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楚国科技的依据
研究春秋战国时期的湖北科技,主要依赖历史文献与考古发现等材料。
1.文献中有关湖北的资料
历史文献中散见一些关于楚国科技的信息,弥足珍贵。如《诗经》《山海经》《左传》《庄子》《楚辞》等,需要一一辨析。
《山海经》是一部有关科技的书,与湖北历史有关联,有的学者甚至认为是古代楚人写的书。《山海经》记录了上古关于器物制造、矿产等许多方面的科学知识。如在生物方面,它记载了150多种鸟类,210多种兽类,50多种鱼类,30多种蛇类,260多种植物类。《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这是我国关于日中黑子的最早记载。太阳中有黑点,即“乌”。太阳黑子对地球气候是有影响的,故古人很注意并对这个天象仔细观察。可以说《山海经》是上古科技知识的大杂烩,是古代科技的滥觞。历史学者顾颉刚先生推荐的读书书目中有《山海经》,他说读这部书,可以知道战国时人对于宇宙和生物的想象。
《春秋》是我国最早的一部编年体史书。它言辞简洁,多记政治,但也有自然史方面的内容,如日食、月食、星变、虫灾、地震、山崩、雨、霜、冰、雹、水旱、异鸟、陨石等。《左传》是为《春秋》作的《传》,内容更丰富,补充了关于日食的发生、彗星的出没、陨石的降落、地震的时间,是研究科技史的重要资料。
《左传》记载了楚地史实尤多。如当时的建筑水平很高。《左传》宣公十一年记载了楚国令尹
艾猎主持沂地筑城,“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即委派专业人员制定工程总规划,交付执掌工役的大臣来实施;“略基趾,具糇粮,度有司”,即勘测城郭的边界,备办役夫粮食,审核监工人选;“量功命日,分财用”,即估算工程总量,规定工期进度,调拨材料用具;“平板干,称畚筑”,即配备规格一致的筑城夹板和支柱以提高效率,均衡运土和筑墙的器材、劳力以预防窝工;“程土物,议远迩”,即根据土方和材木的需要量来编制施工程限,研究取材和赴工的路途远近来安排役夫作息;“事三旬而成”,则全部工程告竣,仅用了30天。
在《庄子》一书中,有许多关于楚国的故事。[3]如《庄子·徐无鬼》记载,庄子对随从的弟子们说:“楚国郢都有两个人,一人把蝇翅大小的一点灰泥涂在鼻尖上,另一人抡斧去砍削,斧头运行如风般地砍下来,两眼一闭,‘噌’的一声,灰泥削得干干净净,鼻子却毫无损伤。二人从容不迫,面不改色。”《庄子·天地》记载了子贡南游,在汉水南边见到一个种地的老人,挖了一条隧道到地下打井水浇地。子贡就问他,为什么不用桔槔,这不是事半功倍吗?这个老人却说:“有机械之事,就有机动之心,我不愿意变了心,不能用机械破坏自然的混沌状态。”子贡认为这个老人不能接受新鲜事物,不学习取水技术,不求进取。孔子说老人取水方法是混沌氏之术。
《楚辞》有丰富的科技知识,屈原在《楚辞·天问》中一口气提出了178个问题,涉及天文、地理、气象、季节、建筑、水利、生物、生理、医学等。[4]
《楚辞》提到许多地理方面的信息。如《楚辞·九章·涉江》云:“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楚辞·离骚》云:“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其中提及的白水、高丘、天津、西极等词汇,都是地理方面的概念,给我们展示了开阔的环境视野。
《楚辞》中有丰富的时间观念。《楚辞·离骚》云:“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从中可以得知,时间是流逝的,人事是代谢的,光阴是宝贵的。诚如《楚辞·九歌·湘君》的“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楚辞》中有气候方面的信息。《楚辞·离骚》云:“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可见楚地湿润温暖,气候宜于栽花种草。《楚辞·九歌·山鬼》中“雷填填兮雨冥冥……风飒飒兮木萧萧”说明了《楚辞》作者能关注气象的变化。《楚辞·离骚》中“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描述的风、云及其变幻,也是对自然观察的结果。
《楚辞》中还有一些建筑环境方面的信息。《楚辞·招魂》把楚国的房屋描述得很美,说最适宜居住的地方是楚地。还描述了东方不可以安身,那里有千丈巨人专门搜寻人的灵魂,那里有十个太阳轮流出来,晒得石消金流。南方也不可安身,那里的野人用人肉为祭,蝮蛇和狐狸往来倏忽。西方有千里流沙,“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严重缺水。北方有千里飞雪,冰厚如山。唯有楚地最好,因为“高堂邃宇(高大的房屋和深深的院子),槛层轩些(层层厅堂和环绕的栏杆)。层台累榭(重叠的楼台亭榭),临高山些(依傍高山)”。文学作品虽有夸饰之嫌,但楚国贵族的居室不会比文中描述得差。历来的学者不太注意《楚辞·招魂》有写实的一面,这或许是一个遗憾。
