诸佛母,一切佛法皆从此经出。换言之,不依般若就不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菩萨行和菩萨果,同以“无所得”为宗本,同以般若慧——即法性空慧而为起行证果的依据。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咒是语言,一种真实的语言,所以咒也叫真方。也称为曼陀罗,也称为陀罗尼。印度人今日念咒,仍曰念曼陀罗。咒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转变现实的。此般若有不可思量猜度的妙用,能满足众生之希求,即等同大神咒。又此般若波罗蜜多能破人类愚痴迷暗,示以光明,使众生不颠倒,不迷离,就是大明咒。又此无所得的般若,依了它可以得广大涅槃,可以得无上菩提,就是无上咒了。又此无所得的般若是能得无上菩提,就是无等等咒。此般若神咒决定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羯谛,羯谛,波罗羯谛,波罗僧羯谛,菩提萨婆诃。

通是般若咒,咒依梵文,仍有义可解,然不必说。所以仍存本音,不加解释。

弟子周心琼、黄慕莱 同记

(辑自1977年11月《香港佛教》第210、213、2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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