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出 移防①
甲申六月
【锦上花】〔副净扮高杰领众执械上〕策马欲何之，策马欲何之？江锁坚城，弩射雄师②。且收兵，且收兵，占住这扬州市。
俺高杰领兵渡江，要抢苏、杭。不料巡抚郑瑄，操舟架炮，堵住江口；没奈何又回扬州。但不知黄、刘三镇，此时何往？〔杂扮报卒上〕报上将军，黄、刘三镇会齐人马，南来迎敌，前哨已到高邮了。〔副净〕阿呀！不好了，南下不得，北上又不能，好叫俺进退两难。〔想介〕罢！罢！还到史阁部辕门，央他的老体面，替俺解救罢！〔行介〕
【前腔】速去乞恩慈，速去乞恩慈。空忝羞颜，答对何辞？这才是，这才是，自作孽，天教死。
〔内喊介〕〔副净领众走下〕
【捣练子】〔外扮史可法从人上〕局已变，势难支。踌蹰中夜少眠时，〔生上〕自叹经纶空满纸③。
〔外向生介〕世兄，你看高杰不辞而去，三镇又不遵军法。俺本标人马，为数无几，怎能守得住江北。眼看大事已去，奈何！奈何！〔生〕闻得巡抚郑瑄，堵住江口，高杰不能南下，又回扬州来了。〔外〕那三镇如何？〔生〕三镇知他退回，会齐人马，又来迎敌，前哨已到高邮了。〔外愁介〕目前局势更难处矣。
【玉抱肚】三百年事，是何人掀翻到此？只手儿怎擎青天，却莱兵总仗虚词④。〔合〕烟尘满眼野横尸，只倚扬州兵一枝。
〔丑扮中军官传鼓介〕〔杂问介〕门外击鼓，有何军情？〔丑〕将军高杰，领兵到辕，求见元帅。〔外〕他果然来了，传他进来，看他有何话说。〔外升帐，开门，左右排列介〕〔副净急跑上介〕小将高杰，擅离汛地，罪该万死，求元帅开恩饶恕。〔外〕你原是一介乱民，朝廷许你投诚，加封侯爵，不曾薄待了你，为何一言不合，竟自反去。及至渡江不得，又投辕门。忽而作反，忽而投诚，把个作反投诚，当做儿戏，岂不可恨。本该军法从事，姑念你悔罪之速，暂且饶恕。〔副净叩头起介〕〔外问介〕你还有何说？〔副净又跪介〕前日擅离汛地，只为不肯服礼。今三镇知俺回来，又要交战，小将虽强，独自怎支？还望元帅解救。〔向生央介〕侯先生替俺美言一句。〔生〕你不肯服礼，叫元帅如何处断。〔外〕正是，事到今日，元帅也不能偏护了。(https://www.daowen.com)
【前腔】争论坐次，动干戈不知进止。他三家鼎足称雄，你孤军危命如丝。〔合前〕
〔副净〕元帅不肯解救，小将宁可碎首辕门，断不拜他下风。〔生〕你那黄金坝上威风那里去了？〔副净〕那时他没带人马，俺用全军混战，因而取胜。今日三家卷土齐来，小将不得不临事而惧矣⑤。〔生〕小生倒有个妙计，只怕你不肯依从。〔副净〕除了服礼，都依，都依。〔生〕目今流贼南下，将渡黄河，许定国不能阻当，连夜告急。元帅正要发兵防河，你何不奉命前往，坐镇开、洛⑥。既解目前之围，又立将来之功。他三镇知你远去，也不能兴无名之师了。将军以为何如？〔副净低头思介〕待我商量。〔内呐喊介〕〔外〕城外杀声震天，是何处兵马？〔丑报介〕黄、刘三镇，领兵到城，要与高将军厮杀哩！〔副净惧介〕这怎么处？只得听元帅调遣了。〔外〕既然肯去，速传军令，晓谕三镇。〔拔令箭丢地介〕〔丑拾令箭跪介〕〔外〕高杰无礼，本当军法从事，但时值用人之际，又念迎驾之功，暂且饶恕，罚往开、洛防河，将功赎罪。今日已离扬州。三镇各释小嫌，共图大事，速速回汛，听候调遣。〔丑〕得令。〔下〕〔外指高杰介〕高将军，高将军，只怕你的性气，到处不能相安哩！
【前腔】黄河难恃，劝将军谋终虑始。那许定国也不是个安静的。须提防酒前茶后，软刀枪怎斗雄雌。〔合前〕
〔向生介〕防河一事，乃国家要着，我看高将军勇多谋少，倘有疏虞⑦，罪坐老夫。仔细想来，河南原是贵乡。吾兄日图归计，路阻难行，何不随营前往，既遂还乡之愿，又好监军防河，且为桑梓造福，岂非一举而三得乎？〔生〕多谢美意，就此辞过元帅，收拾行装，即刻起程便了。〔副净〕一同告辞罢。〔拜别介〕〔外向生介〕参谋此去，便如老夫亲身防河一般，只恐势局叵测⑧，须要十分小心，老夫专听好音也。正是：人事无常争胜负，天心有定管兴亡。〔下〕〔吹打掩门〕〔生、副净出介〕〔副净〕侯先生，你听杀声未息，只怕他们前面截杀。〔生〕无妨也，他们知你移防，怒气已消，自然散去的。况且三镇之兵，俱走东路，我们点齐人马，直出北门，从天长、六合⑨，竟奔河南，有何阻当？〔众兵旗仗伺候介〕〔副净〕就此起程。〔行介〕
【朝元令】〔生〕乡园系思，久断平安字。乌栖一枝，郁郁难居此。结伴还乡，白云如驶，遂了三年归志。〔副净〕统着全师，烟城柳驿行参差。莫逞归雄姿，函关偷度时⑩。〔合〕扬州倒指，看不见平山萧寺⑪，平山萧寺。
〔副净〕落日林梢照大旗， 〔生〕从军北去慰乡思。
〔副净〕黄河曲里防秋将⑫， 〔生〕好似英雄末路时。
注释
①原批：和不成则移之，移高兵并移侯生，侯生移而香君守矣。男女之离合与国家兴亡相关，故并为传出。 ②“江锁”二句：意谓长江仿佛是一条铁索，护卫苏州，江口炮台严阵以待。 ③经纶：本指织丝的纵横分合，后用来比喻政治谋略与才能。 ④莱兵：用孔子说服齐侯，让莱人释放鲁侯的典故，见《左传·定公十年》。 ⑤临事而惧：语本《论语》，意谓临到有事时，要小心戒备。此处高杰把它理解错了。 ⑥开、洛：开封、洛阳。 ⑦疏虞：疏忽、失误。 ⑧叵测：不可测。 ⑨天长、六合：由扬州经过安徽天长、江苏六合两县，可达河南。 ⑩函关偷度：战国时孟尝君在秦国被拘留，他在门客的帮助下，偷度函谷关而逃脱。函谷关在河南灵宝县西南。此处用这个典故，表示偷越敌人防线。 ⑪平山萧寺：即平山堂，在江苏江都西北蜀冈上。萧寺即佛寺。相传南朝梁武帝造佛寺，曾命萧子云大书一萧字，故后人泛称佛寺为萧寺。 ⑫防秋：唐代突厥、吐蕃常于秋季南侵，此时的朝廷必须增兵守边，称作秋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