从《楚辞》还可见到自然方法的采用,楚人从具有神秘性的自然物中获取信息。如《楚辞·离骚》有“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楚巫有迷信的思想,也有探索的精神,这两方面对后世都有一定的影响。
从《楚辞》还可见到楚人的科学精神。《楚辞·九歌·东君》中有“举长矢兮射天狼”,“援北斗兮酌桂浆”之类的句子,充满豪气。《楚辞·天问》中也有“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这是永远值得探讨的宏大问题。
此外,《诗经》《国语》《史记》等古书都涉及湖北早期的历史,间接有一些科技的资料。
2.考古发现间接体现的科技
20世纪以来有许多考古发现,使我们更加清晰地了解楚国文化及科技。
1957年4月,在安徽省寿县城东丘家花园出土了有关商业的文物——鄂君启节。鄂君启节以青铜铸造,在镶嵌工艺的基础上进行“错金银”再创作,故称“错金鄂君启铜节”。[5]通过鄂君启节,可以推测当时水陆交通与技术。鄂君启船队船只数量可达150艘,总吨位约1800吨,车辆可达50乘。营运范围以鄂州为中心,西至江陵,南到全州(今属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抵河南南阳以北,东达安徽宣城。鄂君启车船队水陆联运,水路经营范围包括长江及其支流汉水、湘江、资水、沅水、澧水与淮水、邗沟等众多河流。(https://www.daowen.com)
1965年,在江陵发掘望山1号、2号楚墓。望山1号楚墓出土了越王勾践剑、卜筮祭祷简文。望山2号楚墓楚简的内容为考订楚国器物名称提供了资料。[6]
1972—1973年,在襄阳山湾发掘春秋时期的楚墓,其中出土了鄀国和邓国铜器。
1974—1985年,在大冶连续发掘铜绿山古矿冶遗址,发掘了6处采矿遗址、2处冶炼遗址、采矿竖(盲)井231个、平(斜)巷100条、炼炉12座。发掘总面积约4923平方米。
1978年,发掘了随州曾侯乙墓。
1979—2012年,在荆州发掘熊家冢楚墓,出土玉石、水晶、玛瑙等精美文物共1000余件。此外还有少量青铜器、陶器。在主冢附近还发掘出一座131米长、12米宽的大型车马坑和排列有序的30多座小型车马坑。
1981—1989年,在楚故都纪南城东北发掘江陵九店楚墓。从楚墓出土西周晚期到战国末年各类器物5000余件,包括陶器、铜器、铁器、玉器、石器、漆器、木器、竹器、骨器、丝麻织物、皮毛制品等。青铜器有龙纹铜镂空杯、镂空凤纹铜镜、羽状地纹五山镜、羽状地蟠璃纹镜、云雷纹地饕餮纹镜等。在56号墓的壁龛内出土了《日书》,记载了一年时日,12个月按照月序排列,这对于楚国的历法研究有一定的价值。
1982年,在江陵发掘马山1号楚墓。
1983年,在江陵张家山247号汉墓出土医学著作《脉书》。
1986年,在江陵县秦家嘴47号楚墓中,出土了一件“双矢并射连发弩”。
1987年,在荆门十里铺发掘包山楚墓。
1999年,在宜昌上磨垴遗址出土了一批铁制生产工具。
2002年,在枣阳九连墩战国古墓,发掘出硕大的青铜鼎、齐全的乐器、许多漆礼器、1500多支竹简。
特别要说明的是:在江陵的藤店1号墓、天星观1号墓,云梦县睡虎地11号墓和4号墓,随州市西郊擂鼓墩附近的曾侯乙墓均发现了战国楚简。楚简是与传世文献互证的最宝贵资料。
2004年,在襄樊市高新区(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岗北路发现楚国墓地约60座,出土的器物有青铜器、陶器、玉器、漆木器等。在65号墓和70号墓中出土青铜鼎、青铜盏、青铜钺、青铜簇、陶鬲、陶盂、陶豆、陶罐、陶鼎、陶敦、陶壶等。青铜器花纹精美、细腻,距今有2500年以上历史。
2007年,为配合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对郧县乔家院墓群进行了考古勘探和发掘,勘探出汉代遗址1处,勘探出春秋至明代墓葬56座,已发掘出春秋中型殉人墓葬4座,共出土铜、陶、骨和玉石等各类质地的文物130余件,其中青铜器70余件,少数青铜器上发现有铭文。乔家院墓地自20世纪70年代至今共有数十批青铜器面世,其青铜器上大多有铭文,经考证分属于古申国和唐国。
2008年,在襄樊市(今襄阳市)樊城区王寨村发现了春秋时期的陶窑。这个陶窑遗址发掘面积约300平方米,有1座陶窑、3座灰坑,出土了大量生活用品,有豆、盂、鬲、罐、鼎、盆等陶器碎片。
2012年,在随州文峰塔东周曾国墓地发掘遗物有铜、陶、瓷、漆木、骨、皮革、玉石等各类质地的文物1027件(套)。其中,铜器器类主要有鼎、簠、簋、方壶、缶、甗、鉴、盘、匜等。部分铜器上有“曾”“曾子”“曾公子”“曾孙”等铭文。在出土的一件青铜盘的铜梗上发现了众多清楚的蜡流痕迹,找到了春秋中晚期曾国青铜器失蜡铸造的直接证据,使得迄今纷争不已的失蜡铸造法有了定说。
2018年,对随州枣树林春秋曾国贵族墓地进行了发掘,弥补了曾国春秋中期的空白,对完善曾国世系及研究春秋中期诸侯墓葬形制、礼器组合等相关问题提供了翔实的资料。